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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一回 妖人相残已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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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那兴献王世子出了滦州城后去了何处。且说白尘敛去仙气,化成凡人模样将那些话告知与他,便是完成了太乙之托。转头离开了桃林后,往那城南而来。太乙正在附近道观中施法除去一方瘴气。也因他一时怜悯,倒使这滦州日后战火纷飞时,免去了许多灾难。
白尘便道:“我已经假借镜子之说,让他日后去寻那云丞钰。”
太乙点头道:“正该如此。那镜子乃是神物,凡人岂能持握。到时莫说做人间皇帝,只怕连小命也不保。”
二者说毕,便要回天界跟元始天尊复命。谁知刚腾起仙云,身后却有人大呼:“二位神仙请留步!”
回头看时,是一中年男子,一身修仙道服,手持三尺拂尘,想来也有些道法,竟站在一把长剑上飞了过来。白尘仔细一瞧,竟有似曾相识之感,心中大异。又与太乙相看一眼,便留步待他上前。
那道士忙作揖行礼,一抬头看他们容貌,却是惊住,不能言语。
白尘见他匆匆而来,必是有什么要事,且心中还有一事不明,便道:“你让我们留步,是有何事?若是着急,还不快快说来。况且我们俱已恢复了仙身,你一凡人,却是怎么看见的?”
那道士才惊醒过来,只躬身垂首道:“白尘仙人永安,我乃玄机派门徒古留生。仙人若是没忘,可记得十三年前……”
话还未说完,那白尘便已想起,道:“原来是你。怪不得我见你如此眼熟。”说完看了太乙一眼,太乙见他们二者相识,还想知晓其中缘由。白尘不由对太乙笑道:“你是认不得他了,我只问问他认不认得你。”
古留生未待白尘问时,却先说道:“仙人不必多问,我自是认得眼前之人是我师兄。仙人方才不是奇怪我为何能以凡胎肉眼看见神仙,只因这块玉佩是师兄当年转世成仙时交托与我的。”说着,拿出了一块灵光闪现的蟠纹碧玺佩,却将它呈给太乙看。
原来当年谢长风死后,魂魄离体,才记起自己是天上的太乙神君。因那时记忆犹存,又有一段尘缘还未了解,因此临上天界时,就将自己身上一块蟠纹玉佩交与古留生,让他日后见到此玉佩发光时,就快随那玉佩的指引来寻他。
古留生道:“此物是师兄所给,留生一直悉心保管,不敢有失。然等了十几年,也不见这玉佩有何异常。直到前几日,忽有一夜,那玉佩自己发起亮光并腾于空中。我便知是师兄仙身来了凡间,不敢误了事,连忙出来寻找。一连寻了几日,方在此处找到师兄。既然此玉佩乃是天界之物,留生亦不敢私自存留。如今物归原主,不知师兄可还记得留生?”
太乙听了这一番话,又记起白尘先前与自己所说凡间之事,便猜到几分。也不接过玉佩,只道:“既然是我给你的,你便留着吧。自从上了天界,凡尘之事我俱已忘却。你寻来莫不成只是为把它还给我?”
古留生方才叫住他们时,本是为了找到谢长风的仙身。因太乙的容貌与谢长风极为相似,古留生也是一眼认得,然而心中却是唏嘘不已:人间一晃十余载过去,自己早已两鬓微霜,而师兄仍是少年之貌。待白尘开口时,才发现站在师兄旁边的仙子竟是当年救过自己的恩人。也只当她早已成仙,欣喜能再见一面之余,倒也没怀疑其他。但一听太乙口气疏离,知他早已忘了自己,少不得又把事情一一道来。
“师兄当年亦曾与我提起,到了天界,凡间的记忆便会全部消失。但师兄此次现身人间,可谓是玄机之幸,瑶山之幸。”
白尘见他言语间神情悲切,不由得道:“此话怎讲?”
