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璃阁》锁棠雨

27、白梅的约定（七）扑朔迷离 不查不知道

　　馨儿胆怯地低着头，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奴婢……知道……”

　　“你知道她死亡的原因吗？”

　　“不……不知道……”

　　“不知道？你和之桃一直待在一起，她突然死了，你竟然不知道？”唐戬很明显不相信馨儿的话。

　　“奴婢……奴婢……”馨儿颤抖地更厉害了。

　　见她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云朔鸢出声替她解围：“唐伯父，可否让小侄来问她一些问题呢？”

　　“但说无妨。”

　　云朔鸢走到馨儿面前，声音柔和的问她：“馨儿，你最后一次见到之桃是什么时候？”

　　云朔鸢的声音让馨儿紧张的情绪稍微有些平复：“是……是风公子与您都灭灯休息的时候……奴婢和……和之桃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然后……奴婢就再也没有见过之桃了……早上……早上的时候……之桃没有来找奴婢一起去客房……奴婢觉得奇怪……便去找她……结果听别的下人说……之桃已经死了……”

　　馨儿结结巴巴地说完这一段话，这似乎是用了她全部的力气来说的。

　　怪不得之桃出事时馨儿不见了，原来她是去找之桃了。云朔鸢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你晚上有听到什么动静吗？比如开门的声音。”

　　如果之桃是回到房间后出事的，那尸体为什么会跑到客房那边去呢？虽然可能是妖物将她转移到那边去的，但也许她是出门后才遇害的，如果是出了房间，应该会有发出动静的。

　　“没有……奴婢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没有吗？”云朔鸢本来还想再问些问题，却被唐戬厉声打断。

　　“云贤侄，问她这些作甚！她也许就是杀人妖物，说出来的话岂能相信！”

　　唐戬看向馨儿，眼中已经不是怀疑了，而是笃定。

　　“唐伯父，何出此言？”云朔鸢不满唐戬的态度，“虽然馨儿的嫌疑很大，但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就说她是妖物，这未免有些过分了。”

　　“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唐戬紧紧盯着瑟瑟发抖地馨儿。

　　“如果馨儿是妖物，那她完全可以杀了我和小涟，对妖物来说，小涟的威胁性很大吧！可到最后却只杀了身为普通人的之桃，之桃连唐家的秘密都不知道，妖物杀她有什么好处！”云朔鸢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之桃的死，很有可能是妖物为了陷害馨儿而做的！”

　　“这可说不通呢，云少爷。”门再次被推开，唐沁珊和唐夫人走了进来，说话的是唐沁珊。

　　昨晚见到唐沁珊鬼鬼祟祟地出昕梅园，云朔鸢对她带了几分警惕：“唐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云少爷也说，之桃只是个没有任何威胁的普通人，妖物不大有可能是冲着她去的，而是为了陷害馨儿。可云少爷忘了一点，馨儿也只是个寻常的丫鬟，妖物为何要陷害她？所以，馨儿本身就有可能是妖物。”唐沁珊的声音不大，但她话语中的自信却是很明显，好似已经把一切的真相都掌握了。

　　云朔鸢皱着漂亮的眉，这唐沁珊怎么处处针对馨儿，如果讨厌馨儿，凭她的身份，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把馨儿赶出唐家，可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从她这两次对馨儿态度来看，她是真的讨厌馨儿的，也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请问唐小姐，馨儿在你们唐家当了几年的丫鬟？”一旁的风镜涟开口了。

　　“从她进入唐家做丫鬟至今已有四年了。”

　　“如果她真是妖物，为什么这四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如今的现状，唐小姐那般对待她，下场岂不是早就和之桃一样了。”风镜涟的话带着淡淡的讽刺。

　　唐沁珊自然也听得出来，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却又露出大方的笑容：“风公子也知道，那妖物被唐家封印了千年，刚出来时说不定力量虚弱，只好伺机等待杀害我们的机会。也许她还有更加可怕的阴谋呢？”

　　“即便如此，就因为她有些可疑，就把当成害人妖物，这可是对她的一种诬蔑啊。”云朔鸢道。

　　“云贤侄，我们也并没有一口咬定她就是妖物啊，只是现在时期特殊，之桃又死得如此蹊跷……”叶琯琴道。

　　“唐伯母，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妄下定论，实在是草率了。”

　　“我们也不会对她真的做些什么啊，只是先把她关起来，如果她不是妖物，当然就可以把她放出来了。”

　　“但是……”云朔鸢还想为馨儿辩解，风镜涟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云朔鸢当然知道风镜涟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如果他不帮馨儿，那馨儿就真的会被误会成妖物了，到时其他不知情的人，怎么可能容忍馨儿的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她，这才是真正的害了她！

