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物》薛毛毛

2、第二章

　　灵溪山如其名，集灵气与河流山川与一体，山中烟雾缭绕，恍若仙境。叶拾遗跟着刀疤男一路慢行，落日晕黄美丽，仿佛少女温和的笑意。黑皮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刨刨蹄子，呼吸重重的喷洒在他背后。
　　刀疤男回头看了叶拾遗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叶拾遗跛着的右脚，微微皱眉。叶拾遗顺着他的目光嘿嘿一笑：“我不是瘸子！前几日受了伤……”
　　“不要在灵溪山提那个词。”刀疤男冷了脸，声音硬邦邦道。
　　叶拾遗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赶紧摆摆手：“实在不好意思，我下回一定注意！”
　　灵溪宫古朴沉静，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叶拾遗一直以为这里必定金碧辉煌，高屋建瓴，毕竟公子无归除了是天下灵气大成者，还非常富裕。
　　叶拾遗被清冷的山风袭过，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非常醉人的香气，但很快就消散了，他嗅了嗅却什么也闻不到了。
　　刀疤男已将叶拾遗带到一处偏僻小屋，他指指房间道：“你来的太晚了，只有这最角落的一间。”
　　“不妨事不妨事！”叶拾遗都快笑弯了眼，这屋子可比客栈那间不知好了多少倍，而且此处靠近一方温泉池子，青草也很肥沃，叶拾遗非常满意。
　　“灵溪山没有马厩，你的马定要看好了，若是出了这块地方，是生是死便没人知道了。”
　　“必须的！黑皮你可听清了没有，若是跑了，别人可就要将你生吞活剥，做成马肉，晒成干炒辣椒啦！”
　　叶拾遗拍着黑皮一顿嘱咐，可说着说着他肚子便咕噜叫起来，他冲刀疤男呵呵一笑：“大哥不知该怎么称呼？”
　　“卫郁。”
　　“原来是卫大哥！我想问问大哥，这……什么时候到饭点啊？”
　　“待我走后，便差人送过来。”卫郁对叶拾遗的嬉皮笑脸并没有一丝反应，他该办的事情办好，便直接转脸走人了，半句话也不和叶拾遗交代。
　　叶拾遗也不在意，他喜滋滋的推开门，屋里收拾的干净清幽，十分怡人心神。桌上燃着一块白色石头，叶拾遗围着那石头转了两圈，这分明是一块上等灵石，拿来修炼最妙，可这公子无归也太败家了，竟然拿来焚燃用以驱赶邪祟。叶拾遗咂咂嘴，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那石头上，白色火焰一下灭了。他小心翼翼的将那灵石擦了擦，解下腰间深蓝布包放了进去。这样一颗石头，在凉城起码也要五百两，虽然燃了些灵气，也是非常值钱的。这灵溪山的宝贝，果然是很多。
　　但灵溪山的伙食实在让叶拾遗有些难以下咽，半点荤腥没有也就罢了，白面馒头他也不是不可，可是送过来的饭菜竟全部是果子，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看的叶拾遗半点食欲也没有。叶拾遗连着吃了两天，第三日他实在受不了了，将果子全扔给了黑皮，自己迈着步子到后山去寻些食物。
　　他住的屋子偏僻，与其他报名入选双修的人屋子隔了一段距离，这两天他也没闲着，四处转了一圈，这些被选中之人见到叶拾遗，脸色并不好看，目光中俨然他就是竞争对手。叶拾遗暗想他们也好笑，公子无归灵力再天下第一，也不能对半分，最多增加几十年灵力修为，他可懒得跟他们抢。
　　叶拾遗在后山绕了两圈，捉了两只鸟。这灵溪山的鸟倒是长得好，又肥又胖，小火一烤别提多香。他美滋滋的提了鸟往回走，突然又闻到那一股甜腻的香气，他一下站住，启用灵识在空气中追寻。
　　雾茫茫的虚无中，一只全身雪白，眼如铜铃的犬型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正一口一口吞噬着灵溪山的缥缈灵气。叶拾遗吃了一惊，灵溪山如此防备，竟也防不住这等凶恶的邪祟，这邪祟位北方，乃是水性邪兽。灵溪山山水相融，灵气精纯，正是此等邪祟最爱之地。公子无归处处设驱赶邪祟之物，却不想给了这邪祟可乘之机。
　　只是这种邪兽平素被镇压在玄武山下，除非人为召唤，不然并不会出现人间。叶拾遗突然明白那股甜香之气是从何而来，这灵溪山可混进了不得了的人物，竟然想到用这种方法召唤邪兽。
