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14、第五章 云端共享（1） 到家的时候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8点，尽管有两天没回来，家里的一切依然如常。秋迷一进门触动自动系统，室内便立刻明亮了起来。落地窗前的花木刚被浇了水，地板也被洒扫过。

　　感应到主人回来，沙发滑了过来，在玄关处停住。秋迷随意按了一个钮叫它回去。

　　此时房中没有消音，隐约能听到些微细碎的响动。秋迷环顾四周，她设置的室内程序是隔天下午7点给植物浇水换水。平时秋迷在的时候，这些事一般秋迷都会亲力亲为，所以时间久了系统便默认了延迟。今天恐怕是系统等了许久，扫描过房间内的角角落落确认秋迷不在，才会自动做完所有事，延迟到现在才给花草浇水。

　　科技伟大而又可怕之处正是在这里，它可以如此轻松地取代人力。秋迷完全相信，别说秋迷只是在这间房间里饲养了几株植物，即便秋迷是养几条宠物甚至几个婴儿，它们也依旧会在秋迷不在的时候被功能强大的控制系统照顾得妥帖，没有生存之忧。

　　正是因为常年身处在这样速变的环境中，秋迷才对一些原始守旧的的东西倍加珍惜。比如亲手侍物，比如认真对待一份感情。

　　曾经叶述对她说，他们这些人，每天都和技术打交道，反而比寻常人更需要这些复古到极处的事物在身边，时刻提醒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冰冷的程序或机器。

　　秋迷叹了口气，制止了终端马上下传记忆的倾向。这些年已看了太多遍，那些场面已经清晰到，只要她以闭眼，每一角都可以丝毫无差的还原到眼前。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这一生都再见不到叶述。

　　她一直爱他。从十四岁在海边被他救下开始，关于他的每一点每一滴都被她清清楚楚地记录在云端里。在山海的那些年，她总是找尽所有机会跟在他的身后，即便他总是以冰冷的态度拒她千里。

　　秋迷从来没有想过他竟会将他一直苦心经营的山海和自己十年的修为交给她，这些年她曾不止一次地想，三年来她越来越平静的原因，是不是正因为自己从来就没有抱过他愿意和她在一起的奢求。

　　但她还是想再见他一面，看他一眼。看看三年过去，他是不是还一如当年。

　　有通讯申请请求接入，秋迷瞥了一眼，一触水屏连通。

　　“说。”

　　水屏那头低声报告：“那边还是不满意，说当时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答应延续这么长时间，绝对不能再拖了。”

　　秋迷无意识地勾唇，指尖无意识地触弄着面前的水屏，一边淡声道：“那照他的意思，是想怎么样？”

　　“三天之内。”

　　秋迷沉思了片刻，面色平淡道：“你告诉他，再等十五天，否则就让他自便。”

　　关了通讯，秋迷沉入思索中。那个人着急的有些异常，简直像是要刻意赶上什么时机一般。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青色的星火，秋迷清冷的面颊被那道光线照亮，但只是那一瞬，随即便又暗了下来。

　　两天后，华缙亲自解决了诺兰漏洞的事，并且按照他先前对秋迷承诺的，把灵抒放回了家。

　　灵抒讯息传过来的时候，秋迷正在水屏前忙碌，看到消息立刻接起：“灵抒？”

　　“阿迷……”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好像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秋迷静听她哭了会儿，待到她情绪总算缓和过来，才安为道。“你听着灵抒，我现在不方便去看你，但我会找人过去保护你。这些天你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想，知不知道？”

　　又安抚她几句，秋迷中断了通讯。她走到自己的落地窗前，时下虽是深夜，但她窗外仍是光影斑斓，风声如涛。

　　第二天一早秋迷去了弥雾。她到999楼的时候华缙没有在工作，负手站在碧晶窗前，默然注视着玻璃上贴着的云絮。秋迷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事实上从她的人进入弥雾空域起，就已经有信息直接传到了他这里。

