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越苏]引剑江湖》风起沧澜

7、屠苏 似是故人来

　　啼哭宛转凄厉，生生刺耳，王妻抱紧女孩，小姑娘则早已吓得浑身打颤，王槐实一脸煞白，倒还能与陵越百里屠苏一道仔细听外头那哭声，只听声音近了又远，似向远方去了。

　　房内众人听声远去，纷纷松了口气，不料小女孩往门缝看了一眼便尖叫大哭起来，眨眼间一团黑雾猛地撞破房门，卷起嚎啕不止的小孩就往外退，百里屠苏箭步追到院中，掌中聚气成剑斩向那妖物，怎奈黑雾不惧剑气，即便斩破也能迅速聚拢复原，还差点伤及被掳走的小姑娘。

　　眼见那黑雾要遁走，陵越唤了一声屠苏，再开口就是七字真言，百里屠苏随之在心中默念，数道炎流凭空落下，将黑雾困在其中。

　　“……灵虚三才阵？”百里屠苏诧异回望，这阵法能锁人形魂削其精元，天墉城上下只陵越一人习得，紫胤再未教过其他人。

　　陵越无心顾念，眼见黑雾被阵法困住逐渐削弱，他再道出分离阵法的口诀，由百里屠苏摆阵，令小女孩能被拖出，而那妖物不至于趁机逃离。

　　躲在门边的王槐实叫着孩子乳名，跌跌撞撞扑过来将小女孩护在怀中，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二人与阵中翻滚嘶嚎着的妖物。百里屠苏问陵越如何处理，陵越还未做决定，只见那黑雾中漏出两道精光，似一双妖瞳怒目而视，遂又不断冲撞阵法，竟逐渐消散无踪。

　　几乎同时，脚下土地猛然震颤，山峦深处亦传来声声嘶吼。

　　“这黑雾不是它的真身。”陵越环视周围青山，皱眉道：“它竟能只凭幻影就将人掳走。”

　　“我去把它找出来。”

　　百里屠苏说罢就要御剑搜山，陵越将他拦住，王槐实也慌张道万万不可，百里屠苏问为何他却支支吾吾，犹疑再三，才因他们救了小姑娘而道出实情：此前已有些仙家道士仗义前来，可进了山就没一个人再出来，他不知道那些人究竟遭遇如何，事到如今，他只求一家老小离开此地，不敢妄图其他，也不想害了他二人。

　　话语间院门吱呀打开，几个村民在外探头探脑，法阵火光将他们的脸照得火红，待看清了陵越与百里屠苏的模样，为首的老妇即刻扑进门跪拜，几个村民也都跟上，陵越连忙说请起也来不及，不一会儿院中就聚集了村中仅剩的几户人，执意跪求仙长解救。

　　王槐实在人后摇头，几个村民看见就起身骂了起来，道王家独占商路、捞够钱财就要弃村逃离。

　　遮蔽天空的雾气渐渐散开，王家院内却骂声成片，王槐实搂紧女儿低头不语，王家二老闻言叹息，夫人还想争辩，但未说上几句也被村民逼了回去。乡野秽语不堪入耳，村民一边骂王家自私自利，一边仍在求陵越与百里屠苏，陵越苦笑着劝导，村民反而劝他不要被王家的财礼蒙蔽，三言两语堵得陵越无话可说，只好回头看百里屠苏，却见他低头闭目眉心紧锁，周身已隐隐溢出黑红煞气。

　　陵越心中一凛，手刚触及师弟衣袖，百里屠苏蓦然睁眼，猩红血色已然将他双眼染透，靠得近的村民身上同样腾起古怪气雾，飘然游向百里屠苏，融入翻腾的煞气之中。

　　“屠苏？！”陵越焦急唤道，可百里屠苏怒视面前村民，似煞气失控般失了心智。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你们，”村民瞪着王槐实，骂道：“狗养的王八！惹怒了山神，还引了妖怪来害我们！”

　　“妖怪——！！！”“妖怪吃人了！”“逃命啊！王家招来妖怪要杀人了！”

