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南记事》猫小麻

6、4 她甚至看到

　　月华如水，庭中池水平静如镜，两对圆月，空中一轮，池中一轮，满院静谧洁白。
　　玫瑰顺着梯子爬上池边老槐树的树枝坐定，因为她到池边的时候，容冕已经坐在上面了。许久，两人都没发一语，可是气氛并不尴尬。她习惯跟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今夜凉风习习，容冕见她开始打起瞌睡了，便拍拍自己的腿，玫瑰也就乖乖把头枕了上去。渐渐地，玫瑰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于是放任自己沉入睡眠中了。
　　“玫瑰。”容冕的声音兀地响起，唤醒了她。
　　“先生。”玫瑰揉揉惺忪的眼睛，看着一旁的容冕。她实在不喜欢他身上这件黑色的睡袍，并不是因为难看，而是每次看到他这副骚气的打扮，她的心都会跳个不停。
　　容冕对于被她遗忘了的某件事很不满，撇撇嘴，朝她伸手：“我的礼物。”
　　玫瑰吐吐舌头，老实回答：“我真没准备你的。”
　　容冕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定了几秒，忽的绽出笑容：“罢了，接着睡吧。”
　　玫瑰被他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却也不做多想，闭上眼睛继续寻找刚才的睡眠。
　　……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玫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的床上了，不远处是容冕准备关门离去的背影，想来是被那人把她抱回房间时的动作弄醒。
　　“先生。”玫瑰忽然出声叫住了容冕。
　　开门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怎么醒了？”
　　手指绞着被角，玫瑰有些支吾：“我刚才……做了个梦？”
　　容冕侧过身子，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半边脸庞，好看的剑眉微挑：“梦到什么？”
　　“梦到……你吻了我。”
　　……
　　一时间屋子里变得极其安静，正当玫瑰后悔着说出这话的时候，突然爆发出的大笑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玫瑰，原来你对我的迷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容冕一手搭在门上，一手捂着肚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玫瑰的话逗得他乐不可支，她甚至看到有点点水光在他的眼角闪动。
　　“滚出去！！”玫瑰抓起身边的一个抱枕朝门的方向狠狠扔过去，容冕光顾着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虽然已经两年了，但很多时候玫瑰并不了解容冕，就像直到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容冕究竟是什么人。对此容冕的回答是，她只要知道他叫容冕，是个开店的商人，这就够了。玫瑰说他唯利是图，但容冕却否认这一点，比如现在：
　　“丹娘看起来没能力支付一分钱，你还愿意帮她？”
　　“我大可以向她索取别的东西。”
　　“莫非你……不行啊，她可不是人，你们俩……不可能的！”
　　“我是垂涎美色的人吗？”
　　“那你……”
　　“丹娘付不起，那位将军总有能力支付。”
　　“如果丹娘的爱人早就投胎转世了，你就算找到他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玫瑰，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想着出门前的对话，玫瑰不禁又在内心鄙视了容冕一次。容冕吩咐她带着丹娘去市博物馆转转，说是今天有个观南历史专题的拍卖。这家伙，平日也不热衷上图书馆博物馆，这一出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这日天气并不是很好，乌云厚重，天空被压得很低。丹娘的声音一如之前的温柔甜美，区别在于，在店外，玫瑰无法看见她。但她可以感知到丹娘走在自己的右侧，因为那声音的来源，也因为在同样的环境里，右手边明显传来的寒意。
　　“玫瑰姑娘似乎不开心？”丹娘估计很容易就能看懂玫瑰这样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玫瑰朝着右边的空气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到容冕那家伙，心里堵得慌。”
　　丹娘也笑，声音清脆好听：“玫瑰姑娘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没这么想吧？要我说，容先生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他好？”玫瑰一脸的不赞同，“那这世界上哪儿还有坏人呢！”
　　“我身无分文，他还同意帮我的忙，又收留我在店里，这还不是好人？”
　　玫瑰噎了一下，差点把容冕的想法脱口而出，终于还是忍住：“嗯……好人，好人。”
　　观南市人口密集，商业繁华，市立的博物馆也常接到各方的捐赠，楼房修得气派高大。玫瑰站在门前，抬头望见头顶几个金灿灿的大字，便转头告诉丹娘，自己读书的时候常到这里来打发时间。话没说完，却被另一侧传来的尖细女声打断：
　　“哟！这不是我们的玫瑰妹妹吗？真是好久没见了呢！”
　　光听这嗲嗲的语调，玫瑰已经能猜到来人是谁，皱皱眉头，还是强打起笑容面向对方：
　　“画眉。”
　　站在玫瑰面前的女子满脸笑意，火红的毛呢大衣热情奔放，一头浓密的长发烫成波浪，堪堪垂在身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一双大眼魅惑迷人，红唇微翘，充满挑逗意味。
　　“大学毕业就没见到你了，只听说你在本城工作，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呢！”
　　玫瑰点点头：“工作不是很忙，所以也不怎么往外跑。”
　　画眉轻蔑地一笑：“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确实不忙，不然怎么有时间来逛博物馆。”
　　“是呀，”玫瑰虽然内心不爽，也还是堆着笑，“今天在这里遇到你，那看来你也和我一样咯？”
　　画眉夸张地笑了几声，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晃动：“NO NO NO！我可不是天天给人打工的小可怜虫，不用为了生活而奔波，每天都很悠闲呢！”说着又上前几步，一脸嫌弃地打量着玫瑰，“这外套，你什么年代买的呀？该换啦我的宝贝！你呀，怎么还和上大学那会儿一样，素面朝天的，都不懂得打扮打扮吗？哎呀，这头发，都被风吹成这样了……别告诉我，你是走路过来的？你还没买车呀？”
　　玫瑰吸气，心里暗道这人也和大学时一样，还是那么爱显摆，爱攀比。不愿再多做停留，快速地对画眉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赶紧跑进了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