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echoran

67、72

　　七十二

　　肖王府的祠堂里跪着一名妇人。朱砂奔上去：“娘——”，妇人抬头，慈爱地将两个儿子拉到自己身边，一左一右让他们也跪下。
　　佛祖在上，还有菩萨。
　　朱砂跪得乖乖的，有样学样拜了三拜，两只黑眼睛虔诚地闭着，小口还念念有词。王妃好奇又好笑，侧着耳朵偷听，一转头发现另一个儿子也在往那里瞧。
　　只见那张小嘴开开合合，声音小小。
　　长长的一大串终于结束，朱砂睁开眼，舒了口气，突然发现娘和哥哥都在盯着自己，害羞道：“我许完了。”王妃把他拉过去坐在自己脚边，笑问：“都跟佛祖许了什么愿？”
　　这好几日都没见到娘，朱砂想得紧，傻笑着抱住王妃：“没什么，没什么。”
　　高贵温柔的妇人瞧着这半路突然多出来的儿子，扯住这张小脸亲了一口，然后由他扶着自己，从垫子上站起来。三人回到王妃平常待的屋子里，一直没怎么讲话的肖意突然开口：“母妃，我要带朱砂出去几日。”
　　对着二人的是一个专心泡茶的背影。
　　肖意将朱砂揽到身旁，温柔地抚上他白玉似的脸，笑地极为迷人。朱砂被蛊惑，任由哥哥拉住自己一起跪下。
　　恬静安详的王妃无声地坐到正中心的暖椅上，脸上是不变的温和的笑。
　　两个儿子跪在地上，朱砂挨在肖意身边，感受着从手臂传来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起来吧。”
　　“儿子不孝。”
　　“先起来。”
　　意小王爷执著，小朱砂侧过脑袋，瞅到哥哥坚毅英挺的鼻。王妃离开位子，缓缓走至朱砂面前，看。
　　朱砂抬头，懵懂地看着在看自己的娘。
　　“朱砂，你为何跪？”
　　黑脑袋倏的转向哥哥，肖意握住他的小手，手心是凉的，目光却温暖又坚定。俊秀的少年朝哥哥笑，眨巴着大眼睛，眉头皱起。
　　王妃笑着要把他拉起来，黑脑袋抬起，突然抱住王妃的手：“不起来，就不起来。”
　　“哦？”
　　“因为娘生气了。”
　　手抽开，妇人重新坐回正中心的靠椅上，端起桌几上的茶：“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喜欢哥哥。”
　　妇人笑。
　　“因为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妇人仍只笑，继续抿了口茶。
　　“因为我不是女的，哥哥也不是女的。”
　　眼看着娘又要再喝一口茶，地上的朱砂蹭蹭蹭平移到娘的大椅子旁，小脑袋直直地看向一脸安然的王妃，一字一句：“朱砂爱肖意，肖意也爱朱砂。”
　　跪在原地的肖意不经意地颤了一下，一道目光射来，肖意看过去，是母亲。
　　椅子上的女人放下手中的茶，微笑着将地上的小少年拽起来搂进怀里，朱砂委屈，大眼睛红了一圈：“娘……”
　　妇人笑，极轻地笑，摸着怀里的小手，细心地为他整理额前的碎发。
　　半晌，朱砂平静了，继续窝在娘的身边，耍赖皮：“娘，我也是你的儿子。”肖意好笑地弯起嘴角，果然，看到王妃被逗乐了：“是儿子啊，朱砂想跟娘说什么？”
　　玻璃似的眼珠子骨碌碌转，朱砂摇头晃脑笑地象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小手一勾，王妃连忙把耳朵靠过去，肖意看着那张小嘴动了好几下，又看到母亲被逗地前俯后仰跟小家伙不断咬耳朵，禁不住挑起眉头。
　　大椅子上的两个人正在进行最后的程序，拉勾。
　　王妃被朱砂郑重地要求着：“拉勾！拉勾！”不得不好笑地弯起小手指跟小少年勾了一下。
　　朱砂圆满了，扑到肖意身上，拽他起来。
　　王妃站起来，念了句阿弥陀佛，意小王爷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听母亲说：“朱砂先出去玩儿，娘跟哥哥有话说。”
　　小身子跳起来，咬了哥哥一口，跑出去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母亲和儿子。
　　肖意扶着王妃坐下，给她端茶，被妇人重重拍了一下，轮到意小王爷傻眼了。自五岁起，堂堂意小王爷就没再挨过娘亲的揍，现在这情况，肖意呆，被王妃指着鼻子训：“意儿怎么变地胆小了？”
　　“啊？”
　　“娘早就跟你说过，有了心爱的人要怎样做？”
　　“想尽办法留住那个人。”
　　“还有呢？”
　　“要……要先告诉娘。”
　　妇人点头：“那你告诉我了吗？”，拿眼瞧自己的儿子，肖意难得地害羞了，眼光闪躲，冷不防被母亲又训，“小时候的胆儿都跑哪去了？还是我的朱砂好啊，比你小子勇敢多了。”
　　英俊迷人的男子猛然拥住自己的娘，大笑：“您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妇人被搂地难受，连连推开他，板起脸：“叫我怎么生气还，生气了不还是这样，你这小子从小就倔，什么事不得顺着你……”话锋一转，王妃狡猾地笑，“不过，你也没占到便宜，为娘已经应允朱砂了，把你许给他——”
　　“啊？”
　　“朱砂也是儿子嘛。”妇人哈哈哈笑个不停，从椅子上站起来推门走了。

　　望不见头的河里，一叶轻舟。
　　后面跟着一艘很大的船。
　　朱砂、刘小明、霍霍和肖意悠然自在地或坐或站在小舟里，所有随霍霍王子来的人都留在后面的大船上。
　　波光粼粼，风轻日暖，偶尔还有笛声从旁的船里传出来，悠扬美好。
　　红衣小少年耐不住平静，跟刘小明打了好几架，豪气万千地拔出自己的武器，得意洋洋：“看刀！”一条红绳抛出，刘小明不甘示弱：“看索！”两个家伙再次缠斗，打地天昏地暗。
　　小舟的一角，霍霍王子保持安静。
　　肖意走过去，递上一袋水，霍霍被惊醒，恍然抬头，一脸的苦思不解：“谢谢。”。绿衣随风飘扬，一起舞动的还有头发，显然，意小王爷心情非常不错，两岸风光大好，景色优美，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灵山秀水，爱人朋友。
　　再没比这更畅快的事情了。
　　朱砂披头散发怪叫一气，刘小明也是衣衫不整倒在船上，只听到红索在抱怨：“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我要换主人，换主人！”
　　丰神俊朗的男子捡起被心上人丢掉的破青刀，足尖一点，朱砂尖叫，哥哥已经轻轻站在水上，眼睛眨着象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