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璃阁》锁棠雨

71、梦魇之境（十二）疑点重重

　　“话说回来，阿鸢在哪儿？”到了这时，风镜涟忽然想起他们进来之后一直没见到云朔鸢，虽然煞魂师暂时是不会对他出手，不过还是有些担忧他的情况。

　　“是那个跟你们在一起的纨绔少爷吗？他没事，煞魂师说他的体质特殊，就算进入梦中也不会受到我的控制，我就没管他，他现在应该还在这里四处打转吧。”

　　“就是说他现在很安全是吧。”风镜涟一副“那就无所谓”的表情摆摆手，“反正只要解除魇玉的影响，他也会醒过来，那就让他接着乱转吧。齐觉，解除这个梦境吧。”

　　齐觉点点头，双手捧住魇玉，魇玉渐渐散发出黑紫色的亮光，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扭曲。风镜涟、兰沧昼、齐觉，甚至还有雪沉和零珏的身体都逐渐消散。风镜涟只觉得身体变得愈来愈轻，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耳边传来了端木千染的声音。

　　“……老哥……”

　　“……阿昼……”

　　“……阿鸢……”

　　意识虽然越来越模糊，但端木千染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不知不觉中风镜涟闭上了眼睛，待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置身于兰璃阁中了。

　　用胳膊支撑起身体，风镜涟看了看四周，的确是兰璃阁没错，看来他们是真的回来了。外面一片漆黑，看来现在还是深夜。兰沧昼也醒了，正在揉着自己的额头。

　　倒是云朔鸢还是躺在那里睡得很沉，风镜涟无奈地使劲拍了拍他，他才一下子惊醒过来：“——怎么了？！”

　　“呼……你们终于醒了。”见到三个人都醒来了，端木千染这才松了口气，“怎么样？找到幕后黑手了吗？”

　　风镜涟和兰沧昼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将在梦中之城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了端木千染。

　　“不会吧？！居然是煞魂师？！”端木千染愕然地睁大杏眸，幕后黑手竟然是神术师最大的敌人，销声匿迹上万年的煞魂师？！

　　云朔鸢听得不知所云：“你们说的都是什么啊？煞魂师又是谁啊？很厉害吗？”

　　风镜涟下了软榻道：“关于煞魂师的事晚点再跟你解释，岚霄城现在已经不会再受到魇玉的影响了。我们先去找齐觉，也许能问出一点有关煞魂师的线索。”

　　“你们先去，我回趟墨殒轩把黑霓白裳带过来。”兰沧昼淡淡地开口，“她们是魔族，应该知道些关于煞魂师的事。”

　　风镜涟点点头：“这样也好。”

　　煞魂师可以自由在人界与魔界来往，神术师有神术师知晓的讯息，魔界也有魔界知晓的讯息，黑霓和白裳在魔界存在了上百年，对于煞魂师的了解兴许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

　　…………………………

　　魇玉的影响力虽然已经被解除，但只要魇玉还在，就无法保证煞魂师或是其他人会不会将其夺走后继续危害岚霄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销毁魇玉。

　　风镜涟在读取齐觉记忆的时候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如果齐觉真的愿意不再完成煞魂师的条件，让他们去救定仪村的话，现在应该还待在那里。反之，如果他离开了，那也只好用其他方法将魇玉找回来了。

　　云朔鸢和端木千染在后面默默地跟着风镜涟，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齐觉到底在哪儿。因为是深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三人七拐八拐走进一个死胡同，风镜涟在胡同的尽头停了下来。

　　“小涟，你干嘛进到这个死胡同里啊？”大半夜的待在这样一个胡同里感觉还真是阴森。

　　“到了，就是这儿。”

　　云朔鸢睁大了眼睛扫视着四周，这儿怎么看都只是个在平常不过胡同而已，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莫非有什么机关密道？

　　风镜涟淡淡说道：“齐觉，你考虑好了吗？”

　　“你果然连我藏身之处的记忆都读到了。”一道带着无奈的声音自空无一人的前方响起，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人影由透明到清晰出现在三人面前。

