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
“小妹妹,你不要在这么难过了,你父亲已经去世了,人死不能复生。”白染走到崖边,朝呜咽着的上官源软声说,可这种情形他也不会安慰人,白染实在是个单纯的男孩儿。
上官源梗了下,抬头看他,目光凶狠。
真是可爱的女孩子,白染心想,从没见过这样的脸,肌肤比大师兄珍藏的上好白瓷还光洁,睫毛好长,像蝴蝶的翅膀。
“我听说人刚死的时候,灵魂都留在人间,看着自己的家人,你父亲那么疼你,如果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为他哭泣,一定会眷念着你,不能安心的去投胎。”
上官源的小脸唰的一下变白,颤抖的更厉害,白染觉得自己可能吓到她了,正要在说些什么。
“你才是女孩子呢!”上官源却唰的站起来,大声说,“我是男孩。”
白染小脸一下子红透了,因为两个孩子似乎都没有来得及梳妆,头发散披在肩上,所以他就自以为这个漂亮可爱的是女孩子,“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你走开。”上官源又重新跪好。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开心点。”
“谁要你假好心,滚开啦。”上官源都不看他。
白染有些受挫,这是他从没有遇见过的情况,在山上虽然他从不主动的去带领年纪相仿的师兄弟们玩耍,那些孩子却十分喜欢他,主动亲近他,什么都听他的。
看了看一旁的上官千玺,没有表情的脸庞,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着,整个人像是黑夜里处在明亮灯光下却被阴暗影子笼罩的冰凉石头,白染靠近他就会觉得不舒服,更不想和他说话。
忽然想起什么,白染解开腰间荷包,从里头拿出了三颗成人指甲壳大小的圆润琉璃珠子,摊在手掌递给上官源,“这个给你。”
上官源的瞳孔猝然瞪大盯着他的手,连上官千玺也微微侧脸看向他。
白染以为他们被珠子漂亮奇异的颜色吸引了,哪知上官源忽然大叫起来,冲到自己身边,一手抓过珠子,那力道似乎将他手掌的皮都扣掉了。
白染莫名的看着他像是丢掉什么令人憎恶的东西一样将珠子丢进悬崖。
喂,那是我的,是我给阿乔带的!白染在心里呼喊,阿乔是大师兄德川的女儿,他的师侄女,不过两岁的娃娃。
上官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恶行,走近他身边,伸手就去掏他的荷包,将里头仅剩的另外几颗也掏出来丢掉,白染忍不住说,“这是我的,你干什么丢掉他们……”说这一半,他看见上官源顺着脸颊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的晶莹眼泪,那眼泪似乎是砸在自己心口似的,他觉的自己才是犯了错的人,改口说,“你不喜欢的话全丢了也没关系。”
上官源却不领情,大嚷道,“我就是讨厌他们,但是我更讨厌你,滚开,滚开,混蛋。”
“为什么要骂我……你究竟为什么生气!?”白染不解。
“要你管啊,混蛋,滚开!”
“阿源,你们在吵什么?”女人不满的声音,是上官夫人在朝他们张望。
“阿源。”上官千玺张口叫自己的弟弟,语气清冷。
他清清冷冷的声音是有魔咒的吧,上官源在刹那间凝结了生机,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白染不知道这对兄弟之间有着怎样深刻的羁绊,只是当千玺叫阿源名字的时候,仅仅是叫了名字,一个字也没有多说,阿源就安静下来,恢复跪着的样子。
而那个瞬间,阿源看着自己哥哥的目光中居然流出白染看不懂却可以清晰感受到的厚重悲伤。
…………
浮尘走一段歇息一会儿喝口酒的行为惹怒了除却张明的一行人,特别是上官家的管家郝尚,彻底被激怒,却是个不露声色的人,压着声音暗示加威胁朝张明说,“我们老爷出了这样的事情,已经派人去通知三爷了,三爷从边关打胜仗,正在朝中受嘉奖,等到回来见不到兄长的尸首。不知道该有多难过,不知道生气后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三爷一直是个重情意的人。”
“不然你们先走吧,在沿着河道下去的湖边,尸体在那里,很显眼的位置。”
管家和一群衙差先离开。
“你是故意引开他们的?有事情问我么?”
“其实你很聪明嘛!”
“说笑了,究竟有什么事情呢。”
“你猜猜!”浮尘笑。
张明思索了下,不确定的说,“刚刚那一家人都很奇怪。”
“是的,弟弟明显的对哥哥的死感到很高兴,妻子虽谈不上高兴却也是装着伤痛,她显然很亲近和依赖管家,管家对男主人的忠心有点过了头,还有你发现上官夫人和上官谨,他们和我来之前之后都没说交谈过,因此嫂子和小叔的也存在矛盾,”浮尘望向远处模糊的山水,幽幽说,“还有那孩子的反应也很不寻常。”
“您看出什么呢?”
