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苏七说

46、希望 ‘心中一个

　　家长在考前，总担心自家孩子营养跟不上最后影响发挥，于是就有了市场上各种补锌补钙补脑的五花八门的补品，唐羽沛以为自己用不着。
　　‘’沛沛，快把这个喝了。‘’
　　‘’不要。‘’
　　‘’这是你爸妈特地从外地寄回来的，‘’
　　‘’就是知道才不喝，‘’唐羽沛想，
　　‘’都说这东西很好呢！有助于记忆力，你看别人家的孩子一天到晚补这补那儿的，到时候你先累垮了怎么办，你爸妈回来我……‘’
　　唐羽沛转过脸接过那瓶口服液，
　　‘’啧，什么味儿啊？‘’
　　‘’苦口良药嘛。‘’
　　‘’奶奶今天中午我在学校吃饭，记得不要等我哦。‘’
　　‘’嗯。‘’
　　唐羽沛笑着说了再见，日子还在继续，加倍地继续。
　　现在除了每个周末补课外，班主任还要求数理化单科成绩在班上二十名以后的人周二周四中午留在学校辅导，既然不是免费的，老师们还是很用心，唐羽沛每每都是全身上满发条地接受数学和物理老师的额外关照，
　　‘’唐羽沛，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这就是在老师面前混得脸熟后的结果，老师们专挑她不会的问，而所有的回答都残缺不全，胡野正躲在桌子底下偷笑，
　　‘’胡野，现在你来背一下......‘’
　　这时候就轮到全班笑了，唐羽沛也借此开怀，所谓难兄难弟，指的就是他俩了吧。
　　‘’唐瘦瘦，唐瘦瘦‘’吴知黎一个劲地扯唐羽沛的衣服，‘’怎么样，这妆画得可以吧？‘’
　　‘’你！不会是刚刚数学课……‘’
　　‘’这不是重点，快说，姐现在怎么样？‘’
　　‘’唔…… 很漂亮，可是学校不……’’
　　‘’呵呵，就知道唐瘦瘦是个诚实的孩子，嘿嘿，待会儿什么誓师大会，让姐去亮瞎那些凡夫俗子吧！‘’吴知黎撩了下头发，唐羽沛这才发现她连头发都卷了，以前班主任还会时不时地提醒她把头发扎起来，现在算是放弃她了吗？听说她爸爸是本市公安局局长。
　　3点半，几乎全校师生都穿着校服到礼堂集合，吴知黎达成了她想要的轰动效果，在一群素面朝天的女中学生中，她现在就像个广告明星，如果再加双高跟鞋的话。
　　‘’咳咳呼呼呼，‘’体育老师对着话筒一阵呼啦，‘’都有啦都有啦，我们睿霖中学的全体师生，立正！稍息！立正！稍息，‘’整队完毕后连忙把话筒塞给主持人，看他大概对于穿西装扎领带很是不习惯。
　　主持人庄严地宣布，08级誓师大会正式开始。而作为全市领先的中学，‘’睿霖‘’特意请来了全国某知名演说家，为的就是在最后时刻给学生洗脑，令其忘却自我，战胜困难，创造未来！
　　演讲者因台下近两千名师生变得激情四溢，他谈古至今，由人及己，直至动人的音乐从舞台后方流出，充满了整个会场，渐渐有人红了眼圈或是掩面而泣。
　　一位少年忽携着一老人上台。
　　‘’大家好，我是初三一班的李子聪，这是我爷爷，今年73岁，我们将为大家带来二胡重奏，《希望》，希望每个同学顺利地通过中考。‘’话闭，所有背景音乐淡去，老人坐在椅背上拿起琴弓拉出第一个音后与孙子相视一笑，悲怆的旋律便从两人的琴弦间倾泻出来，唐羽沛记得歌词是这么唱的，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梦，
　　看生命回家路路程漫漫
　　看明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
　　没有云的方向心中的翅膀
　　一天中展开 飞向天上
　　看天空飞得鸟还有梦
　　看清风像白露吹散大雾
　　看冬天悲的雪越来越远
　　昨天的曾经的我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
　　没有云的方向心中的翅膀
　　一天中展开 飞向天上
　　分开的感伤相会的盼望
　　有天逃出想象
　　心中一个梦像雨后彩虹
　　化在天空……
　　她不仅记得爷爷也拉得一手好二胡，也听说年轻的爷爷曾坐在四方桌的一角，拉着动人的二胡，然后在众人之间望见了同样年轻的奶奶，于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成了现代人口中的一见钟情。唐羽沛不禁微笑。
　　一曲终，孙子上前扶起爷爷，面向观众深鞠一躬，
　　‘’哗哗哗‘’
　　礼堂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掌声。遗憾的是后台音响又开始运作，演讲者赶在氛围消失前，声色颤动地大声呼吁：
　　‘’感恩每一位父母，用我们的爱回报他们无私的奉献；感恩每一位老师，用我们的成绩报答他们辛勤的教诲；感恩每一位同学，让我们用情给予他们关心和帮助！这一刻，就让我们用拥抱来感恩吧！拥抱无私的父母！拥抱辛勤的老师！拥抱亲爱的朋友！ ‘’
　　接着是一阵催人泪下的伴奏，老师代表们上台，家长代表们上台，接受了一个又一个的拥抱，眼看现场就快被无数温馨的泡沫淹没，唐羽沛被挤出队伍。
　　许久之后，主持人再次登场，
　　‘’相信大家现在和我一样被深深的触动，就让我们记住这一刻，直到以后，成为我们勇往直前的动力吧！现在，进行誓师大会最后一项，全校师生宣誓，有请学生代表：吴秋城！‘’
　　大家又是一阵沸腾。
　　吴秋城沉着冷静地站上台，本来无所谓掌声和仰望的他此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因此把目光定格在了某一处。唐羽沛已经紧握拳头，像所有人一样，神情肃穆地注视着他，重复着他的誓言，
　　‘’六月是黎明的前奏，是出征的战鼓，是拼搏的号角，因为100天之后，我们将整装上阵，踏上神圣而庄严的中考战场。我，代表全体睿霖学子，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刻苦学习，用勤劳和热血洒下智慧的汗水，
　　努力奋斗，用坚韧和刚强谱写绚丽的华章，
　　顽强拼搏，用执着和赤诚超越今天的梦想，
　　......