　　他正欲收回灵识，那邪兽却好像闻到了他的气味，眼里冒出幽蓝火焰，向他狂奔而来，叶拾遗可没打算与这邪兽真较量一番，他年纪轻轻老婆还没讨，哪能轻易送上小命，撒开步子就跑。他所在之地原是一片虚无，突然化作冰寒一片，叶拾遗一时不察滑倒在地，邪兽两只前爪忽暴增恶狠狠的向他扑过来。
　　叶拾遗情急之下咬破指尖，用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利刃，邪兽一只眼被他划伤，变的愈发狂暴，一掌将叶拾遗拍出老远。叶拾遗暗想今日莫不是真要损在这里，那他可是真的不甘心。
　　虚无幻境忽然动荡，叶拾遗抬头，察觉有一股极其强大的灵气正从上方汹涌而来，邪兽感应到了，却仍贪心不足，妄想吞食。
　　它甫一张口，磅礴灵气化作利剑，一剑将它劈成了两半。叶拾遗看的目瞪口呆，差点要拍手叫好，忽见那灵气换了方向，直直的向他扑过来。
　　叶拾遗赶紧撤了灵识，再一睁眼还是后山之景，他嘴里一股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来，被血喷溅之处花草瞬间枯焦。他捂住嘴咳了两声，心想还好自己逃的够快，不然那一剑过来，自己现在必定是冰冰凉的两半尸块。
　　他已经猜到刚刚灵气的主人是何人，能爆发出如此磅礴的灵气，瞬间灭了邪兽之人，这灵溪山只有一人。公子无归，果然名不虚传。
　　叶拾遗在溪边将那两只鸟处理了，捡了些树枝就开始烤鸟，他那布包里东西不少，刷子酱料样样不缺。叶拾遗把那鸟刷的两面均匀，仔细洒了调料，那鸟被烤的酥脆金黄，看着就叫人垂涎欲滴。他拿起一只轻咬下去，果然肥嫩可口，人间美味啊。叶拾遗想自己今日可被那邪兽拍得不轻，得好好补补，他吃完一只正准备再吃第二只，忽听的一片匆忙凌乱的脚步声。
　　“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捉我们灵溪山的灵鸟，给我好好搜！”
　　叶拾遗瞬间傻了，这肥鸟是灵鸟？他赶紧提了剩下的一只站起来就跑，也顾不上自己瓶瓶罐罐的酱料和被他吐了一地的骨头。
　　叶拾遗回去后吓得没敢再出屋子，他好像听说过灵溪山有灵鸟，据说其形貌美，有报守之效。怪不得那邪兽吞食灵气时没人知晓，原是这鸟被他给捉了。不过这鸟的模样分明和普通的并没什么不同，不过肥美了些，怎么就其形貌美了？果然传言不可信也。
　　晚上卫郁叫他们聚集在大厅，公子无归并未出现，只派了一个胡子一把的老头拿着个本子一一向他们提问。
　　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家中何人，有何本事。这些问题都好答，唯一叫叶拾遗难想的便是这本事。烧菜这一样已经给人说过了，他挠挠头想起平日里在楼里学的，便回答那老头：“我会唱曲，还会吹箫。”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脸狐疑：“就你这模样？”
　　“嘿！您可别瞧不起人，要不我现在给您来一段？”
　　老头哪有功夫听他唱，斜了他一眼便飞快的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口中给他评了个丁。叶拾遗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势利的很，前面那小姑娘的特长是赏花，老头还笑眯眯的给了她一个甲。那姑娘穿金戴银，少不得给了什么好处。自己缝缝补补一件藏青褂子，瞧着便是个穷鬼，人家自然瞧不上眼。这么一想叶拾遗还挺乐呵，至少他是肯定选不上了啊。
　　结果第二日卫郁将他们再次聚集到大厅，叶拾遗察觉今日与昨日有些不同，那势利老头今日板着一张脸，神色分外严肃，而厅中卷帘落下，叶拾遗不敢用灵气探看，就害怕若真是公子无归，岂不是被捉个现行。
　　今日是验明正身，凡是身份假冒，年龄作假的一律剔除，叶拾遗倒没什么作假的地方。只是卫郁读到他的卷轴时，脸色有些不自然。
　　“叶拾遗，年十八，无父无母，被叶家老夫人拣回，五岁时被其姐卖至凉城挽月楼。前年赎回自由身，如今住在凉城入梦庵。平日以买卖灵石为生。自言擅曲与箫。”
　　这么短的时间便查的如此清楚，灵溪山办事效率倒挺快。叶拾遗瞥见帘席微动，清朗的声音如染了冰雪一般，缓缓落在众人耳边：“挽月楼？”
　　卫郁转身，向帘后人弯腰行礼道：“公子，是卫郁疏忽了。不该将他带进来。”
　　“哎，你们这什么意思？”叶拾遗最不喜欢人家瞧不起他出身，挽月楼出来的便不是人么，这灵溪山的人难道都是些势利小人？这样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天下第一宫，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