　　村民慌张地拍打身上冒出的黑气，其他人一听妖怪一说，再看见百里屠苏那凶煞模样，一时间作鸟兽散，叫骂着妖怪害人躲回各自土屋内。

　　王槐实将女儿交给妻子，小心凑近问百里少侠是怎么了，陵越略一迟疑，以方才村民的反应，他终究未将焚寂煞气一说向王槐实道明，只全神关注百里屠苏，四方诡雾仍在向他聚拢，百里屠苏身上的煞气则愈发狂躁，最终化为烈火，随着百里屠苏一声怒吼向四周炸开。

　　不得已，陵越在那一瞬间借霄河剑筑起灵力屏障保护王槐实一家，王家瓦房土篱皆被邪炎冲击震塌，院内院外顿时尘土飞扬，一片迷蒙。

　　霄河剑毕竟是外物，陵越心中亦担忧师弟境况，手下便有些吃力，所幸灵力消褪前尘烟就被赤红剑气吹散，百里屠苏已恢复如常，赶来替他维持障壁。陵越焦急问他如何，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刚刚一时失控，现下并无不适。

　　“你——”陵越觉得师弟未说实话。

　　“我若再有事，自当远离你们。”百里屠苏决然道：“此处不宜久留。”

　　多说无益，陵越转身向哑口无言的王槐实致歉，以师弟早年降妖时被邪炎侵袭为由一语带过，而王家的损失他定会赔偿。

　　王槐实看了看坍塌的屋瓦，有感于陵越护他们周全，叹气道：“无妨，无妨，村里乡亲对我一家的态度你们也知道了，我本就打算举家迁走，这房子……塌了就塌了吧，山里还有些守田人住的小屋可落脚。”

　　言语间虽有些不舍，王家人仍是从瓦砾堆中收拾出些随身散物，与陵越二人离开村庄，往山中小屋去了。墨山深处几片药田，此时正是山花烂漫，可惜无人欣赏，途中王槐实告诉他们：白日里忽然天昏地暗，便是山神现身，以那黑雾的模样，凭声音抓人，几次下来，村民们一遇黑暗就向封闭处躲避，期间静寂不言，还有机会逃过一劫。

　　“出山的路我都偷偷走过，可无论怎么走最后都是绕回了村里。”王槐实无奈道：“不知两位少侠有没有办法，破这迷障，让我们离开。”

　　尽管王槐实劝他们不要冒险，陵越与百里屠苏皆有意除去山间妖物，否则救了王家，剩下村民仍有危险。王槐实劝不动，只好告诉他们以往村中祭祀山神的崖洞，几十年来都是将祭品送到那里，想必妖物就在那附近蛰伏。

　　到了小屋，陵越帮王槐实一家安顿下来，百里屠苏则在外警戒，心中亦有所思，待陵越出来，他便说由他去找那妖物，陵越与王家在此处等待即可。

　　“师兄，你法力已失，不宜——”

　　此话一出陵越就环手盯着师弟，百里屠苏自觉地停下话音，听师兄傲然道：“我与你下山，不是来等你降妖归来再赞一句‘干得漂亮’的，何况有你在，我不会有事。”

　　既然有此说，百里屠苏不再多言，摆下灵虚阵护住小屋，带着陵越跃上云霄，眨眼便到悬崖洞口，身后天光大亮，洞中却漆黑一片，连陵越都闻到洞中恶臭，不知黑暗中藏着什么。

　　百里屠苏独自深入洞府，一招炽炎术将身前身后照得通透，陵越察觉石壁下堆着层层香烛祭品，而洞中深处黑雾乍起，伴着咆哮向他们冲撞而来，百里屠苏一步不退，面前一道火墙腾空而起，硬生生将那诡雾挡下。

　　雾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百里屠苏顽强硬抗，拼力下双眼浸红，火墙亦由红转黑，连那雾气都被邪炎焚化。

　　身后陵越还不知他变化，眼前黑暗中却泛出两道冷光，随即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犹疑响起。

　　“……焚寂？”

　　百里屠苏再放玄天炽炎，火光下赫然现出一龙头虎身的巨兽，双目如玉，一身猩红，胸口以下却有多处溃烂见骨，洞外腥臭自是从此而来。

　　巨兽喷出两道浊气，似要看清来人，却左右探望，迟迟未对上视线。

　　一对眼已是瞎了。

　　“你竟已化灵成人。”巨兽似笑非笑，向面前之人道：“想不到竟能有再见的一日。”

　　陵越诧异，而背对着他的百里屠苏，却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