　　随着齐觉的出现，云朔鸢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气从齐觉身上散发而出，加上齐觉身上还穿着白色的斗篷，不由得讶然道：“你难道就是之前我追的那个奇怪的家伙？！”

　　齐觉很诚实地点点头道：“嗯，因为煞魂师说你的体质比较特殊，最好先将你单独带入梦境之城。”

　　云朔鸢顿感无语，他竟然着了一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小子的道，亏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这些事以后再说，还是继续最初的话题吧。”再让他们讲下去，正事都没法说了，“齐觉，你想好了吗？是继续帮煞魂师，还是把魇玉交给我们，我们帮你救治村民？”

　　齐觉摊了摊手道：“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就算不把魇玉交给你们，你们也不会让魇玉继续危害岚霄城吧。”

　　“这是自然。”

　　“既然如此，就给你们好了。”齐觉拿出魇玉递到风镜涟面前，“只要你们能够拯救我的村子，魇玉对我而言就根本毫无用处了。”

　　风镜涟接过魇玉收好，道：“你们村子详细的情况，我需要去一趟才能弄清楚，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好了。”

　　齐觉愣了愣：“现在就去吗？定仪村离这儿可是很远的，就算是骑马过去也需要整整一天啊。”

　　“我既然答应你，就会说到做到，况且尽早去不是就能早点解决村子的病况吗？”

　　“可是小涟，如果那里真有瘟疫，我们过去岂不是送死吗？而且现在这个时辰上哪儿去找马啊？”

　　“不用骑马去。”兰沧昼的声音倏然从头顶上方响起，“让零珏直接飞去更快。”

　　几人抬起头，便看见零珏庞大的身躯飞在空中，龙背上站着的正是兰沧昼与黑霓白裳。

　　云朔鸢愕然地长大了嘴巴：“不是吧？这样都可以？！”

　　端木千染用手指戳了戳云朔鸢的下巴道：“我们没跟你说过吗？体型巨大的魂兽也是可以当成坐骑的。不过我的澄画体型太小，所以无法作为坐骑。”

　　还没等云朔鸢回神，零珏已经落在了他们跟前，端木千染拉着他走了上去。另一边，风镜涟也带着发呆中的齐觉走到了零珏的背上。

　　齐觉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他居然站在一条龙的背上！

　　见所有人都上来了，兰沧昼说道：“零珏，走吧。”

　　零珏轻声回应着，朝城外飞了出去。

　　“照这个速度，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到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就商量一下煞魂师的事吧。”风镜涟说着朝黑霓和白裳招招手，“黑霓，白裳，能把你们知道的有关煞魂师的情况跟我们说明一下么。”

　　“别这样对我招手，我又不是小孩子！”黑霓有些不满。

　　白裳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声道：“姐姐，我们过去吧。”

　　黑霓轻哼一声，虽然很不情愿被一个人类呼来唤去的，但她也知道风镜涟可不是好惹的，只能走了过去，白裳跟在她的身后。

　　站在风镜涟身边的齐觉这才发现兰沧昼身旁居然还有两个小女孩，一黑一白，长得一模一样，应该是双生子吧，看上去年纪比他还小。齐觉越看越觉得怪异，这个黑发黑衣的女孩模样倒是正常，可另外一个女孩的头发怎么是雪白的？不过会跟着神术师，她们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

　　“详细的情形我已经听公子说明过了。只要是魔族都知道，煞魂师是拥有湮玹大人力量的人类，不过因为煞魂师本身也是人，所以魔界对于煞魂师还是十分排斥的，煞魂师也极少在魔界出现。我和白裳在魔界三百年也只见到过煞魂师两次，而且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我们见过的那个煞魂师肯定也死了，不可能是现在的煞魂师。”

　　“那你们能辨认出煞魂师吗？”端木千染问道。

　　白裳摇了摇头说：“不行，煞魂师有湮玹大人的力量，不隐藏还好，要是他刻意隐藏自己，我们也找不到。”

