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蝶》春岩

6、第 6 章

　　夜晚，我站在天桥上向下看，看着那来来往往的车辆开始思索着自己怎么死，也许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回死的比较直截了当一点，但是，那样会将我的心脏震碎，我还想将我这颗很健康的心脏留给小瞳，让她能充分享受到我最后留给她的一点点幸福。
　　小瞳心脏不好，活的时间长不了，这一点我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只是大妈这个人爱面子，对外从不宣扬此事，更怕爸爸知道了以后瞳就再也没有继承权了。至于小瞳，有时候她的性格和我特别像，有什么事都瞒着别人，痛苦总是一个人去默默承受，总认为告诉了别人也并不能分担什么，倒不如少一些人痛苦要来的好些。
　　思绪又飘回了三年前，那个我终生都不会忘记的夜晚，那一夜，我因为和大妈吵架，就赌气的一个人去我妈的墓地上呆着，结果，后来竟被几个流氓给……
　　我忘不了那屈辱的一夜，我还是那么小，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一切，我哭，我第一次哭了，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到了死，那时的我，真的想死，是小瞳，后来是小瞳不顾危险半夜里来墓地找到了我，也是她带我去的医院，陪我做的处理，更是她三年来对我比对她自己还要好，我不知她是不是为了还债，但是她真的对我很好，其实这就够了呀！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说一丁干净了吧？因为我是不干净的啊！
　　后来，其实我都没告诉小瞳，不知是不是命不好，我竟被查出患有严重的败血症，除非找血型相同的人换血，否则活不过二十岁，而血型基本相同的人除非自己的直系亲属，例如亲生姐妹一类，其他人的血型基本很难相配，我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小瞳，因为我知道如果让小瞳知道了，她一定会选择留下我的性命而不是她的，如果一定要我们两个中死一个的话，我一定会和小瞳一样选择留下对方的生命，所以，我绝不能让小瞳知道我快死了的消息，像我这样已经很肮脏的人，真的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其实事情也许这样挺好，我，静静的死去，小瞳得到幸福，一丁爱上小瞳，他会替我照顾小瞳，并且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我的影子，所有活着的人都快乐着，而我，也是。
　　事情也许这样真的挺好，真的，可是，我却没有想到这中间竟发生了一个很大的转折点。
　　瞳似乎在一夜之间找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来做她的男朋友，那个男人自称很有钱，很多很多的钱，似乎比我父亲的还要多。当她把那个男人带到我的面前，并且亲切的挽着他的手跟我说这是她的男朋友的时候，我没有说话，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一丁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非要找一个几乎可以做咱们父亲的男人做你的男朋友？”我故意这样问道。
　　小瞳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她咬着嘴唇低语道：“一丁爱的是你不是我，我不需要你的怜舍，柏阳很爱我，我相信我们可以在一起。”
　　看着小瞳那有些躲闪的目光，我不禁欣慰的一笑，原来，小瞳早就爱上了一丁，太好了，一切都在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前进！
　　我上下打量了几眼那个叫于柏阳的男人，那是一个一眼便能看出很花心的男人，看着他正用惊艳的目光注视着我的时候，我的嘴角突然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呵呵，这样的一个男人，应该不会介意身边多个美女陪他吧！

　　当我敲开于柏阳酒店的门的时候，他看着我竟笑了，有些难掩的得意：“左小尔小姐也是一个不能免俗的人啊！”
　　他居然这样评价我！看着他一副将我看得很透的样子，我也笑了，不着痕迹的笑：“是人就不能免俗，虽然我的父亲很有钱，但我始终是个私生女，我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姐姐跟我争家产，所以，我需要更强大的后盾做支持！”
　　“所以你选中了我是吗？”他似是更得意的笑开了：“天下的女人果然都一样，你就不怕你姐姐伤心？”
　　我亦笑：“我就是要让她伤心！”
　　对，我要让小瞳伤心，让她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什么忘年恋，全他妈狗屁！这个男人只是看小瞳长得好看才拿来玩玩，只有一丁，这世上只有一丁那么纯洁的男孩才配得上小瞳！
　　当我们两个人衣服脱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拿起我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对着我俩一阵乱拍，于柏阳见了很是生气，便问我这是干什么，我冲他笑笑，骗他道：“我拍着玩呢！”
　　然后我又拿起他的手机也一通乱拍，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冲我吼道：“左小尔你到底想干吗？”
　　“不干吗，”我将手机里的图片同时发给了小瞳和一丁，然后，我就开始穿衣服：“本姑娘我今天不舒服，恕不奉陪了！”
　　留给他最后的一丝嘲笑，我迅速穿好衣服闪人了，临了，还不忘将他的手机扔在墙上摔个粉碎。
