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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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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海风格外的凉,格外的腥,仿佛是融入了大海那因沾染多情而澎湃的波涛,耳边隐约是海浪扣滩的音响,沉闷得像忧郁的人儿,惊悚得叫人发冷了。
昏黄的,是怀旧色调的灯光,偶尔几个人走过,暗示着夜已深了。旁边低矮的海边灌木映的惨白,仿佛随时都可能闪现一双深邃的绿眼。
我在灯下踱着步子,低头看着时而短时而长的影子,耳朵里塞入的是时而急切时而疏缓的流行音乐。
她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步态很文雅,海风掠起了发梢,瘦长的脸颊在背景的映衬下更加白皙而不失生气。走近了,眼睛很大,灵动地洞察着一切,似乎还有一抹淡淡哀伤的痕迹,睫毛很长,向缀满星星的天空翘着。
我对她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也淡淡地回敬了我。
微妙的感觉在空气中发酵,伴着海风轻抚我们的脸庞。偶尔一阵风过,仿佛与仙人掌亲密接触,稍感凄凉。
她换了姿势,把手抱在胸前,朝海边走去。
“你冷了吧。“我走在她后面。
“还好,从未感觉过这样,可以在,在这么一个闹市,找到一个,一个可以算作归属的寂静……咳咳”
“还说没有,不要硬撑了,感冒了还怎么体味寂静啊。”我脱下外套,“来穿上。”
她先开始要拒绝,但似乎她也意识到寒冷的无法抗拒,于是在我微笑的注视下穿好了外套。
虽然略显大了些,却好似巴黎时装周上的新款衣式,很有小资的情调。
她回过头,莞尔。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谈天说地,好似有穷不尽的话题,或许我跟秦可可说的话,加起来也铺不满跟她走向海边的那条路,尽管只有几百米。
偶尔是少年的忧郁,青年的迷惘,伴着路灯晃啊晃。
晃着两个黑影拖在地上,上面爬满了简单的惆怅。
偶尔是不经意的调侃,在随口原创的笑料和被海风吹来荡去的笑声中,渐渐知道了什么叫欢畅。
偶尔是所谓的玩笑,追逐打闹,嘻嘻哈哈中来到了滩上。
“我终于来了!”她张开双臂,向着秋季的繁星示好。“亲爱的黑夜之海!”她爆发出从未显露的疯狂。
“终于你来了!”我学着她的姿势叫喊着。心里默默地说:“和我一起来了。”
两个人对视,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声。一对年纪尚小的“小白痴”,在沉浮千载吞吐日月的大海旁,上演所谓的诗意篇章,落差中形成的协调。
手身得酸了,脚走得累了。
坐下来,面朝大海。海风吹走了一些不必要得记忆碎片。
对面的天际亮出了都市中很少见的繁星灿烂的微笑。
“你看那边就是双鱼座的星星,那个三角形的,还有它旁边的看到了吗?”
“哪啊?”
“那,顺着我手指的方向。”
“嗯!我看到了。”
“双鱼,其实是母子的化身,传说这对母子是维纳斯和她的儿子小爱神厄洛斯。”
“神话,有时也挺温馨的。”
“在天文学中,双鱼星座是个重要的星座,因为春分点正好位于代表厄洛斯的那条鱼的尾部。”我淡淡地倾倒着自己对于星空的认知,“从星空观测的角度来说,双鱼星座属于秋季星座。所以,现在看它正是时候。”我对她笑了笑。
“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鱼的。天文学家的想象,佩服佩服!”她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的腔调,似如哭声般的傻笑,竟不自觉地靠上了我的肩膀。
我的喉结颤动着心弦,激荡。
我低下头,淡淡地说:“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咳咳”
“很特别,以前,不是这样。”
“那我以前什么样?咳咳”她起身貌似很严肃的睁着眼捕捉我的目光。
我帮她裹进了衣裳,说道:“以前很淡雅,不轻易说笑,有点冷。”我不知为何没有因紧张而舌头打结。
“呵,”她轻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难道你不也是吗?”
“哈哈”我笑得很大声,笑起了一涌海浪。空旷地在夜色的海滨中回荡。
“哈哈”她轻柔的声音也加入了这幽灵般的飘荡。
笑着笑着,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眼泪浸润到我身上,浅浅的啜泣声在我的心房中空洞的回响,那叫做痛吧,也许是心痛,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其实,我们都一样。
把自我禁锢着,用冷漠禁锢,用神秘装点着,却在灵魂深处渴望超脱的释放,而这种释放需要一个人的点化,而我们便是彼此等候的那个人,多少次在焦躁、不安和愁郁时在幻想中生存的人。我们彼此走近了,越走越近,心灵相互消融着对方心中冰冷的郁结,好似两个暗夜骑士在宫殿的充满空虚冷漠和虚伪的走廊里相对而来,伴随着快进的脚步甩掉一层层黑暗的盔甲和裹布,直至最后两颗柔软的心支配着两个从僵硬中超脱的躯体交融在一起相拥而泣。
人生但求一知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