　　奋斗100天，让飞翔的梦在六月张开翅膀，
　　奋斗100天，让雄心与智慧在六月闪光！
　　珍惜100天，我们一起，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超于极限！实现梦想！
　　宣誓人：吴秋城‘’
　　‘’宣誓人，唐……‘’唐羽沛却放下无力的拳头，泪流满面，
　　因为他可以那么优秀自信地站在众人面前而她不能，
　　因为他可以那么轻松无疑地通过考试而她不能，
　　因为他可以那么勇敢无畏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而她，连这样都不敢......
　　但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宣了誓，因为大家还得回到教室完成最后一项考验：
　　郑班拿出一面写着‘’奋斗‘’字样的红色旗帜，笔直地站上讲台，
　　‘’学校要每个同学在这面旗帜上写上自己的志愿并签名，然后挂在教室正前方，意在时刻激励大家。今天结束之后，离中考就只有100天，100天后，你们是哭是笑都由现在决定，竞争现在就要慢慢残酷地摆在你们面前。所以我决定按上次考试排名依次念你们的名字，叫到的人逐一上来写，最后给你们5分钟，想好自己的目标，记住，必须是明确的目标。‘’
　　‘’……‘’
　　全班第一次笼罩着死一般地沉寂，
　　‘’好，时间到。‘’
　　‘’第一个，祁豫‘’
　　‘’……‘’
　　‘’第二个，刘家杰‘’
　　‘’......‘’
　　‘’第三个，孙延‘’
　　‘’……‘’
　　教室的人一个个地减少，走出去的人尽管尚未松懈但毕竟步伐轻松不少，差距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唐羽沛面前，她怕得发抖，如果这就是最后的成绩，如果她就是最后哭着走出考场的人怎么办，她想起了奶奶，
　　‘’唐羽沛‘’
　　‘’……‘’
　　‘’唐羽沛‘’
　　班主任连叫了她3声，胡野拍拍她的肩，唐羽沛才走上了去。鲜红的旗帜上有着漂亮的字体，他们的目标那么美好又那么刺眼，她迟迟下不了笔，
　　‘’没想好就下去给我想好！‘’班主任第一次对她发火，
　　唐羽沛回到座位把脸埋在课桌下，奶奶不在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就像小时候有一次用刀切到了手指，不敢告诉父母，直到奶奶发现，才肯跑着奶奶放声大哭，才知道流血的伤口有多痛。可现在，奶奶不在，夏逸和季晴也不在……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这一切都是当初高傲的自己选择的，怎么办，怎么办……
　　胡野在她桌上放下一包纸巾后走上去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
　　教室只剩下唐羽沛的啜泣声，她哭得更厉害，
　　‘’......‘’
　　‘’到我办公室来。‘’
　　不多的几个字，冷冷清清地回荡在教室里，
　　唐羽沛停止了哭泣，因为有人还在。她慢慢地抬起头，平复了心情，简单地装好作业走进办公室，
　　‘’进来吧，‘’班主任在她身边放把椅子，‘’先坐下。‘’
　　‘’哎，你这孩子。‘’老师看她红肿的双眼，充满怜惜，‘’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吧，到底在想些什么？‘’
　　班主任话里有话，唐羽沛只好摇头，
　　‘’孩子，老师也是从你这么大过来的，你们这个年纪的心事我也或多或少明白一些，虽说时代在变，你们老觉得和我们有代沟，但一个人，一个平凡的人一生又有多不同呢？或者你说老师小看了你们，呵呵，哪怕未来是国家主席，也不过是能力所扮演的角色不同罢了，生活的实质不变，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老师一直很看重你，甚至，还有意思让你当班长，不过，你的表现的确实让我失望，先不说成绩，就是平时，我看你也是一副消极的模样，从这一点我就敢说你以后做什么都不会成功，你看祁豫那几个，做什么不积极，常常追着问问题让老师都烦，但哪个老师不喜欢他们，多看看别人，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
　　‘’老师以前读书的时候……‘’
　　唐羽沛安静地听着，因为任何人诉说回忆时都不愿被打断，尽管那段岁月向来难以激起听者的情感。于是她第一次仔细地打量她，甚至可以看清她眼眶周围的褐色斑点，左右不太对称眉毛和下面的那双现在看上去也没那么有威信力的深棕色瞳孔，一些干皮黏在嘴唇上。
　　唐羽沛有些惊讶，有些感动，重又集中了注意力，
　　‘’所以要把主要心思放在学习上，未来会有更多更美好的人和事等着你，老师希望你不会后悔。‘’
　　唐羽沛点头，
　　‘’以后要多和老师交流，不管是学习方面还是情感方面。‘’
　　‘’嗯。‘’
　　‘’那回去吧，也不早了，明天把你的目标写给我，路上注意安全。‘’
　　学校此时几乎空无一人，但唐羽沛已经不觉可怕，她走过玻璃装裱着的崭新的优生榜，依然看到了他的名字，
　　‘’吴秋城‘’
　　‘’吴秋城‘’
　　‘’吴秋城‘’
　　但，脑海中随之出现的不仅仅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