　　回家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丁，这孩子正用焦滤且不安的神色等着我的归来，见我终于现身了，他劈头就是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淡淡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完了，方一丁你完了，你没戏了你知不知道？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才是我的真爱，并且我们早就不只一次上床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他而不是你吗？那是因为他有钱，所以我爱他。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走上前去用几近残酷的声音嘲笑着呆若木鸡的一丁：“我是什么？是一个你这种纯洁的小男孩根本无法想像的肮脏女人！”
　　一丁看着我这个样子，几乎吓坏了，他只顾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这样毁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堕落？为什么？”
　　“堕落？”我冷笑出声，反问他道：“你认为我这样叫堕落？你错了，我这叫上进，我母亲没有得到的一切我都要得到。我不甘心只做一个私生女，我要钱，我要权，我更要我父亲的全部财产！”
　　一丁又哭了，他走上前去想紧紧抱住我，却被我冷漠地躲开了。
　　“是不是这些东西在你心里压抑太久了呢？我希望……”一丁泪眼汪汪的看着我，目光真挚且执着：“小尔，我希望你能明白，从始至终，我都未曾闲弃过你的出身，真的……”
　　一丁，我知道你从未闲弃过我，我也明白，在这世上，真心对我好的，除了小瞳就只有你了，可是，我一无所有啊！我什么也给不了你，那么，就让我死后，把我最爱的姐姐给你留下吧，那可是我遗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宝贝，你小子，等我死了以后可一定要善待我的姐姐啊！
　　我大手一挥，让那个哭哭啼啼让我心疼的男孩“滚了”。一丁想是伤透了心，见我如此“厌烦”他，也只好狠下心扭转身奔进了夜空中，临了，还不忘补一句：“我一定会用行动来证明我到底有多爱你的！”
　　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我不禁哀叹了一声“傻孩子”，一丁啊一丁，你为什么要这么单纯，单纯的这样傻！
　　当我扭转过身去的时候，我竟发现在夜的另一角正有一双同样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也正在注视着我。
　　“瞳……”小瞳此时的出现并未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竟一时语结，不知该说什么。“小尔，是不是只要我消失了，你就会快乐了？是不是只要你得到那些所谓的财产，你就该满足了，小尔，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从一出生便在心里记恨着我？是不是？”
　　“不，不是的，小瞳，你听我说……”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对于当年那些事，你也知道对不对？爸爸当年本来是打算与我妈妈离婚，然后娶你妈妈的，但是后来又发现我妈妈也怀孕了，为了我，爸爸放弃了娶你妈妈的念头，却没想到后来你妈妈因为这件事难产死了。我妈妈恨你，从小待你就不好，所以你就恨夺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的我，对吗？”
　　小瞳泪眼汪汪的说了一大堆，说的我心里也难受的想掉眼泪。不，小瞳，该死的是我，你没有罪，其实是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所以请你不要自责，不要！
　　“要是我没出生就好了！”小瞳吼完着一句，也拔足狂奔至黑夜中，等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知去向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小瞳居然还是没有回来，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我伤的太重了？以前他可是不敢彻夜不归的，在外边晃荡一宿的我也不敢回家，大妈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想必小瞳一夜未归她也着急了吧，再怎么说她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呀！我想恐怕我现在要是回了家，被大妈知道了小瞳失踪的原因，她非活吞了我不可。
　　我去了一趟我妈妈的墓地，没有小瞳的影子，周围也不见有人踩过的痕迹，看来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记得给一个死人上一柱香，献一捧花了。爸爸总是口口声声对我说，他当年是那么爱我妈妈，要不是她难产，他一定会娶她的，说的是那么肯定，可是事到如今这么多年，他却总是以任何理由来懒得看一下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过去式”，人哪，真是……
　　会不会是在那个于柏阳那里，我脑中一闪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于是我赶忙给那个叫于柏阳的老男人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以后，他劈头就是一句：“你他妈的又找老子干吗？“
　　“小瞳是不是在你那？”我没工夫跟他瞎贫，直切主题的问道。
　　他楞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发出奸笑：“昨天晚上她来找我，我见她挺郁闷，就给她喝了点带料的果汁，然后就……嘿嘿……”
　　“畜生！”我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于柏阳你这个王八蛋，要是真的敢动小瞳一根手指头，我就要了你的命，我发誓我会做到的！
　　“你在哪儿？还有小瞳，小瞳又在哪里？”我必须确认小瞳是不是真的在于柏阳那里，还是他为了报复我上一次摔他手机的事，而在那里胡编乱造，这个男人不简单，我不能随便就上了他的当！