古留生只苦笑一声:“师兄当年嘱托我不可将你本是天上神仙之事说出,留生自不敢向别人多说一句。奈何师兄所识的那个女妖,因为师兄仙逝,便认定是我们将你逼死,不问缘由就大开杀戒。师父却又认为是她害你前途尽毁,分毫不让,却教门派中的弟子把瑶山之妖斩尽除绝。而今瑶山杀孽深重,哪有当初灵气鼎盛之景,再如此下去,只怕成了人间炼狱。留生现今只求师兄能现身去阻止此事,念在当年同门手足的份上,救玄机派一次,也救那瑶山的无辜生灵。”
白尘听完,脸色一变:不曾想那修仙门派,竟然还会出此凶残狠戾之事。再看那太乙,却只皱了眉头,道:“我所识的女妖?”
古留生道:“师兄只怕也是忘了,当年师兄本是视妖如仇,连那山涧中的小妖小怪也不放过。谁知后来遇见了一个女子,劝说师兄那妖物中也有良善之辈。师兄本来也是不信,但与之见多了几回,后来也就慢慢变了。谁知二师兄知道这事,却说师兄你尘世之心未了,与之定下儿女私情。掌门师父大怒,后来对那女子动了手,才知道她也是山中的妖怪,便引出了这许多事情。”
白尘听得明白,便开口道:“此话以后慢慢再说。眼下要紧的还是先去瑶山看一看罢。”
太乙适才见了那枚玉佩,眼神就不时迷离起来。听得白尘此语,才点头应是。
古留生听了,便当是瑶山有救了,欢喜尽显眉梢,连忙对那白尘和太乙谢恩。太乙自是摆手称免,见白尘也是要与他一同去,却将她带到一边说道:“我与你本是受了天尊之命下来。而今我私自去那瑶山,此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你先回去,免得与我一同受了牵连。”
白尘道:“我与你虽也才结识了这两日,但意气相投,亦是彼此相知,本不必多说。此时你却说出此等见外之话,让我如何自处。况且法不责众,两人受的责罚定会比你独自一人所受的要少些。”
太乙却摇头道:“我听他的言语,便知此事乃因我尘缘而起,与他人无关。我自回了天界,虽说尘世的记忆都已消除,但心里却一直记挂着,也未与他人说起。如今想来,恐怕是当年还是谢长风时,有许多事情尚未了结。今日我并非不领你的情,但只想自己处理了它,也省得心中遗憾。”
白尘还要再说,见他眉眼间坚决的神色,竟与当年谢长风劝说她的眼神别无二致,心下暗惊,想道:没想到他本性正是如此刚强,往日倒是错看了他。于是也不再多话,只道:“我独自回去时,天尊必然问起。等他知道,只说你几句也罢了,若是一时发怒,急着将你寻来,反而帮不了他们。倒不如我先在这滦州附近等你,你将事情办妥了,来这滦州找我,我们再一同回去。”
太乙点头称是,于是随了古留生,一个御剑,一个腾云地往那瑶山去了。
白尘目送他们离去,见没了踪影,才转身思量要去那里躲避一番。想来想去,见远方那片海域却是熟悉得很,这才想起此处是东边,那儿定是东海了。如此一来又记起了水封,也不知她在九太子那处过得怎样。
当日刑天玥对那九太子如此无礼,也不知他们会不会迁怒于她身上。
白尘一边担心,一边就往那东海而去。
然而寻遍四处,也不见当日那块礁石,更见不到水封的身影,想来她也说过:只是偶尔有空才去奏乐。白尘心想此事可遇而不可求,便先落在岸边歇息一番。
恰好这季节正是海龟产下的龟卵孵出幼子的时候,那沙滩上不时有幼龟从沙地里顶出,慢慢从岸边爬进海里。白尘看得有趣,谁曾想一阵风刮了过来,却来了一群嘲鸫,密密麻麻,飞扑而下。转眼间,原本成群的幼龟便所剩无几。
白尘本是看得高兴,眼见了这么一出,虽替那些幼龟生气,又心道:自古动物相食,皆是定数,自己在此哀怜,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如此心中烦闷,转身正要走时,却见一游在水中的老龟上了岸,竟化了个戴着龟壳面带青色的老头匆匆而来,拿着那棍子就在赶那些嘲鸫,口里还直叫:“走开,走开!哪里就饿成你们这样。这些小子可都是辛辛苦苦照看大的,都被你们吃了那还得了!”
