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鸳鸯笑》诗九儿

5、 第五章 平妃娘娘

　　延福宫外，一小宫女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从几步之外的小厨房里走了过来。恭敬地立在殿外，向里头轻语道：“珠翠姑姑，平妃娘娘的药熬好了。”
　　不一会儿，就从里头走出一位妇人。三十左右的年岁，面容和善，笑着接过了小丫头手中的汤药，转身走向内殿。
　　珠翠把药小心置在桌上，然后来到贵妃榻旁，对着正在闭目养神的主子轻声道：“娘娘，您该吃药了。”
　　“嗯。”美妇人轻点首睁开眼睛，由珠翠搀扶着慢慢坐到桌案前，喝起汤药来。
　　“也不知宁儿的身体的好了没？”平妃喝了几口后，忽放下药碗。面有忧思，眉间凝着几分担心。
　　珠翠听见，笑着安慰道：“熙宁公主只是体虚，养养很快就会好的。倒是娘娘，您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太医说过，不可再忧思过虑。”
　　说着，又拿过一件薄衣给自家主子披上，又理了理主子的发髻。
　　“作为宁儿的生母，本宫从小便很少照顾她。现在她病了，本宫也不能前去看她，也不知这孩子会不会怨恨于我。”
　　“娘娘您可别这么说，您对公主的疼爱与关怀，奴婢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公主自小就是个极孝顺的，怎会怨恨您呢？适才玉髓送去您亲手制的糕点，公主正在休息。后来玉髓听宫女们说，公主醒来后知道是您做的，别提吃得多开心呢！”
　　“这丫头。”平妃听得微微一笑，“就知道她爱吃，明日我再多做些叫玉髓送去。”说完端起剩下的半碗药，优雅地一饮而尽。
　　主仆二人正说着，见一侍女微笑着走了进来，朝平妃禀道：“娘娘，熙宁公主来了。”
　　哦，宁儿来了？
　　平妃高兴得忙站起，让珠翠扶着去门口接女儿。
　　“儿臣拜见母妃。”罗笑笑身子微福，尽量还原出古代公主的言行举止。
　　虽然她的新历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在抬头看到平妃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呼：这公主的生母还真是年轻啊！年纪也就三十来岁吧，虽娇袭一身之病，却并无林黛玉的态生两靥之愁。气若空谷幽兰，高贵典雅，难怪能生出熙宁这个美人来。
　　见平妃身虚体弱，走路轻飘飘的不似常人般稳重，忙上前去扶，“母妃怎么出来了，直接命人宣女儿进去就是。”
　　平妃似没听见般，只顾拉着罗笑笑的手，又仔细上看下看一番，满眼里闪烁的都是一个母亲的关怀与担心。“宁儿的身体可好了？怎么不在韶欢殿好好休养，跑出来作甚么。”
　　“哎呀，得的只是小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这不是想母妃了嘛，难道母妃不欢迎女儿来吗？”罗笑笑抱着平妃，像个小孩子撒起娇来。
　　“你呀！”平妃被逗乐了，轻戳了一下罗笑笑的额头。然后搂着罗笑笑往内殿走去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又命珠翠把各种好吃、好喝的全拿出来，端到罗笑笑面前。
　　“你生病了，母妃也不能在你身边照顾着，几日不见都瘦了。”平妃面带愧疚地望着自己女儿。
　　一时几缕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惹得平妃几声轻咳。
　　珠翠见状忙命小宫女去关窗，罗笑笑也急忙上前，给她这个假妈又是抚背又是倒水的。
　　“母妃还说呢，本该是女儿来多多探望您才是。您看您，现在又咳上了。女儿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可宣太医来瞧过了？”
　　“不要紧，老毛病而已。快入秋了，注意休息就没事的。”平妃拿帕子捂了捂口角，优雅又端庄。“再说，母妃的身体一直有韩神医调理着，现在他的女儿又来帮忙，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儿，立在一旁服侍的珠翠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细心道：“娘娘，韩医女几日前为您配的新药丸儿，估计明日便可成了，到时娘娘就可舒坦一阵了。”
　　原来韩楚葵是平妃的私人医生，难怪月老给她的记忆里有一些她的画面。不过就那几个淡淡的片段来看，之前的熙宁公主与韩楚葵也就是数面之缘。