　　风镜涟托着下巴思索道：“现在的煞魂师是你们见过的煞魂师的后代，但煞魂师跟我们一样，表面上与常人无异，还能隐藏自身的魔气，想要辨认出来实在是很困难。”

　　“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啦。煞魂师虽然能隐藏自己，不过一旦动用魔力，也是能发觉的。就比如说这次，我和白裳就感觉到了强大的魔气啊。”

　　“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怎么连一个人类都找不出来啊。”云朔鸢边说边伸手捏上了黑霓的脸，“你该不会是故意偏袒煞魂师吧？”

　　风镜涟和端木千染无语的看着云朔鸢这一找打的捏脸动作，他怎么就是学不乖啊……

　　果然，下个瞬间，云朔鸢捏着黑霓脸颊的右手手腕就被大力的抓住了，黑霓一双黑瞳几乎要喷出火来：“竟敢掐我的脸！”

　　感受到手腕处的巨大力道，云朔鸢这才有些惊慌起来，道：“我只是轻轻捏一下，根本不算是掐吧……”

　　“不但掐我，还怀疑我说的话！”黑霓抬手一拳敲在云朔鸢头上，“既然不相信那就别问我啊！”

　　以魔族的力气，想要把云朔鸢砸个头破血流很容易，不过黑霓收敛了力道。但云朔鸢还是被敲得有些头晕眼花，一个没站稳就往风镜涟身上倒去，风镜涟无奈地扶稳云朔鸢，端木千染则是在一旁偷笑。

　　白裳赶忙拉住了自家姐姐：“姐姐，你别生气……”

　　“哼，我懒得和这种小鬼一般见识。”黑霓转过身走回兰沧昼身边。

　　“云公子对不起啊……你没事吧？”白裳对云朔鸢释放生命之力，云朔鸢这才清醒了过来。

　　云朔鸢扶额：“她也太小心眼了吧！”

　　端木千染笑着道：“谁让你总是没事找事啊。”

　　“开个玩笑而已嘛……”

　　“阿鸢，你就别闹了。”风镜涟轻轻推开靠在他身上的云朔鸢，向兰沧昼走去，“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有些不利呢。”

　　“不过，从对方没有直接与我们交手来看，他对我们也应该是有所顾忌。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贸然出手。”兰沧昼淡然的看了一眼地面，“到了。”

　　风镜涟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还是先解决齐觉的事，再思考怎么应对煞魂师吧。

　　虽然常人看不见魂兽，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还是选择在离村子不远处的一片荒地里着陆。

　　“光是站在这里，就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呢。”黑霓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自从当了兰沧昼的侍女，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了呢，果然还是置身在自己熟悉的气息中最自在。

　　“这里根本就是寸草不生啊。”

　　齐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伤：“自从瘟疫爆发，不仅村里的村民家畜纷纷病死，就连附近的村子也遭了殃，从此再也没有人愿意靠近定仪村。”

　　“小涟，你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云朔鸢问道。

　　风镜涟微微眯起凤眸，说道：“……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瘟疫。不过在这儿也不能完全断定病因，还是进村子看看吧。”

　　他们跟着齐觉进了定仪村。一进村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个虚弱地躺在路边，皮包骨头的村民，有些人更是瘦弱得不成人形。房屋也是破败不堪，整个村子弥漫着死气阴沉的气息，根本看不出这里原本的模样。

　　“小涟，我们就这样进来好么？会不会被传染啊……”

　　“我们神术师有神族之血，这些疾病还影响不到我们。你有九曜星辰坠，不用担心会被传染的。”

　　“……那我就放心了……”

　　“先看看他们的状况吧。”风镜涟走到一个靠在墙边的村民身边蹲下身，施展术法查看他的身体状态。

　　在冰蓝色光芒的包裹下，中年男子渐渐醒了过来，有些讶异的看着风镜涟：“你……你是谁？这光是什么？”

　　齐觉赶忙解释道：“何叔，你别担心，他是我从岚霄城找来的高人，是专门来帮我们治疗疫症的！”

