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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开始 结束 ...

  •   我不记得你是否记得我们的初识。可是我记得是怎么样的人在我情窦未开之时悄悄叩开我的心扉,让我那害羞地躲在房里的心再次觉得我也想去接触外面的天空和湛蓝天空下的你。
      是在一个那样炎热的午后,是在一个那样平静的日子。十二岁的我,遇见了十四岁的你。
      我就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你骑单车左摆右摆地靠近。
      你剪着利落的短发,干净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被蒸干的汗。你那口皓齿,整齐干净;你那张脸,摄近人心;你那抹微笑……
      我站在原地,乘着经过树荫而变得凉爽的风,看着你从身边经过。转身,我看见单车后座的长发女生。你载着她一摆一摆地脱离我的视线。我笑,觉得你的车技真是不怎么样。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及耳的短发,继续自己的路。
      还以为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路人,后来发现你的样子在我心里刻得那么清晰。
      新学期开始那天,我在学校里再次见到你,穿着蓝白校服的你。
      总觉得你的人缘很好。第一次遇见你,你和那个长发女生说说笑笑;第二次遇见你,你和一帮男同学有说有笑。多么希望和你并肩谈笑风生的人是我啊。可是我确是这样卑微的存在,在你不知道的世界有我存在。
      班级里总有那么几个兴趣特别的女生,会结伴风风火火地跑到初三那层楼去看“帅气的学子们”。我和她们厮混在一起,好像每天也能看见你。
      你做功课,你打篮球,你劝导我们好好学习……
      那么多次的“一面之缘”,你是否在人群中寻见过我,记下我的模样?可不管如何我是记下你了。
      你清澈的眉眼,爽朗的笑意,全部全部都通过我的眸子传达到脑海里,心里……
      那时不经世事的我,就这样天天想着你,想着将来要嫁你为妻。
      也许是命运使然。零七年七月,我妈成了你的继母,你爸成了我的继父。我和你成了兄妹。
      我终于和你又亲近了些,你是哥哥,我是妹妹。那年你十五岁,我十三岁。
      我不会忘记第一次喊你“哥”的情景。
      那天,咱爸坐在椅子上慈祥地看着,嘴里絮絮叨叨的,你就站在他旁边。
      半晌,爸他说:“未艾,闺女你就叫未艾吧,正好你哥叫方兴。”
      方兴。
      原来你叫方兴啊。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是在那时候才知道你的名字。
      我轻轻地点点头,微笑着念自己的新名字——未艾,方未艾。
      “未艾,未艾。”你站在爸爸边上念了两声,温菀地笑着,“方未艾,真好听。”
      当时的我是多么内向的女孩子啊,听见你说我的新名字好听,羞得脸颊都红了。
      我们爸是一名教师,我自然是觉得这是个很有寓意的名字。后来,你说方兴未艾是个成语啊,大概是事物在发展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怯怯地望向父亲,见他没有任何的脸色变化,就偏着头看你,咧着嘴笑了,喊,“哥,知道了。”
      从此你就叫方兴,我叫方未艾。
      是方兴未艾的意思。
      因为你叫方兴,所以我叫未艾。
      我有了和你一样的姓,成了你的亲人,我是你的妹妹。可是我高兴,因为离你近了些。
      零八年九月二十日是你的十六岁生日。我们这儿的风俗,十六岁是个大日子,得大办。介时,你上高一,去了另一所重点中学。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开始了写情书挣钱的“勾当”。当然,这勾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如梦,那个给你寄情书的女孩子。
      不知道你还不记得这个女生,她给你寄过一封信,那封信正好是我代写下的情书,这封情书是我写下之后如梦自己规规矩矩地誊了一遍——她的字好看。然后,她给了我十块钱。
      我不知道她是要写给你的,更不知道她弄清了我们家住在哪个小区哪一单哪一栋,直接“寄”到了我们家里来。
      信封上没有邮编没有寄信人地址,只写个大大的三个字——给方兴。所以,我认定她是自己把这封情书放进我们家信箱里的。
      爸爸没有拆这封信,而是直接把它交到了你的手上。你看完信之后眸子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深邃的喜悦。你说,这个叫如梦的姑娘文采这好,这封信写得很灵动。
      可你知道吗?这封名为情书的姓氏出自我手啊!我在写它的时候心里所想正好是你。
      如梦?如梦?我问你,她姓什么?