　　罗笑笑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妇人。苍白的脸庞，弱不禁风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和自己21世纪的妈妈完全不是一个道儿上的！
　　她那21世纪的亲娘就一普普通通小市民，虽长相文雅，却是个急脾气、大嗓门，有时还会被罗笑笑弄得飙起一段高音。
　　国产动画片《大耳朵图图》里图图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妈妈头上会冒火，说话像刮风。”来形容那情景最贴切不过啦。总之，胡图图他麻麻张小丽是什么样，那罗笑笑她妈也就什么样。
　　不知是否因为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还是平妃寝殿内那股苦涩中带着清香的淡淡汤药味。罗笑笑忽然鼻子一酸，忍不住依偎在平妃怀中。像个小孩子闭起眼睛，贪婪地感受着来自母亲的温暖怀抱。
　　“这转眼间，我家熙宁啊就长成十七岁的大姑娘了。也是时候让你父皇指婚，给你许个好驸马了。”
　　平妃抚着罗笑笑的头，眼角带笑。言语间虽尽是打趣，却在心里认真地盘算起女儿的婚姻大事来。
　　一听这话，罗笑笑忙嘟嘴学古人娇嗔着：“母妃说什么呢，怪会取笑宁儿的。宁儿才不要这么早就嫁，宁儿还要陪着母妃呢！”
　　虽说是娇嗔，不过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又想到月老对她说的“修良缘”，不知为何她总有点难为情。因为罗笑笑有时无聊就会在想：天哪，我来这个异世的目标就是找个爱我的好男人嫁了！搞得跟结婚狂一样，说出去会不会被笑死？嗯？亲，你会笑话我么？
　　“熙宁公主果真还是小孩子呢，呵呵......”珠翠在一旁看着这对母慈子孝的母女，心内也是着实的高兴。
　　虽然眼前这个妇人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与自己的亲妈毫无相似之处。当然从医学角度来讲，这个平妃现在也是她血缘上的亲娘。但给予的母爱却是相同的，这也是为什么罗笑笑能尝得出之前那枣泥玫瑰糕里的特殊味道，她很庆幸在这个异世她还可以有个妈妈。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半个延福宫。几道柔和的金光透过云彩隔着纱帘映射进来，顽皮地拉出母女二人长长的影子。
　　平妃热情地留下罗笑笑吃晚饭，命小厨房做了很多美味口可的菜式。看着女儿食指大动吃得不亦乐乎，活泼健康的样子，平妃在一旁心满意足的笑了。
　　吃过晚膳后，罗笑笑又陪平妃闲话几许才回韶欢殿去。临走时，平妃拿出两双日前做的暖鞋给罗笑笑。快入秋了，这是她特地为女儿做的。晚膳时细心留意到罗笑笑爱吃一道叫“灯影牛肉”的小食，就命小厨房多做了一碟，让她带回去当夜宵。这还不够，又命贴身侍女玉髓跟着送她回去。
　　这些令罗笑笑非常不好意思，又大为感动。她决定今后要把平妃当作她的亲妈来照顾，虽然平妃本就是这躯体的亲娘。
　　也不知是否有罗笑笑到来的缘故，今日平妃的气色出乎意料的好。脸颊微微红润，泛起了一抹血色，一下午都精神十足的！
　　看来，熙宁公主倒是娘娘的一味良药啊！侍女珠翠在心里有感而发。
　　“娘娘该回去罢，熙宁公主已经走远了。夜凉露重，仔细身子。”延福宫外的回廊上，贴心的珠翠拿了件披风走出来，给平妃披上。
　　“珠翠，你明日去内务府领几匹秋冬用的衣料子来。记住，要最好的。”平妃轻轻命令着，语气轻柔却有几分力道，尤其是在最后一句。
　　十七年前产后就一直羸弱的身体，令她对这个女儿不得不生而不养。就一直这么亏欠着女儿，一度让她这个母亲既羞愧又自责。所以她只能在女儿的衣食住行上做些亲力亲为的事，倾尽她可倾尽的来弥补她的孩子。
　　长廊的朱红淹没在如墨的夜中。夜色渐深，一阵夜风袭来，吹得廊上的灯火忽明忽暗。平妃掩袖轻咳起来，眼睛却依然坚定地望向韶欢殿的方向。温柔的眸子里，有慈爱，有不舍，有自豪，更有愧疚。
　　珠翠搀扶着平妃，主仆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回廊上遥望着前方。良久，平妃神色哀伤，忽然轻声呢喃：“如果柔儿还在的话，应该也像宁儿这么大了吧......”
　　珠翠不语，心中却随之同样的一番感慨。
　　谁道西风昨夜长，双凤成独，兰泣江南露；沉思往事空悠悠，一场秋梦，罗幕又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