　　“我吗？我当然是在宾馆了，至于你姐姐嘛，当然是睡在我身边了，瞧瞧你姐姐这白嫩的肌肤，真让人口水不止呢！哎，对了，还记不记得你我上次那会你拿我俩手机乱拍的事，真挺好玩的呢，我现在正学着你的样子给你姐姐拍裸体呢，一个这么漂亮的妞，你说要是发到网上去得有多少人看呢！哈哈哈……”
　　那个叫于柏阳的男人还厚颜无耻的狂笑起来，我当时真想手里拿把刀直接砍过去，卸他个十万八千块才解恨！
　　“于柏阳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摔坏你一个破手机吗？我赔你就是了，你至于这样吗？”我急得都快哭了，这个于柏阳到底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有病，干吗这样玩我们！
　　“我就是要玩死你们左家，我要左顾彦那个老东西尝尝他所有的女儿被人玩弄的滋味，左小尔，你给我听着，我现在有你姐姐的录像带，想不想要？想要就在今晚天方大厦东路的胡同口来见我，不许带人来，否则，我让你和你姐姐都玩完！”于柏阳突然搁下这么一句狠话后就挂了我的电话了。
　　我看着已被于柏阳挂断的手机，心中愤恨难消，于柏阳啊于柏阳，我父亲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还有小瞳，我不是警告过你了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了吗？为什么你还要……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我是越想越来气，不禁拿手去捶靠近我的电线杆，捶到第三下的时候，一只骨节清晰有力的男孩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抬头，竟然是一丁！他的眼睛红红的，估计是哭了一晚上，这个傻男孩居然为了我……何必呢？
　　“你干吗又来找我？我不是叫你从我眼前消失吗？”我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冲那个傻孩子吼道。
　　“我一直都跟着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是怕你出事，所以才……才……”一丁濡涅着边低下头边给我解释，希望我能留下他在我身边。“混帐东西！”我生气的一巴掌甩开他握着我的手，继续跟他凶道；“该上课不上课，该回家不回家，你老是跟我瞎转悠个什么劲儿？你知不知道你一夜不归你爸妈会有多么担心你啊！赶紧给我回家！”
　　“你又撵我走！小尔，我不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我最近右眼皮老是在跳，我怕你出点什么事，这样我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吧！”一丁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我，希望我能留下他，不过，虽然在面对他如此的目光的时候，我的确难受了一大下，但是，理智告诉我，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一丁，我并不想让你一辈子都守着一个“过去式”，你明不明白？
　　“滚！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就你一脸吃奶的样也想来保护我？我看你还是回家再修炼个百儿八十年再说吧！”我用苛刻得几近难听的语气对一丁下了逐客令，见他还是傻不拉叽的站在原地不动，我只好一扭身，自己跑了，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别再跟着我！”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我终于在天方大厦对过的一条小巷里逮着了那个叫于柏阳的了，不过，他的身边这时多了三个身体强壮的男人！
　　完了，他们要干什么，我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昏黄的路灯下，我只看到那个叫于柏阳的男人和他身边的几个男的一脸奸笑，莫非，他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跑，但一切都太晚了，那几个男人在于柏阳的命令下迅速将我包围起来，我见躲无可躲，急了，冲那个于柏阳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于柏阳见我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便掏出一根烟来点上，然后慢吞吞的吐出一口烟后才回答我道：“你父亲害得我身无分文，我今天就要从你的身上向他索回一切！”
　　我听了，不禁冷笑一声，心中顿时明白了他这么用心周旋在我和小瞳之间的目的：“原来，你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对！包括你姐姐的事，不过，这一次可是真的！”于柏阳得意的想上前一把擒住我，却不料黑暗中一个人影猛地冲他撞过去，由于震力很大，一下子就把没有丝毫防备的于柏阳撞飞了。
　　“快走！”黑影就势拉住我就跑，我这才看清楚那个黑影竟是一丁，这个傻孩子，我不是叫他不要跟来吗？他居然……
　　我们俩小孩子的腿脚始终是跟不上壮汉的脚步的，跑了没多远便又重新被包围了，有人此时上去给了我和一丁一人一拳，我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疼痛也随之袭来，这让我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是个女孩子，一丁毕竟是个男孩，被打一拳以后依然可以站起来和那群人搏斗，我一生气也忍着痛扑了上去，结果后来不知道是谁抄起了一块板砖往一丁的头上拍了一下，一丁倒下去的一瞬间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就势在我的头上也拍了一下，当时我的脑袋就“嗡”的一声响，意识便开始瞬间模糊，在模糊的一刹那，我看了看正静静躺在离我不远处的一丁，他好安静啊！像死了一样安静，一丁，一丁，你不能死啊，你还要代替我活下去，然后照顾我姐姐呢！一丁，一丁，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代替我照顾好我的姐姐……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