　　可风镜涟的眼神中却十分的镇静，比起云朔鸢这样的争辩，他觉得只有拿出实际的证据证明馨儿的清白，才是最有效的。

　　“唐家主，你们如果真认为馨儿是妖，要暂时将她看守起来在下并不反对，只是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希望你们不要为难馨儿。”其实风镜涟也不确定馨儿究竟是不是妖，虽然她身上没有一丝妖气，但强大的妖都是能隐藏气息的，如果那封印的妖物力量在他之上，那他就更不可能感觉到了，如果馨儿真是妖物，只是关起来，根本防不住她。

　　但现在，在查处真相之前，有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妖物在暗他们在明，就算知道妖物的真面目，真正对上未必就能占得上风，现在与其过多关心妖物，还不如花些精力在宝物身上。

　　“她如果真的不是妖物，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唐戬道。

　　现在还不够委屈吗！先是怀疑她是妖物，又要把她关起来，这已经够委屈了吧！云朔鸢腹诽着。

　　“唐家主，现在必须争分夺秒，不知在下可否进入唐家的藏书阁寻找线索？”

　　“风老板请自便。”

　　风镜涟和云朔鸢走出正厅，在走过唐沁珊身边时，风镜涟清楚地看到了她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风镜涟若有所思的斜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了一会儿，云朔鸢带着不解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样真的好吗？”

　　风镜涟停下脚步，背对着云朔鸢：“你是指刚才的事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馨儿是不是妖怪，但是……心里总觉得她不是。”

　　“不管她是与不是，现在的她是唐家的怀疑对象，我们如果太偏向她，唐家会以为我们怀有异心的。”

　　“难道我云府大少爷，还会对唐家动什么念头啊！”

　　“你倒是可以忽略不计，那我呢？”

　　“你是我的挚友！怀疑你就是怀疑我！”

　　风镜涟摇了摇头：“可唐家不会这么想啊，他们只会以为，我包藏祸心，或者是被妖物迷惑了。”

　　“……唉！”云朔鸢也知道这件事如果要解释，真的很难说得清楚。

　　“你要是真的想帮馨儿，就认真点把真正的妖物找出来。”风镜涟转过头，“现在带路，去藏书阁。”

　　“哦……”云朔鸢意志有些消沉，他目前为止都没有帮上一点忙，亏他还有双重特殊体质，结果都没用。

　　云朔鸢领着风镜涟来到唐家的藏书阁，这里不仅有着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珍贵书籍，还有着唐家从不外露的机密和历史，外人是根本不让进入藏书阁的，唐戬为了除掉妖物，竟破例让风镜涟和云朔鸢进入，由此可见他的决心有多大了。

　　“唐家的书真是不少啊。”风镜涟感叹道。

　　“跟我们云府的书楼差不多嘛，看上去还少点。”云朔鸢先是不屑了一下，随即露出崩溃的表情，“可还是太多了啊！在这里面找唐家的历史，要找到猴年马月啊！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嘛！”

　　看着云朔鸢的大少爷脾气又犯了，风镜涟倒也没有不耐烦：“先前还说要还馨儿清白呢，现在连一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吗？”

　　“这是一点考验吗？程度完全是难上加难啊！”云朔鸢苦着一张脸，“小涟，你难道就不能用法术找吗？”

　　“为什么要用法术找。”风镜涟指着右前方书架上的一本书，“我已经看到了，就是那本。”

　　“……”云朔鸢顿时凌乱了。

　　你既然看到了干嘛不早说啊！

　　二人拿过那本书，开始一页页翻起来，这本书记录着唐家从创立至今的一系列大事件，还有历代家主以及其家人的名讳、生平情况包括最后的结局。中间那些唐家子孙可以忽略而过，他们主要还是来看有关唐瀚的资料。

　　上面写着，唐瀚是第一代家主唐战的弟弟，因为自小显露出修仙的天赋，被家人送往修仙门派——夙仙派，从此一直生活在夙仙派，一生未娶，后来还接任了夙仙派掌门人的位置，只有偶尔会回唐家探亲，就连寿终正寝都在夙仙派。

　　唐瀚虽然身为夙仙派掌门，但还是为家族做出了兴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当时的唐家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家族，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不仅是靠唐战，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唐瀚的功劳，所以唐战能做唐家兴起的第一任家主，唐瀚的贡献十分重要。

