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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桶没有盖盖 初中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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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校的时候我们班有三个女生宿舍,一个宿舍全是学霸,据说卧谈会都在讲题的那种,另一个全是叽叽喳喳爱逛街买小饰品买海报追星经常尖叫的小女生,还有就是我们宿舍,都是不追星不会打扮不看小说不看偶像剧,宿舍几乎没有饰品没有海报,由内而外的散发工科女汉子气息。
那个时候我非常怀疑学校偷偷跟踪调查了我们每个人做了人格分析然后才安排的宿舍。
不然怎么刚好每个宿舍都是一个品种的?
刚认识的时候大家都特别矜持,又是住宿舍第一个晚上都想家就没人说话。我在被窝偷偷哭,哭着哭着发现那个哽咽的声音好像不是我发出来的,亏我一直努力控制音量,就说半天没有效果。于是我扒开被子探头观察了一会,发现是对面铺的赵妈,我们宿舍最高大强壮的那个…然后发现我斜下铺的也在哭,瞬间心里欣慰万分:哦我不是一个人!
舍长何大髀也发现了我们几个女鬼一样的呜咽声,她清清嗓子发言啦:“那个……我们 ……说说话吧”。然后我们哽咽着聊天。突然呆逼狗博惆怅的说,如果这会在家就好了多幸福啊。我当时还在抽抽没注意这句话有何不妥,这时我们认真严谨的舍长及时的说“不要提到家,他们会更想家的!”。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忽然就雷劈了一样放声大哭。舍长被我的配合以及配合的程度震住了。最精彩的是刚才已经不哭了的那俩货竟然又跟着我一起哭开了。被雷到的舍长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几分钟才说,“……跟你说……不能提家的吧……”,“哇……/(ㄒoㄒ)/~~”。
过了一会儿我们仨哭累了就睡着了。后来舍长经常用这件事要挟我,“普普帮我抄份周末作业!”,“自己抄!”,“哎同桌我跟你说啊我们住宿舍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啊有个奇葩……”,“我等一下给你拿过去!”。
而且这个奇葩宿舍的人思维都很神奇,卧谈会可以从食堂的饭扯到外太空,吃饭的时候可以谈论大便的形成颜色及形状,舍歌是《马桶没有盖盖》:“因为爱~所以爱~马桶不能没有盖盖~”。
大学的时候我们散布到天南海北,却依然联系密切,经常在微信群里继续我们奇怪的话题乐此不疲。有一次杨小帆转发一条描述女汉子的微博时@我,说这不就是咱几个。我问她,你说我们怎么都进化成了这样?杨小帆毫不在意的回复“注定的啊,你还见过哪个宿舍女生边吃饭边讨论大便”。
唯一让我觉得有点奇怪的是,当初我们以为大家都会学理然后继续在一起,可后来只有我跟何大髀选择了理科。
庆幸的是我们的选择都是因为喜欢而不是迫不得已。
后来排了座位,我的第一个同桌,是个黑黑瘦瘦的男生,牙白的不像话。很喜欢笑,一笑起来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大白牙上,所以经常出现的场景就是我俩和后桌聊天,突然他一个人笑了,我们仨都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牙。
我觉得我俩很有缘分,因为他考进来比分数线高一分,我高两分,而且我们学号中间只隔一个人,还做了同桌,这是多么有缘的事情!后来混熟了就经常拿对方开玩笑,他从来没有生气过,反而是我小心眼,觉得什么话触及我高贵的自尊心了就气呼呼的说“我再也不理你了!”,然后转过身去在本子上涂涂画画,他也就不理我了。可我也有个优点就是脸皮厚呀,过不了几分钟想起好玩的事就忘了刚才的信誓旦旦,乐呵呵的又拉他袖子叨叨“诶你看这个blablabla……”。
我这个大白牙的同桌,只跟我严肃过一次。
他是走读生,晚上可以回家的,当时被囚禁的我羡慕不已。有天问他回家都干嘛,他说打游戏,我说你妈不管你啊?他支支吾吾说不管就低头看书了,我表示很惊讶,然后开玩笑说“说不定哪天你正玩嗨呢你妈飘到你背后说……\'阿亮,干啥呢……\'哈哈哈……”,他突然皱眉头转过来说“不要提我妈了”。当时我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他从来都是大白牙的小白兔啊!小白兔怎么会生气呢?(不,小黑兔!)我很尴尬的转过去写作业了。可是我怎么可能真的写作业呢?!我是心那么小的人怎么可能对这么大的事情一笑而过呢?!于是讪讪的拉他袖子,开启耍贱模式。“你咋啦?对不起啊……哎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就别端着了昂……这样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喂别这样噻,咱们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坐一桌……”
“我妈不在了,我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没有抬头,盯着书说的这句话。
那个时候没有经历过生死,没有想象过至亲离开是什么场景,本能的觉得身边的人都和我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有爸妈在家里等我们,就算我成绩不好我懒我不写作业,我赖在家里不肯去学校,就算他们骂我的时候我很讨厌他们,可是他们在啊。
那天愧疚万分的我用快哭了的表情说对不起,竟忘了回头,就一直看他,我在想象他没有妈妈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他突然转过来看我一眼说“你不要可怜我!”,表情非常冷漠。之后一直到放学我们都没有说话,我的笔一直握在手中,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六点多的太阳让校园变成橘子水的颜色,我却觉得很难过。林普普第一次为别人的事感到非常悲伤。从幼儿园开始,我就对自己的正义感很自信,一种奇怪的正义感,说白了就是大姐大情怀,我喜欢的小伙伴有什么不开心我就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笑。可是那天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我不会魔法,我帮不了我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到教室,小黑兔来了以后没有理我,于是我用那种昨天借了你的小毛驴可是我把它弄丢了的幽怨表情看着他,鼓起勇气开口,“那啥……我给你唱首歌吧……我们舍歌,除了我们宿舍没人知道……咳咳……因为爱……所以爱……马桶不能没有盖盖……”……哈哈哈小黑兔笑了!我又看见了大白牙。
年幼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即使触碰到对方掩盖已久的伤口,还是可以一句话又回到原来。
《马桶没有盖盖》真是一首好歌,真的。
后来小黑兔给我讲了他家的故事,只有他和爸爸,日子有点辛苦,不过爸爸会木工,经常给他雕小玩意儿,小凳子小吉他小手枪。“我爸刻的手枪可帅了,他做饭也很好吃,真的。”他努力让我觉得他的生活和我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不争气的我听哭了,他哭笑不得的说“唉,林普普你够了”。
我们又恢复了以前愉快的生活,只是没过多久就换座位了。
毕业的时候他给我的同学录上写的是:“普普,你是个很善良的女生,你会一切都好的”。
这是我那本同学录里最珍贵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