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一箩筐》张小新

5、第五章 混乱的入场

　　混乱的入场

　　顶包团伙最后决定彰显艺术家气质——随便穿穿就好。
　　乔米被瓜皮胁迫吹了齐个刘海，再翻出以前的大黑框眼镜，吹一吹口哨，“大画家的呆学生，很不错！”
　　他自己一身大红配大绿，半截彩虹拇指袜露在外面，踩了一双二夹，看得八公子捂着心口直呼“我的狗眼！”
　　瓜皮和蔼可亲的找出一套连体黑皮衣摆在他面前，然后笑眯眯举着一捧仙人球杵在八公子侧脸。
　　“你是真恨你哥。”八公子气若游丝。
　　瓜皮的背影燃烧成万丈烈火，那熊熊火焰化作无数癫狂的小瓜皮，愤怒的咆哮着：老子恨死他啦！让那个变态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懦弱的八公子面对凶残的敌人妥协了，去墙角拼命练习吸肚子。
　　瓜皮和颜悦色的去教育乔米，“你是方遥先生的学生么？”
　　乔米大眼睛亮亮，“嗯嗯！”
　　“你叫什么名字？”
　　继续亮亮，“皮皮鲁！”
　　“方先生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乔米挺挺小胸膛，“无可奉告！”
　　“方先生打算在国内待多久？”
　　“无可奉告！”
　　瓜皮心情很好，“那方先生可以接受采访么？”
　　乔米对着空气嫌恶的一翻白眼，“这位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我要告你骚扰！”
　　瓜皮特别满意，拍拍他的头，“还是你省心。”
　　乔米小圆脸笑呵呵非常可爱，八公子在墙角默默流泪。

　　青草地艺术中心人声鼎沸，媒体们早就准备好长枪短炮等待参加此次慈善画展的商界名流，偶尔有特别嘉宾比如著名时尚设计师乔真还会引起现场的阵阵尖叫，而盛元集团总裁洛盛和先生的座驾刚刚现身便被疯狂的媒体追逐包围。
　　不同于结构复杂的巨唐，出身于海外的盛元是洛盛和一手建立起的商业帝国。高效率高竞争力是他的准则，盛元这两年在内地的发展突飞猛进，在A市已足以与巨唐平分秋色。再加上两家公司的掌门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难免总被拿来比较，而相对于沈轩的低调，洛盛和就张扬的多，媒体分析这源于二人的家庭环境和教育背景的区别。

　　洛盛和下车，记者立刻包围上来，他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容前进，时不时偏头回答一两个问题。唇角始终带笑，英挺的五官隐隐霸气，名家剪裁的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整个人散发出极大的魅力。

　　八公子露出一只眼睛，“哇！”
　　乔米在那只眼睛上也伸出脑袋，“哇！”
　　瓜皮抱着手站在墙里面冷哼，“没出息！”
　　两个人同时回头，“你好帅！”

　　相比热闹的正门，艺术中心的后门就冷清了许多。
　　保安看着眼前三个异形无语了很久才挑了其中看上去最接近正常的乔米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乔呆瓜本着一切问题听指挥的原则一昂头，“无可奉告！”
　　保安，“……”
　　瓜皮，“……”
　　八公子，“……”

　　关键时刻八公子还是靠谱的，咳了一声递上名片，指了指身后，“这位是方遥先生，我是方先生的助理。本次画展的主办方邀请方先生作为特邀嘉宾，我们是来参加画展的。”
　　保安先生接过名片伸头往后看，一个没忍住喷出来，方先生非常傲慢的瞪了他一眼。
　　“花，那个，花六角？”保安照着名片念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公子很淡定，“正是鄙人。”
　　保安大叔自诩斗过流氓打过色狼上过房顶翻过墙，如今见到这样一伙人才觉得自己老了。
　　一个穿花格子背带裤西瓜头戴遮了半张脸的眼镜的傻子，一个五颜六色的怪物，一只穿黑皮的板鸭……保安伸手去摸速效救心丸。
　　“请您尽快与主办方确认一下，方先生行程很紧。”八公子非常专业。