      你说,署名写的是梁如梦。然后你又兀自赞道,这名字也取得好。
      如梦,梁如梦,正好是从初一以来去看“帅气的学长们”里的带头人。
      从这封信之后,我再不帮别人写情书了,是我怕又误打误撞地帮哪个暗自爱慕着你的小姑娘牵了红线。
      当我还在为你夸奖文采好而开心的时候,如梦造诣和你一左一右地走在了一起。
      虽然你说你不会早恋的。但从你的目光、动作、神态,我都可以知道你是喜欢她的,是真的喜欢了。
      我把那十块钱还给了她,哪怕她拒绝说出那封情书是我所写的事实。
      我一边痛恨如梦下手太快,又一边埋怨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其实,每天看着你和她原本不同学校的学生走在一起,我就好像问问你是不是也可以跟我走一起呢?你忘了吗?其实我和如梦是同一所学校的,我只跟你们走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
      可是我始终没问出来,因为我胆小,因为我懦弱,因为我永远不会是像如梦那样自信热情的女生,至少十四岁的方未艾没有十四岁的梁如梦来得自信和热情。
      我开始偷偷地跟在你们后面。
      早晨,我走在你们后面;傍晚,我走在你们后面;暖春凉夏,我走在你们后面;冷秋寒冬,我走在你们后面。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没有察觉。
      每次爸妈不在家,我和你单独相处,我都会隐隐害怕,害怕你会揭穿我。
      但担惊受怕了那么多次,你好像还是不知情。
      可谁又知情呢?
      我自己的那点小小心思要守住不让别人发现才好。
      一零年七月十五日,我的中考成绩出来了,考中了你的那所高中,一道的还有如梦。这让我的整个暑假都保持着预约和期待。
      我好像是有个一个特别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和你们走在一起。
      以我的性子,在你们两个之间大概只能当个路人甲了。你们讲什么我都不会插话,也插不上话。我在一旁静听这你和她,默不作声,一如我不曾有过我这个人。
      开学的摸底考试成绩让我很吃惊。
      如梦的语文成绩好得惊人,作文分数接近满分。
      我笑嘻嘻地想,以后她可以自己写情书了。又一想,她有了你还用写什么情书啊?我真傻。
      如梦说你喜欢文采好的女生,所以她一直努力学好语文,课后还要阅读积累,,平时和你聊天也是聊这方面的问题。
      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如梦,或许你就是喜欢有文采的人罢了,那你对如梦就只是出于欣赏而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那你可能会欣赏我的文采吗?虽然你没有,不过也是了,一个之前连“方兴未艾”是成语都不知道的女生,你怎么欣赏呢?
      后来,和你们俩走在一起我也能搭上话了,甚至还能辩驳几句,但总是说几句就不说了,因为我觉得就对于你和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好争论的。
      你早就在备战高考,哪怕是在等我或者如梦,一是书不离手,哪怕是一点点的空闲也要看看书。
      每天你在书房熬夜我都去陪你,深夜里只有我们俩,没有如梦。你看你的教科书,我就拖着腮帮子看一脸认真的你,心里是吃了蜜一样的甜。
      然后每天醒来我都在自己床上,一回想,果然是自己又看着你睡着了。于是,你每天都多了一个活儿——那就是把睡着了的我抱回床上。
      我依旧是每天陪着你,不是因为我不懂得心疼你,而是因为你高三了。怕你离开了我就再没有机会借着自己方未艾的名号依赖着你。
      一一年,你考中了省师大,你说你要当一名老师。
      我调侃道,那以后我做你的学生吧。
      你伸手揉揉我的发,道,你是想留级吗?