　　“夙仙派不就是那个很有名的修仙门派吗，原来千年前唐瀚是在夙仙派修仙的啊，竟然还当了掌门，果然不简单。”云朔鸢道。

　　“是啊，能让他封印的妖物，力量一定很强。”风镜涟面色略带凝重，“夙仙派是一流的修仙门派，甚至有几位掌门得道成仙，连夙仙派的掌门都只能做到封印而不是消灭，可见这妖物的强大。”

　　“我心里真的越来越没底了……”

　　风镜涟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倏地怔住了：“这是……”

　　“原来唐瀚封印的妖物是……魂妖！”风镜涟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魂妖？名字很简单嘛，是和魂魄有什么关系吗？”

　　“魂妖是妖族中一种特殊的存在，它们没有实体，形态和魂魄十分相似，且能力也与魂魄有关，它们是以生灵魂魄为食的，而且还可以随意附身在生物身上，轻则影响被附身人的性情，重则彻底占据其身躯为己所用，是种及其可怕邪恶的妖，甚至连妖界，都十分厌恶魂妖。”

　　“那……之桃是被魂妖杀害了的？！”云朔鸢恍然大悟。

　　“应该没错了，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魂妖已经破封而出，杀害之桃也许只是为了果腹之用。要么就是，魂妖现在还处于封印状态，但封印因为千年的时光消磨已经接近消失，所以魂妖可以暂时接触到外界，吞噬之桃的魂魄，是为了恢复自己的力量加快冲破封印的速度。”风镜涟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是哪一种，都会带来极其可怕的后果！”

　　魂妖的能力虽然危险可怕，但它们的数量不多，整个妖界加起来连五十都不到，但光是一个就已经能造成很麻烦的局面了，如果唐家封印的这个魂妖冲出封印，到时不只是唐家，它所到之处的生灵都会被吞掉魂魄，永远不得轮回！

　　就算是神术师，除非能够压制住它，否则一个不小心，也会有魂魄被吞噬的危险。

　　“奇怪？有关唐瀚封印妖物的事明明就记录在这本书上，而且还有魂妖的名字，为什么唐家人都不知道呢？”云朔鸢道，从一开始唐戬和叶琯琴都说过唐家人对家中被封印了妖物的事只当成是个没有依据的传说而已，看他们的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可这本书明明就是记录唐家历史的重要书籍，每个唐家人应该都看过的，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风镜涟合上书，定眼看着，“这本书上……有灵力的痕迹，应该是被人施过法术。”

　　“什么？！”云朔鸢愕然，“莫非唐家有修仙者？可不是说除了千年的唐瀚外唐家再也没出现过有修炼天赋的人吗！”

　　“我从进入唐家开始，就没有发现任何具有灵力的人或物，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风镜涟再次把书打开，每一页仔细地翻着，“这书上明明已经写到了有关妖物的事，可是关于唐瀚藏起来的另一件宝物的记载却是一点都没有。”

　　云朔鸢疑惑不解：“世间千年来都盛传着唐瀚将一件宝物封印在唐家，根本就不知道妖物的事，可为什么唐家的家史记录上没有写关于宝物的事呢？”

　　“关于魂妖的事，也只写了名字，封印在何处并没有标明出来。”风镜涟端详着这本书，“一般来说，像唐家这样大家族的历史记录会写得这么藏头露尾吗？何况唐瀚作为唐家的初代先祖，又有巨大的贡献，在唐家的历史记录中应该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可能会一带而过吧。”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法术修改了记录？让我们知道妖物的真实身份，却不告诉我们封印的地点和宝物的信息？”

　　“只能这么想了，要不然更加复杂，现在已经没时间再去想其他的事了。”魂妖既然已经出现害人，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在五天的期限内，现在每一秒都是宝贵的，不然很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连他们自身也会有危险。

　　“可光知道那妖是什么妖，又不知道怎么消灭它，也没有什么用处啊。”云朔鸢郁闷道。

　　“魂妖虽然很难消灭，但不是完全没可能，如果能在它显出本体时杀了它，就能让它灰飞烟灭。我想，下人们看到的黑雾应该就是魂妖的一部分。”风镜涟分析着说，“所以我觉得，魂妖应该还被封印着，但是它有一部分的力量逃了出来，徘徊在唐家等待破除封印的机会。”

　　云朔鸢听着脊背发冷：“那我们岂不是也成了它的猎物？”

　　风镜涟把书放回原位，思索了片刻，说：“去找馨儿。”

　　“馨儿？”听到这个名字，云朔鸢心里有点不好受，“为什么要去找她？”

　　“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诶？”

　　“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仅靠现在查出的这些信息，根本不能够用来对付魂妖，风镜涟有种直觉，答案，也许就在馨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