　　白九蓉穿着一身正装混在保镖堆里把洛盛和送进会场，洛盛和跟人寒暄，不经意回身一颔首。
　　白九蓉早就不想在在人堆里挤 ，独自一人到走廊上点了根烟。走廊上挂着几幅色彩艳丽线条古怪的画，他研究了一会还没看出到底画的什么。
　　又有一拨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靠近会场，他晃到最里面躲避人群，角落里意外视野很好，楼下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黑皮衣的人正在手舞足蹈。

　　八公子跳的满头大汗，“看见了吧，正宗非洲恰恰，我们之前就是去那里采的风！”
　　主办方接待人员雷的外焦里嫩，赶紧上前诚恳道，“方先生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但是请您不要开玩笑，这次的画展会场风格还是比较，那个……严肃的。”
　　瓜皮充分表现出一个资深神经病艺术家的风采，抽回手解开红褂子，把白溜溜的小肚皮一敞，“要不这样？”
　　接待人员“……”
　　八公子一边循循善诱，“艺术嘛，要自由平等博爱，方先生最近在研究对比流派，你不懂。”
　　乔米在心里拍起小巴掌，花助理好样的，完全不怯场！
　　这时从主楼冲出个白胖子，颠颠跑挺快，一边跑一边喊，“方先生！方遥先生！”
　　他一路越过保安和接待人员冲到八公子面前给了他一个熊抱，龇牙捶了捶他的小瘦肩膀，八公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白胖子竟然什么也没发现，双手握住站在后面一脸茫然的乔米摇晃，“方先生久仰了！”
　　乔米被他晃的左摇右摆，急忙澄清，“我叫皮皮鲁！”
　　白胖子赞叹，“方先生的英文名果真清新脱俗！”
　　乔米耐心解释，“我是方老师的学生，这位才是方先生。”
　　白胖子顺着他的手臂往前，这才执起保安大叔的手，“失敬失敬，方先生真是气度不凡！”
　　瓜皮用眼角藐视接待人员，接待人员自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馆长隐形眼镜又找不到了，请您不要见怪。”
　　大家都说绝不见会怪，并且用肢体语言表达了希望赶紧进入会场的迫切心情——八公子狂野的推开一直当在前面的接待人员，率先冲进艺术馆。
　　赶紧给让开！不然吃不到自助小蛋糕了我跟你说！

　　三个人以迫击炮的声势直冲进艺术馆二楼——的厕所，从里面插上门气喘吁吁。
　　八公子往脸上淋自来水，嗷嗷叫：“哎呦我的妈累死老子了！”
　　瓜皮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见他不要钱一样往身上泼水，扑上去揪着他的脖子上的肉咆哮：“老子这是真皮的你敢泼水！”
　　八公子反抗，狂抓瓜皮翘毛，“放屁！你揪的才是真皮！”
　　“妈的老子的发型！”瓜皮揪在肉上的手一个九十度转弯。
　　“嗷！你姥姥的！”八公子扯住对方的头发推搡着要去隔间决一死战。
　　乔米刚才紧张得够呛，连口气还没喘回来，眼前两个人又打在一处，拉也拉不开，急得团团转。
　　“不是说要去吃免费小蛋糕么？你们再打下去都要给别人吃完了！”
　　乔小米这一嗓子犹如按下了倒退按钮，只见正在厮打的两个人突然暂停，下一刻挣扎着从墙角滚回来，又扑腾着爬起来，飞快分开一个窜到洗手池边洗脸上滚过的灰，另一个趴在镜子前疯狂捋毛。

　　瓜皮率先探出脑袋，左右扫描一番，八百里远的主会场入口时不时有名流进出，而另一侧悬挂着达勒《韵律》的走廊里却靠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墙壁巨大影音将他笼罩在昏暗之中，只有指尖一点火星闪烁。
　　瓜皮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突然喉咙发干。这人细长一条，一个人站出一杆枪的气势，又像是薄而锋利的刃，有种直插心脏的犀利。
　　八公子在后面推他，“快走啊！老子饿了！”
　　瓜皮桃花眼盯着那人不动，嘴角撇向后外企图控制声音的传播方向。
　　“思到普！我们好像暴露了！”
　　八公子一爪子扒拉开他，“正常！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先捞两嘴。”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从头黑到脚的八公子张牙舞爪活像一只烤糊的螃蟹，乔米也受到感染活泼可爱的跟了上去。瓜皮见人影毫无动静也就尽量放下戒心，迈着两条彩色长腿加入行动。