说着打下了几只,那些嘲鸫也都有了忌惮,且也都吃了几只,便飞走了。
那老龟却心疼得不行,只摇头叹气。抬眼见白尘坐在礁石旁正掩口而笑,不由怒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笑什么笑!”说着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白尘一眼,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么没见过你?看着海中同族被那群野禽给吃光了,也不搭手帮忙!却还好意思在一边笑。”
原这鲛人住在海里,与凡间人类极为相近,怕被那凡人知晓,一般都施了法,只有那有灵力的才能看见。那老龟今儿见白尘看得到他,而又不像其他的生灵,便也把她当成了鲛人。
白尘被他一顿斥骂,自觉得没趣。见他也把自己当成了同族,看上去又有些糊涂,便有心想要诓骗他一番。正要开口时,忽而飞过来一只青色鸾鸟,在空中盘旋了几番,最终亦落在了岸边。
只见她瞧了瞧那几只受伤的嘲鸫,又看见白尘和老龟在那里说话,便认他们是一伙的,气呼呼走来道:“可是你们弄伤的?”
白尘刚要解释时,老龟却是十分怕这鸟儿,只唯唯喏喏道:“是,是小臣打的。”
那青衣女子一身华装,插金戴凤,本就光彩之极。而今见老龟应了,顿时来了气焰,也不顾漂亮的小脸狰狞起来,只骂道:“好你个瞎了眼的老东西!平日无冤无仇的,却要来打我们禽类。只与我同去太子妃娘娘面前理论去吧!”
老龟慌道:“帘翠大人息怒。是、是这些嘲鸫在吃那岸上的幼龟,所以小臣才……”
唤帘翠的女子却啐了一口道:“糊涂东西!亏你活的年岁比我长那么多,却不知那鸟食幼龟,是天道轮常之理?你却来打它们,难道它们吃不得?若是饿死,是你来负责?”
一番话说得老龟不敢开口。白尘皱了眉头,心道她口中的太子妃娘娘,该不会就是从西天嫁了过来的青鸾鸟?而今在此作威作福,倒是那九太子的好福气。如此一想,就冷笑着要躲开。
谁知帘翠见她要走,只当是要为老龟求救兵去,哪里肯放,便拦住道:“慢着,你和他是一伙的,哪有置身事外的道理!都随我一同去见娘娘!”
白尘被她挡在身前,只得停下,冷冷说道:“谁说我们是一伙的。你又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那些野禽?”
这帘翠本是自家主子身边有脸面的,龙宫里鲜少有人敢不从她,便只怒道:“你这花言巧语我才不信,竟然还摆脸色给我瞧!”说着,已从袖中拿出了法器。正要施法,忽而天地变色,吓得三人都朝天看去。
附近的渔民自然也都见到了这番景象,事后传起了谣言,说要有海难。谁知逃的逃,躲的躲,事后过了一年,那海上都还平平安安的。
且不说凡间如何。帘翠虽认不得这是因何事而起,却知道厉害,不敢乱动。待平静了下来,就见一赤衣男子驾着妖雾悬在半空,一双诡谲可怕的血红眼眸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不由吓得尖叫,便要逃开。
白尘见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叹着气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便冲那刑天玥喊道:“你来了凡间也就罢了,弄这般阵仗做什么!若是要为害苍生,我头一个便不饶你!”
刑天玥见她无端端的连这点小事也要生气,只得收敛一些,把煞气尽收,落到她旁边,却带着十分不满道:“我哪来的那闲工夫去为害苍生。不过是见你好端端的却被一个小禽鸟欺负起来,替你灭灭她的威风罢了。”
白尘只惊愕得口不能言,许久才缓过来道:“你莫非是吃错了药,我何时请你帮忙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难不成自上一次见面之后就一直都跟着我?”
刑天玥皱起眉头道:“怎么你的问题永远都问不完,本王不过是恰好看到,那就那么上心整天都跟在你后头?”
白尘听了,仍是怀疑,又道:“好端端的你又路过,是去哪里?”
刑天玥见她不信自己,便笑道:“去那东边蓬莱,找月老求求姻缘。”
白尘见他竟能说出这等话语来敷衍,觑了一眼,不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