　　“我昨晚收到消息，灵抒已经安全到家，我觉得我应该来和你说句感谢。”秋迷抱着胳膊立在门边，淡淡地道。

　　华缙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端详神色，半晌后道：“看来你这两天睡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

　　“据说你最擅长破译记忆密码，一年前山海内乱，你只用了不到一个就破了对方的密码。”

　　华缙说得平常，可秋迷心里有异，却不由得警惕起来。

　　谁料华缙看着她的表情竟微微一笑：“你不用那么紧张，毛都要竖起来。”

　　过了一会儿华缙终于无奈，叹了口气道：“找我什么事？”

　　秋迷薄唇微抿，清冷的眸子直直地刺向他：“明知故问。”

　　华缙低头端详她的神情，

　　秋迷闻言先是微讶，而后渐渐生出冰冷来，她丽眸微眯，乍然迸出的视线犀利凛冽：“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华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直到见她即将动了真怒才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淡淡道：“好了，不逗你了。”

　　秋迷抬头看着他，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又期待。还不及问出什么，眼前陡然一暗，原本传碧晶窗射入的光线骤然被隔离吸收了起来。

　　“你干什么？”秋迷手指不自觉地屈起，警惕道。

　　华缙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似是无意地划过空气中的某一个角落，空气中竟然立刻显现出一个气流凝聚的漩涡。华缙以食指将那漩涡固定住，只隔了大约十分之一秒，漩涡中心渐显出一个透明的屏幕模样的东西。

　　秋迷顿时面色微变，明明从她上次进入这个空间起，她早已设置了高隐的探测仪。尽管她只进来了不到几分钟，但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探遍了这房间里的所有角落的程式机关。可是华缙此时所使用的这套系统她之前却闻所未闻，不止探测仪没有发现，如果纳入在云端的范畴里，秋迷刚刚检索的时候不可能发现不了。

　　秋迷看着华缙修长的指尖飞速地在恍若虚空的透明屏幕上跳跃，随着那透明屏幕上幽玄光线的变幻，有一个认知在秋迷心里渐渐清晰，华缙竟然已经自行构建出一个凌驾于云端之上的高维系统。这认知突如其来，她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盯了他三年，竟然对此完全一无所知。手掌不自觉地轻轻蜷起，其实来弥雾后，她曾经在998楼听过有人传过类似的传闻，但她从来都只是把那些当做传闻听罢了。她一直认为，在当前的科技条件下，至少十年内不可能有凌驾于云端之上的系统。而现在亲眼所在，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好。

　　就在秋迷神思恍惚的瞬间，华缙的指令竟已输入完成。秋迷被室内忽然变幻的光线吸引地抬起头，发现原本明亮的房间竟忽然昏暗下来，原来能够照见天光的落地玻璃窗此时竟恍然变成了一块漆黑的幕布，将这小小的一隅世界完全笼罩了起来。

　　眼前渐渐几缕幽光浮现，明晰后立刻开始快速地旋转，那光痕擦过的痕迹，竟好像是在绘制一幅古老的图腾。秋迷默然看着，又过了片刻，像是在她眼前，又仿佛无限遥远的地方，竟缓缓出现了一扇半透明状的幕墙。

　　秋迷看了那扇幕墙半晌，又将眼神划向她身边的华缙，幽光映照下他的神情淡漠如常。他的右手依然维持着抬起的姿势，食指指尖轻抬，看样子似是想按下一个什么按钮，却在临按时又生出迟疑。
　　那一瞬间秋迷仿佛意会到了什么，正想开口，而他已最终做了决定。一瞬间的功夫，那块透明的屏幕便消散成一轮一轮的光晕。

　　如水流光在流淌至不远处半透明的幕墙上时突然停住，点点光斑瞬间凝结，虚幻的幕布上渐渐显现出一个年轻男子再真实不过的模样。

　　秋迷定定地看着那道屏幕，指尖不知不觉地缓缓嵌入到肌骨中。她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叶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