　　馆长先生正在门口东张西望急得一脑门子汗。听助手的描述刚才自己不但冒犯了方先生，还把他的助理打倒在地。虽说方先生一贯平易近人，但也不排除又心情不好的时候。新闻已经放出去了，到时候方先生一气之下拒绝出场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气急攻心的馆长不停冒虚汗，戴着抢来的眼镜还觉得头昏眼花。
　　助手突然兴奋地大叫，“来了来了！方先生这边！”
　　馆长先生一把甩开陈氏集团老总握住的手，激动的对着摄像头手舞足蹈：“方遥先生来了！真的来了！”
　　媒体先是不管不顾一拥而上，突然冲在前面的人一个急刹车，震惊顿在来人三米开外，瞬间将整个媒体队伍压缩了一半。
　　半晌突然有人惊呼出声，“天呐！这真的是方遥先生么？！”
　　花助理非常职业地微笑，从容散发名片，“不错，我就是方先生的助理，这位就是方遥先生。”
　　人群炸开了！方遥变态了！
　　举着话筒的记者如惊涛拍石般汹涌澎湃，艺术馆的保安还没来得及就位就被堵在楼梯口。
　　瓜皮他们迅速陷入人民群众的汹涌大潮之中。
　　长枪短炮坚持不懈的相互缠斗，争夺瓜皮面前的有限空间，两家媒体甚至打出了招式。
　　《A市晚报》记者一个“招剑式”挑开《艺术》的记者，将话筒递上瓜皮的鼻子，“请问方先生此次的服饰风格有什么含义么？是声援鹿特丹环保行动的行为艺术么？”
　　乔米牢记自己的职责，把话筒拽到自己鼻子底下严肃道：“无可奉告！”
　　《艺术》杂志社的记者鄙视的看了一眼《A市晚报》记者，真是没文化，一点不艺术！一个“落剑式”扫开他，
　　“听闻方先生新近转向于对比流派，想必这次是为了彰显对比流派的风格！”
　　乔米欢快点头，“嗯嗯！”大红大绿的可不就是彰显了强烈对比。
　　大家纷纷做恍然装，个个扭头对自家摄像机声情并茂的阐述自己对于对比流派的心得。

　　场外一片混乱，场内却一片安详。服务生穿梭在充斥着名贵香水味道的大厅里，就像是一场普通上流社会晚宴。
　　洛盛和优雅的端着香槟，身边围着几个名媛贵妇，嘴里说着得体的恭维话，逗得女士们咯咯笑。不过洛先生身在曹营心在汉，眼角有意无意在瞄着落地窗前独自一人的乔真。
　　乔家的这位大少爷在A城是个风云人物。作为一个比正牌少爷还要年长的私生子当年把乔老太爷气得半死。据说年少时过得不好，似乎是倍受排挤，长大后却有本事挤走弟弟，是个颇有些手段的——美人。
　　只可惜美人别嫁。洛盛和洗耳恭听着女士们地悄悄话，心却飞到了美人身边——沈轩还真是好艳福。