      我说,那你当数学老师,我当语文老师,我们去教小学吧,教同一个班的。
      你说,好。
      你坐上去省师大火车的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
      我看着火车远去,一如当年我和你初见,看着你载着那个不知是谁的女生一摆一摆地消失。
      火车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我摊开手,手里有一枚白色的袖扣,只有两个扣洞。它乖乖地躺在我的手上。
      那天之前,你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找我,问我有没有扣子,你说你衣服上有颗扣子掉了。
      我拿过那衬衫一看,是从衣领上数的第二颗纽扣不见了。我翻了翻袖子,看见一只袖子上有两颗袖口,寻思着拆一颗下来缝到缺扣子的地方。
      你听见我这样说之后,便把衬衫给了我,让我帮你缝,你说你还要去收拾东西。
      我应了,听见你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又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拿剪子将缝扣子的线剪了下来,把袖口拆了一颗下来,又拿了针和白线,将那颗扣子缝在空缺处。
      为了对称,我从另一只袖子上又拆了一颗下来。
      我把衬衫折好还给你,手里捏着那颗多出来的袖扣,屁颠屁颠地回房间去了。
      看着你乘的火车远去,我重新攥紧那颗袖扣,和爸妈一起回家去。
      在一个爸妈都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偷偷潜入你的房间,在你的书桌上找到了一枚银白色的回形针。
      我坐在你的椅子上,将那回形针掰直,留下一小段的U形部分,把那枚袖扣穿在U形的地方,用你的笔把剩下的部分扣紧,做成簪子的模样。
      我扎起马尾,把那个袖扣簪子插进皮筋处。
      你走了,剩下我和如梦。我知道,她和你联系得频繁。
      我以为,一直是我把她当做假想敌,才会在你和她亲近的时候心里泛酸。终于,这个假想敌成了真正的情敌。
      我在家里打电话给你,我坐在你的床上,盘着腿,望着窗外。
      我问你,哥,你是不是和如梦在一起了?
      你的声音从那端传来,依旧明朗,语气愉悦,你说,是啊,将来是你嫂嫂了。
      阳光从窗户倾洒而来,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生命东西破裂的声音。
      我很不争气地哭了,原来如梦说的是真的,原来我真的要叫她嫂嫂。
      大概是听见了我的呜咽声,你宠溺地说,傻丫头,哭什么呢?哥哥又不是不要你了。
      我依旧哭着,你还在安慰我。
      我有一个坏毛病,就是哭的时候说不了话,这个你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有在你的面前哭过。
      耳边还是你的声音,你在喊我的名字,你在喊未艾,可是你越喊我哭得越厉害。
      等我哭完,你还是在耐心地讲电话,你说,未艾,你是不是不喜欢如梦?那我不和她在一起了……
      我说,没事,哥你要好好对嫂子啊,她可是我初中同学兼高中同学,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就跟爸说。总之你们要好好的。
      怕你再说什么,我吸吸鼻子,说,好了,哥,手机快没电,先这样吧,晚安。
      话毕,我马上按了结束键。
      顺手把手机扔在头上,从头上取下那支只有一枚纽扣的“簪子”,攥在手里。此时,另一枚袖扣在你的衣服上,第二口纽扣是离心脏最近的一颗。
      你知不知道,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在我还不是方未艾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我从来没有叫你方兴,因为我一直管你叫哥。
      你一直当我是妹妹,所以哪怕我有多喜欢你,哪怕你说可以为了我不哭而不和如梦在一起,哪怕我姓方,我也成不了你的妻子。
      一三年七月,你打电话跟我说,今年暑假不回来了,你要和同学去贵州支教。
      我问你,在校生也可以去支教吗?去贵州?为什么不去西部?西部不是在大开发吗?
