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人》广秀风

20、第二十章 美梦有罪 天香国四十

　　入住灵幽宫以来，李彦对我是有求必应。宝贝珍玩赏赐无数。我却是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干住着。在外人眼里，我却是极受宠爱的皇贵妃。
　　这日里，李彦说要在宫里宴请群臣，也为即将远征狮羽国的元家军饯行。宴会上，我看到了扶阳坐在元家军的席位上。心中为他没来寻腰牌而疑惑不解。
　　宴毕，我拦了他的去路，举着腰牌望着他。他似是这才认出我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抢先开了口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活着？在你的刀下幸存可是个技术活！”
　　他又恢复到冷漠狠厉的表情道：
　　“你拦住我就是给我送腰牌？”
　　“当然不是！我要你出征的时候带着我！”
　　他不假思索道：
　　“不可能！”
　　我料他会如此作答幻了梦影夺了他的刀剑，道：
　　“你不带我走，我只有带你的刀走了！哈哈！”
　　他见我一副要走的样子，拦了我的去路，一个箭步劈手夺刀。不料我抢先一步拔出剑把剑鞘留给了他。在他发作之前，剑已指向了他的喉咙，道：
　　“我既然出言让你带我去，自然不会给你拒绝我的机会！”
　　“你若不答应，便如此剑！”我的声音同剑崩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见他的剑此刻成了烂铁，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暴跳如雷似是又要发作，“哐”的一声，我扔了一把剑在地上道：
　　“看，在这儿呢！看你急得，跟死了老婆似地！”
　　他拿我没办法，不情不愿地弯腰去拾剑。我赶在他之前拾了剑起来双手奉到他面前道：
　　“请扶阳将军务必带我同行！我保证不会成为大军的拖累！”
　　他神色一动，叹了一口气，道：
　　“女人啊……你怎么……唉，好吧，大军出征之日，你到场上候着！”
　　天香国三十六年春，远征军数十万集结于皇城校练场。天子一声令下，粮草先行，大军随后。我同李彦告别时，却见他一脸似是永别的悲戚。
　　“陛下，保重！”
　　他不住地叹着气，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这场仗持续了七年。在狮羽国军眼里，他们军强马壮，要灭掉天香国的脂粉纸墨里泡出来的军队，是一点悬念也没有的。然而两军相持到最后，却是被战争折磨得不成人样，难以为继了。
　　我就是这样一夜一夜地仰望星空，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每天都在“改梦”与“不改梦”的矛盾中挣扎。
　　关键是这场仗的起因莫名其妙。都是为了寻找战争的目的。
　　为孩子，孩子在家里；为女人，女人在家里；为领土，九州大陆就两个国家，够住够欢够奔腾。到最后只为了一个目的，早点结束。
　　然而哪方都不肯先撤退，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做这只缩头乌龟，那就我来做吧！
　　这天夜里，我军安了营扎了寨，准备入眠的时候。我悄悄地潜入营帐，摇动铭香扇，用刻梦笔改了《历梦史》，士兵们就都甜美地入了梦乡。于是乎，忙活了一晚上，终于满意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之中的时候，外面厮杀的声音，哭叫声，震耳欲聋。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被火急火燎赶来的扶阳从床上提了起来。他似是隐忍着狂怒森冷道：
　　“是不是你？”
　　我正准备向他报告自己的功勋的时候，却见他问了这么一句。忽热就愣住不知如何对付，然而我这一愣在扶阳眼里却是默认的表情。
　　“在你眼里，战争只是游戏吗？”
　　我见他这一句莫名其妙，回道：
　　“难道不是吗？”
　　“战士们不远千里，别亲离土至这不毛之地，忍受黄沙吹打，敌人追击，在你眼里，都是游戏？你之所以跟过来，是来看戏的么？”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我反问道。
　　外面嘶喊声更大，血浆染满营帐，似乎是血腥味更激起了敌军的嗜杀欲。我军却丝毫没意识到危险正在上演。都不约而同地嘴角噙着笑。
　　扶阳提了刀剑出了帐，前去迎击敌军，终是寡不敌众。我幻了梦影上去将他从敌军的重围里带了出来。逃离了战场。
　　扶阳身子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不，这不是真的。坠灵，这是不是你织的梦！我好不容易脱了他的魔掌，却依旧逃不过那场噩梦！”
　　我见他表情痛苦万分，手抚上他的头道：
　　“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我们回家！”
　　他却粗暴地推开了我，凄然道：
　　“这一切，都是我之过，我本就不应该带你来！”
　　“你没错，是我，我只想着早点结束这场啼笑皆非的战争。至少，他们是笑着离开人世的！我不过是让他们做了场美梦，并不曾想过美梦的后果是再也醒不来了！美梦有罪！”
　　天香国四十五年，国君李彦闻大军全军覆没，一把火烧了皇宫，独灵幽宫水火不入，时人奇之。在那里面，李彦做过一个美梦，一个他不想醒过来的梦。醒来时却是敌国已兵临城下。他不焦不躁，甚至是挂着笑一把火烧了他的皇城，也烧了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