　　“好像是方遥哎！”李小姐娇呼道。
　　“是那个画画的方遥？”王太太一脸掩不住地爱慕，“我可喜欢他了！”
　　唐家小姐唐丹丹浅笑道，“我看了请柬，的确有他的名字。我也很欣赏他的画作，尤其是色彩搭配，浓烈又不失高贵，洛先生觉得呢？”
　　唐小姐妆容精致面容姣好，望向洛盛和地大眼睛深情款款。
　　洛盛和垂眸与她对视，绽开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我的想法自然与唐小姐一样。”
　　唐小姐脸上一红，心跳如擂鼓。
　　李小姐暗地里撇嘴，不就是长的好看一点么，什么男人都勾搭。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谈论即将露面的方大画家，一时间不管知道不知道的全都盯着门口猛瞧，只听馆长绝望的嘶吼着，“不要再踩方先生了！不要踩了！！！保安！保安！”
　　洛盛和淡定地注视前方，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混乱中揪着个花花绿绿的怪物三两下挤进来，那怪物挂在他身上直翻白眼，一只脚紧紧夹着个黑条，另一只剩个光脚丫。
　　他微微敛目，白九蓉这是在干什么？

　　白九蓉拎着瓜皮一路送到沙发上坐下，拍拍他的脸，见他面色潮红目光依旧迷离，抬手想要松开他的衣领，低头一看，血红的褂子到处是洞眼，就是没扣子。
　　瓜皮垂死，“水……水……”
　　白九蓉回头扫了一眼，皱眉。
　　只有酒。

　　外面咚一声砸进来个黑皮，骨碌碌撞上桌脚，引来众人惊呼。
　　馆长死死压着挡在前面的人墙，肥胖的身躯奇迹般跳过人头呐喊：“小王！快去把花助理扶起来！”
　　花助理也被扶到沙发上靠着，半死不活的哼着，“哎呦我的妈，哎呦我的妈！”

　　洛盛和早就不耐烦这场闹剧，举起酒杯向听到响动回头的乔真遥遥敬了一下，看他一瞬间的不自在，又转回身心情很好的饮了一口。
　　目光回头的一刹那他突然顿住，万年不变的优雅笑容忽然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身体更是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
　　唐小姐担心道：“洛先生怎么了？”
　　洛盛和难得的表现不绅士，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沙发上的人，目光竟有些说不出的气愤。
　　“洛盛科！”他声音不大，口气却不怎么好。
　　正在沙发上叫妈的人瞳孔陡然放大，机械扭头，入目一张熟悉地黑脸，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话说白九蓉正俯身看瓜皮虚弱的小脸，忽然有阴影靠近。多年的条件反射使他猛然站立转身，出手瞬间发现竟然是洛盛和，来不及撤力，招式却已然被挡下。
　　洛盛和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他和躺在一旁的俊俏小白脸，然后一把提起黑皮的领子。
　　“洛盛科，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不然……”
　　黑皮的眼睫毛剧烈抖动，死不睁开。

　　“快住手！”
　　乔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挥起小爪子啪一下打掉洛盛和的手，张开双臂挡住八公子，牢牢捍卫住他的人身安全。
　　要不是媒体终于调转炮口袭击……报道大明星郑圆圆，乔米到明天也挤不进来。可是他一进来就看见八公子被人提着衣领审问，立刻燃烧起熊熊的战友情跑来救他。
　　洛盛和居高临下看着他。
　　皮皮鲁同学咽了一口吐沫。
　　洛盛和说，“小朋友，请让开，我跟他认识。”
　　乔米看着他的笑一阵发毛，“我……我不是小朋友。”
　　洛盛和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表情，“那小同学？”
　　常年身居高位使他这个表情有点狼外婆的效果，乔米就被吓到了，大眼睛水汪汪眼看就要滴豆豆，“你……你你你不可以打我们！我们，我们有请柬的！”
　　洛盛和正要再开口说什么，突然旁边瓜皮回光返照，扯住白九蓉撕他领口的手痛骂，“我日！你他妈有病吧！”
　　前面说过了，乔米脑容量小，讲义气的时候就没工夫胆小，一个马步蹲开，把手插到他们两人之间，护起整个沙发。
　　“我是方老师的学生我叫皮皮鲁！我们是特邀嘉宾！我们受法律保护的！”
　　两个男人一个笑里藏刀一个面无表情，乔小米梗着脖子与他们对峙，心里哀叹钱果然不是容易骗的。
　　八公子幽幽“转醒”，哼唧道：“流年不利啊，老天亡我……”
　　胖馆长连滚带爬冲进来救场，凄厉的叫声绕梁三日：“方先生生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