      你说,是自费的。暑假去,一个多月就回来了,别担心。
      我说,好。
      我挂了电话,去问爸爸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哦,这个事情你哥跟我说过,我让他去了。”他看着我,说,“我觉得挺好的。”
      “为什么没跟我说啊?”我问他,语气执着,爸他是老师,支持你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不跟我讲,而是到现在你才说?
      他说:“你哥他不让。”
      我觉得你说得对,一个多月就回来了。一个多月而已。
      八月中旬,我去军训了。想着军训完就能够见到你,就觉得充满了斗志。
      军训的日子很苦,每天站在太阳底下晒,盛夏的阳光又是最毒辣的,天天都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可是没有。
      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五天,我带着对着苦日子结束的喜悦和思慕你的想念回到家里。
      我没有看见你,只看到了梁如梦和我们那好像苍老了很多的爸妈。
      是你走了,如梦说,是你为了救她而死的。
      她抱着我哭,痛诉着自己的不是。
      她说:“我不该自私地跟你哥去贵州的……”
      她说:“我不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她说:“要不是我小家子气地赌气,他救不会走了的……”
      她说:“未艾,你知道吗?我是因为你才和你哥赌气的,他那么袒护你,不让我说半句你的坏话,你又不是他亲妹妹,他宠你宠得这么过分,让我觉得他是不是喜欢你?”
      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我哑口无言,站在身边的爸妈刷白了脸,看着坐在地上的如梦和我。
      “当然喜欢啊……”我苦着一张脸,“他是我哥啊……”
      我推开如梦那个疯女人,站了起来,说:“爸,这个,是我哥的女朋友。”
      哥,你知道吗?这两年,我一直管如梦叫嫂子,每叫一声就心痛一次,知道麻木。
      你知道?我在向爸妈介绍如梦的时候说她是你的女朋友了。
      你知道吗?如梦她说,你太宠我了,这让她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可以暂时叫你方兴吗?方兴,其实,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在很长很长,很迷离迷离的记忆力,我是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以前一直以为刻骨铭心就是刻在骨头上,铭在心脏中,现在才知道刻骨铭心是要用生命牢记。
      九月,我站在省师大的门口,脑海里想起你的模样。
      方兴,你知道吗?我也考上了省师大。
      我走在宽阔的道路上,每个经过的学姐们都有长长的头发。
      方兴,你知道吗?十八岁的我,也有及腰的长发了。
      今年夏天网上火了一句长发及腰,每天看到这句“待我长发及腰”,我就看着自己及腰的长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原句是这样的——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如今我有了及腰长发,你在哪里?
      你的时间早已定格,我永远是方未艾,是你方兴的未艾,不管你再宠我,我再爱你,也只能是你妹妹;如梦也永远只是梁如梦,永远是你的初恋,是你爱的人。该不了,也不能改。
      有人拍我的肩,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面前,他尚未褪去高中的气息。
      他指着手里纸条上写的地址,问我,同学,这里怎么走?
      我说,我和你同班,带你去吧。
      我冲他笑,因为他的眉眼像极了你……
      早在两天前,我通过哥你一起去贵州支教的那帮同学摸清了学校所有的地方。我跟他们说,我是方兴的妹妹。
      大概是因为你,他们对我特别好,也“别加看护”,生怕我出什么差子。
      今天是新生注册的日子,我领着那个我班级的男生回了教室。
      我和他挨着坐在一起。
      人到齐了之后,指导员让我们作自我介绍。
      我看着那男生上去自我介绍。
      方兴,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也像极了你……
      他从讲台上下来,轮到了我。
      我走上讲台去,手里攥着那个袖口簪子,目光落在那个男生身上,说,大家好,我叫方未艾,方兴未艾的方未艾。
      你好,我叫方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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