“暂时没有,最叫人怀疑的还是你刚刚说的关于他们报案的事情,弟弟首先说是绑架,后来妻子阻止说成自杀,对了,他们有没有因此争执吵架?”
“似乎没有。”
浮尘有些惊讶,张明解释说因为上官夫人手中有确实的证据,说明丈夫是自杀的。
证据是一封绝笔书,是丫鬟三日前收拾丈夫换洗衣裳时,无意在老爷口袋里发现的,因为是写着一张纸上,丫鬟不识字,只当是老爷写的闲诗,因为老爷是文人时常写写诗句放在兜里,再者一旁又随手放着些碎银子,丫鬟一时贪心就收起了银子和书,直到老爷失踪了,觉得不妙,今天中午才交出来的。
“你看过么。”
张明点头,“大意就是自己疾病缠身,不能忍受痛苦,于是决定了结性命。这一点很多人可以证实,因为上官老爷确实是一直在吃药,身体也很差,最近更是郁郁寡欢。”
“字迹确实是上官老爷的?”
“这个……”张明扰扰头,“上官夫人说是。”
“也就是不一定本人字迹了?”
“因为没有时间和必要确认,自决似乎是确定的事实,因为两个孩子无意看见了。”张明脸上流出同情,“真是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孩子母亲还说,两人是亲眼看见自己父亲从悬崖下跳下去的。一定受了极大的煎熬,吓的不清。”
浮尘被喉中的一口酒呛的咳嗽,张明拍拍他肩头,紧张说,“没事吧。”
浮尘道,“你说两个小孩看见自己父亲自杀了?”
张明说,“那晚两个孩子正巧翻墙出门去玩,因为街市上有难得的火树银花的表演,可是真的看见,又觉得没有什么趣味,便回家。正看见父亲一个人在街上行走,怀着想被发现又害怕被发现的心情,他们悄悄的跟着父亲,等着父亲朝山上走就觉得奇怪,又爬山很累,终于爬上的时候,巧好看见父亲从崖边跳下去。”
“为什么两个孩子没有早点说出来?”
“因为受惊不小,一直不能相信,直到父亲被自己的叔叔误认为是绑匪绑架,报了案,又找出书信,两个孩子才说出事实。”张明说。
“可事实不过是假象,人眼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上官老爷不是摔死或者淹死的,他尸体完好,器官没有摔坏的痕迹,肚子里也没有积水,更不是溺水。而胸口却有一个很深的刀伤,他是被刺死的。”浮尘斩钉截铁的说。
张明眼中蒙上疑惑的雾气,片刻才说,“就是说两个孩子到达的时候,以为自己看见的父亲的跳崖,实际上在他们之前的一段时间,有一个人就已经杀了上官老爷,他们只是看见尸体掉入的瞬间。”
浮尘不置可否的笑,酒壶朝嘴里倒,可惜一点酒水也没有了,他朝张明说,“你喝酒么?”
张明一时恍惚,似乎不知道他再说什么,浮尘又说,“瞧你青涩模样,该是没有。”
“谁说没有的!”被人说小,张明被戳了痛楚,大声道,“自然有,锁清秋、女儿红、在林间,还有……烧刀子,还有好多种我都喝。”
浮尘呵呵笑,“烧刀子可是烈酒呢,没把你舌头辣掉。”
张明脸红了。
“那种最喜欢?”
“……醉花阴。”
“好啊!”浮尘暮然一胳膊捞过张明窄窄的肩头,将他拽的靠着自己身上,一颗脑袋贴在他脸庞,另一只手将酒壶塞在他怀里,口中热气全喷在他耳朵上,满意的说,“那就麻烦你下次见我,给我带些来吧。”说完,松开手,一派行云流水,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告诉你一件事情,尸体没有穿裤子。你觉得一个男人死前不穿裤子是想干或者干过什么呢?”浮尘飘荡在山道中的声音十分不正经。
张明双手捧着酒壶,身躯僵硬,耳朵泛红,呆滞好了一会儿,直到一只野鸟吱呀叫着飞远,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才跟上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管家正趴在尸体上哭。
“哭的真夸张?”浮尘说。
张明默然不语。
衙差们四处看了看,除了收拾了那条裤子,没有什么大的发现。
浮尘将上官老爷是被杀的揣测告诉管家,后者眉毛一拧,坚决的否认,坚持说是自杀。
“明明胸前是明显的刀伤,您还这么肯定的说是自决而亡,是不是太轻率了,若是错过了歹人,不是不能为你主人报仇雪恨么?”
“那是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老爷,不知道他经历着什么痛楚,比起那些,在胸口插刀子根本不算什么!”管家脸色涨红,语气高昂。
“那么,就把上官老爷的遗体带回衙门仔细……”张明说。
“不可以!”管家打断他,将湿漉漉的尸体背在自己身后,冷淡的说了句,“既然你们不信,必定要对老爷的遗体不敬,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要带老爷回家。”
张明有些无助的往向浮尘,后者眯着眼睛思考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