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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二) 道与执 ...

  •   两边阵线胶着,全然混战,山鬼所有的大型法术都放不出,干脆以藤蔓到处捆人。而对方法术却毫无顾忌,四处乱砸,全然不管是否伤及自己人。谢衣吸引了多半攻击,逸尘竭力维护后半程阵线。他身为统帅,和神似闻人的女将呼应,不让敌人完成包围之势:
      “抓了中阵主帅!让他们全都罢手!乐兄你的蝎子再疯一会,此地血流成河!”
      山鬼道:“我去捉他!”
      乐无异袖箭打在偷袭之人穴位上,将他拽过来踩踏在地,狠狠一脚。他把山鬼推回逸尘身边,自己左突右冲,深入对方阵中,一下跳上偃甲蝎背,踢它两下:“那个黑衣服的!抓了!”
      偃甲蝎毫不犹豫地回头,疯狂地向着目标去,它一路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披靡。乐无异跳下来,躲过无数法术招呼和刀戟,稍微挂了彩,却真的进入本阵,偃甲蝎大钳左右挥舞,癫狂地扫开一片,这就去捉那术士。那人咬牙切齿,巨大火团砸落,蝎子一尾扫去,吐出一口烟气,以木质身躯强行招架着大火,关节咯吱作响,十分暴怒。它没抓到术士,遂将躲避不及的近卫提起来,扔了出去。
      乐无异在一片混乱中,一剑横住术士颈项,大声喊道:“都给我停手!”
      术士嘴唇蠕动,乐无异长剑在他颈下划出一道血线:“你若念咒,立即就死!”
      对方眼见中阵主帅被挟,顿时乱了阵脚,副将声嘶力竭地喝令诸军,给乐无异让出一条道来。
      偃甲蝎浑身浴血,煞气凛然,精铁铸就的铠甲巨钳折射着阴暗的冷光,令人毛骨悚然。它稍微错开锋刃,夹住术士,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他捏碎。乐无异撤剑,由着蝎子代劳,绑架了对方主帅,回去自己人身边。
      谢衣方才与此人斗智斗勇,此时也有些沉默。对方法术射程之远,是己所不能及,大约是特殊绝学。
      此人被偃甲蝎钳着,狼狈中风帽落下,竟然是个耄耋老者。他不敢念咒,甚至不敢说话,但凡灵力稍有波动,这敏锐的机关巨虫就捏得更紧,锋锐的刀刃自钳中稍微探出,差之毫厘地贴住皮肉。
      对方近千人的队伍折损数百,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主帅被擒,无法可想。
      乐无异扬声道:“你们头领,让你们原地待命,在他回来之前,不可擅自离去。”
      逸尘道:“待我此间事了,自然放他归来。你家主人若是不要老军师性命,尽管来寻。”

      “主上,他们进山了。”旋波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黄衣女子复命。
      “……如我所料。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亲眼见过了机关术大师。”
      “主上,那机关师并未赶尽杀绝,大皇子这支精锐损失不过一二成,万一得了风声,我们的布置是否会有闪失。”
      黄衣女子道:“正中我所虑,婉儿,你去上风处,用火烧迷药,把他们都晕在此地,必要时如何都行,万万不可坏我大事。”

      “程将军,代我谢过秦扬,今日之恩,必不敢忘。”
      “殿下……京畿禁令太严,大营若无皇命出兵,一律视同谋反。将军得知诏书一事,料定殿下必遭暗算,这才命我私下前来。程羽未能有所助益,实在愧对。”
      “无妨。还请尽快回去,我入此山中,踪迹难觅,若为杀我而放火围山,兴许李玠李竑也丧命此地。他们应当不敢乱来。”
      程将军回身嘱托自己副将几句。此人领命,立即带人静默下山。她回身对逸尘拜下:“末将受秦将军令,听命于殿下,直至殿下达成诏书谕旨,重回长安。”
      逸尘沉默一阵,将她托起来。他与秦扬素有旧谊,秦扬父亲秦老将军更与他恩师是故交,此时从不牵扯党争的秦扬摆明立场,选了他的阵营,他无论如何不能推拒好意。只是程羽乃是女子,一同涉险……
      程羽道:“殿下。将军于我恩重如山。他不得离京,程羽自当代将军前来应援,还请不要小视于我。羽虽为女子,也久经沙场,不会拖累殿下。”
      逸尘被她堵得无话,只得抱拳,然后向她介绍乐无异和谢衣:“这位是谢先生,这位是乐无异,乐兄。”
      谢衣稍微点头,乐无异直直注视程羽,心中不免念及自己故人,他缓了一缓,这才说:“程将军可以叫我无异。”
      程羽道:“多谢两位相助,实在神勇,令人钦佩。”
      乐无异道:“实在神勇的那是我师父的蝎子……”
      蝎子一动不动地提着那老军师,像是一个静止冷酷的雕塑。
      几人全都看着蝎子,一时也没想出办法。
      “放了吧。无论逸尘你接的什么棘手谕令,带着他也没法继续前行。”
      “乐兄……”
      乐无异回身对那老人道:“我若放了你,不能再来生事,如果同意眨左眼。”
      老人喉咙咯吱作响,艰难地眨了满是皱纹的左眼,几乎老泪纵横,十分感激愧疚。
      乐无异于是抬起下颔,让蝎子放开他。
      他回转身,刚要说我们走。却见逸尘长剑脱手,裹挟着纯粹的寒冰之息冲出去。他惊诧地回头,就见凝冰之龙穿透喉咙,鲜血四溅,黑袍人倒了下去,躯体砸落在泥土中。
      “逸尘,你!”他在战场之中满受的刺激此时爆发,几乎想要冲上去和逸尘干一架,“你杀红了眼吗,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从没打算放过他——”
      谢衣制住了这小徒弟,简单而粗暴地吻了他。乐无异被狠狠摁着脑后,堵住嘴唇。他推了师父几下,却被紧扣住手腕,亲得找不着北。小徒弟很快安静下来,被放开的时候茫然地低着头,平复呼吸。
      山鬼见怪不怪,逸尘早有准备,程羽若有所思。
      “冷静了吗?”谢衣手指抚过他长发,落在肩上。
      乐无异没有说话。
      山鬼担心地眨了眨眼,还是轻声说:“小叶子……逸尘一直在防着他,刚才他果然要念咒,要是他不死,逸尘就要死了……”
      乐无异低声道:“对不起,我已经想到了。你必定有你的道理,我刚才不该激动。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程羽摇头:“乐兄,恕我直言,你……想的有些偏颇。程羽追随将军,沙场十年,起初也会有此感受……可后来,我却觉得,如果我手染鲜血,却能保护更多人,即使心中不安,我也愿意。方才死去的这个人,助纣为虐,戕害无辜,扶植徒有野心而无王道的皇子夺位。即使他方才不动手,我也容不得他活着。”
      乐无异看着分明熟悉而又全然陌生的程羽,心中不停思索,如果有一天闻人成为了镇守边关的将军,是否也会如面前这女子一样,压下所有的不忍和犹豫,以鲜血铸就的战役保卫一方安定。
      有些人和事,也许有所改变,却也许又从来都没有变过。世间一切正义的信仰,都同样是出于对生命的维护和尊重。逸尘,程羽,他,山鬼。他们各有坚持,却不知是否殊途同归。
      乐无异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想想,也许并不完全接受,但我尊重。也或者,我终于有一天会觉得,原来你是对的。”
      程羽一番言辞,只是怕他会有心结,听他如此说,顿时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走吧。我奉命等候山中,无意中查到一些线索,也许正是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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