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心跳区》月倚天城

4、泪痣 遇见一个人

　　下午，第一节是邬诗晴和郑雨桐的必修课——中国建筑史，两人整整在电脑前熬了一个中午没睡，紧张兮兮地通过视频预习。
　　“阿晴，你明白了吗？”郑雨桐乌黑的眼珠子骨溜过来。
　　邬诗晴：“……”
　　上建筑史的教授是一位，谢了顶只余两绒白发的带着铜框眼镜的精明老头，在系里人称：“鬼谷子”
　　第一他上课无所不兼顾，一堂课下来如入重点知识不知其所以然，其他的建筑类只是倒是大大科普了。第二，他上课提问是无所不纤细，一个问题许是没讲过，但你必须得能触类旁通。
　　比如，某次邬诗晴同学被点名答问，鬼谷子放下潘谷西的《中国建筑史》问曰：“‘现代主义’建筑中的‘人性’与‘非人性’请你具体述评。”
　　邬诗晴犹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的目瞪口呆地被请坐下，什么‘人性’‘非人性’？！对于一个只有抽象艺术细胞缺乏文学底蕴的孩子来说，课外述评就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嘛。
　　……
　　所以，邬诗晴对于鬼谷老师的课总总抖和。
　　两人是压着上课铃出现在教室，没想平常人烟稀疏的建筑史，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拥挤了一排排以女性为多数的同胞们。鬼谷子出奇地心情好，人倍儿精神的站在讲台，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心下算是尝到了最后一排都坐满的滋味儿。
　　“怎么回事？”郑雨桐拉着邬诗晴的手坐到最后一排，伸头瞧瞧前排的情况。
　　邬诗晴无奈地摇摇头，想，准又是有什么人物来了。放眼看去，多数是外系的，这一看就明了，拿着速写本和钢笔套尺的绝对是内行，看门道的通常只带人。
　　邬诗晴眯着眼睛好一会儿都没看清标题。“雨桐可以借我一下你的眼镜吗？”
　　郑雨桐愣了愣收回目光从挎包里取来递给邬诗晴，便开始把用具摆上桌面。一戴上眼镜整个视野都清晰了，标题是：论秦砖汉瓦。邬诗晴一片盯着屏幕一边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下来，力图当一名好学生。
　　眼睛慢慢地移向学生排，唯有一人鹤立鸡群，他就在自己前一排，约是一米距离，靠着座椅悠然自得地随手翻书，从邬诗晴这里看也就能见那一头浓密的黑发以及一双拨动着书页的手。就单凭那闲散的气质就能分晓他的与众不同。
　　呼吸一窒，心里又浮现图书馆所见的清隽后影，一背之缘真是上心了，邬诗晴不由多大量几眼，企图寻到那一颗泪痣。
　　“好了没，我要抄题了。”郑雨桐一句话，惊醒了“准好学生”邬诗晴。
　　她恍然醒悟自己又凝神看呆了。忙送还眼镜，眼睛却控制不住地落在那人身上，连带的发现居然不止自己在“若有若无”地注意。旁侧的女生，甚至鬼谷子都好几回望过来。但，邬诗晴坚决不信那道亲蔼的目光会是对着自己。
　　这时，乔桡猫着身子，迈着碎步从后门进来，猛一拉凳子就靠上了邬诗晴。
　　“乔桡同学！请走前门。”鬼谷子推了推眼镜框，反射出森森寒光，眼睛准确无误地捉了个现行。乔桡窃喜地脸立刻扭曲成了几何，“噌——！”地坐下去，装作置若罔闻的模样。
　　鬼谷子似乎心情太好，懒得和乔桡瞎折腾。继续挥起他的教鞭指向屏幕，上课。
　　邬诗晴的目光也被黏了过去。而乔桡才不放过，叽喳地开始对两人大倒苦水：“你们今天要来上课也不告诉我一声！差一点害我与帅哥失之交臂啊。前面那一排，对着晴子的那人就是‘历史系的司马迁’啦。我可是为了他风啊雨啊等了好几天。他家特别有钱，父亲是名律师，可惜母亲早亡，生成他一副冷然的个性。可是，人家最爱冰山美男了！听说他大四完了以后还要在X大读法学，简直是……”
　　后面的邬诗晴一点都没听进去，只因，乔桡口里的“冰山美男”往前转了姿势，单手撑着桌子，灰色衬衫的掩不住他笔挺的背脊。
　　灰色的领口服帖，没有一丝褶皱，后颈整个暴露在空气中，在光滑的右侧颈上，一颗哭泣般的泪痣赫然眼前。
　　遇见一个人后世界怎么忽然变得那么狭小了？又是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