　　何叔认出了齐觉，更是惊讶：“齐觉？你怎么回来了？！你好不容易才离开这儿，怎么能回来呢！”

　　村子里的人纷纷染上瘟疫，就算想离开都离开不了。当初齐觉说要去寻找解救村子的方法，他们并不抱希望，不过这样一来齐觉就能离开村子，远离这让人痛不欲生的病痛，可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何叔，我说过一定会找到救治村子的办法，我不会抛下你们和村子就这么离开的！”

　　“唉……”

　　风镜涟收回了术法，起身说道：“感知下来应该只是瘟疫，但总有点不对劲……齐觉，你们这里的疫病是怎么开始出现蔓延的？”

　　“……最开始只是有人经常咳嗽体虚，起初我们只以为是染了风寒，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生病，不出几天，整个村子的人几乎都病了，有些人甚至只能才得病几天就不行了……我们村子虽然较为偏僻，但饮用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很干净的，牲畜动物生病死掉后都是及时处理掉，几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疫病……”

　　风镜涟想了想，转头对黑霓白裳说道：“黑霓，白裳，你们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黑霓扫了一眼四周：“我没什么不寻常的感觉啦，死亡的气息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有……”白裳有些抱歉的说道，“不过我的生命之力可以医治这些人，我可以试试看。”

　　“嗯，也只有先将他们治好了。”

　　白裳抬起双手伸向前方，柔和的纯白光芒从她手中散发而出，向四周扩散，刹那间，光芒笼罩住了整个定仪村。枯萎的花草树木逐渐活了过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村民们都睁开了眼睛，看着那白色的光芒沐浴着整个村子。在光芒中，村民们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身上不再疼痛，浑身的力气也都回来了，甚至有些濒临死亡的村民在被白光照射到后都恢复了生机。

　　“我不难受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以置信，我不是快要死了吗？难道是回光返照？”

　　“这简直是奇迹啊！”

　　“难道是神仙救了我们吗？”

　　闻言，黑霓不禁嗤之以鼻，要是知道救活他们的是魔族，真想看看他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这……齐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何叔目瞪口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痊愈，愕然看着那个全身都散发着白光的女孩，这一切是她做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啊？”齐觉怔愣地看着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生长的草木，他确实认为会跟着神术师的人肯定不简单，想不到这个发色怪异的女孩竟这么厉害！

　　风镜涟笑着拍了拍齐觉的肩膀：“这下我们也算是完成对你的承诺了。”

　　齐觉感激得都快要哭出来了：“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云朔鸢汗颜道：“你可别真的哭出来啊……”

　　终于处理完了定仪村的疫病，风镜涟等人婉拒了想留他们下来款待感谢的村民，离开了定仪村。在走之前，风镜涟悄悄跟齐觉说不要对其他人泄露他们的身份，风镜涟帮了他们这么多，齐觉发誓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透露关于风镜涟他们身份的半个字。

　　“这种小鬼的保证真的可靠吗？”云朔鸢很是怀疑。

　　“你也没比他大多少吧。放心，他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

　　“哼……”

　　“话说回来，黑霓，你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感觉到吗？”风镜涟看坐在一旁让魔力消耗过多而睡着的白裳枕着大腿的黑霓。

　　“……”黑霓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只有一点啦，那个村子的死气实在太重了，简直就像是死了成千上万人一样。”

　　“不会吧？那个村子最有也只有一百多人吧？”云朔鸢从风镜涟身后探出头道。

　　“果然有问题吗？”兰沧昼低声喃喃着。

　　“阿昼，你是怀疑村子的瘟疫也是煞魂师——”

　　“嗯。”

　　风镜涟下巴，面带严肃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煞魂师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他应该很快就会再次行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时刻提防才行。”

　　“真的很难得看到小涟你这么严肃的表情啊，看来这次真的遇到敌手了。”云朔鸢把脸凑近风镜涟。

　　风镜涟不经意看了他一眼，眼中倏然间掠过一丝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