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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舅母的故事,品自己的人生 ...

  •   说话间母女二人已经到了一间摇摇欲坠的屋舍前,里面哭声一片,叫嚷声一片,二人方忙踏进去,只见青杳舅舅李建正手举一根木棒要去打其舅母杨琼芝,杨氏拿着石块要打李建,众人正拉着两人,避免伤人,闹得不可开交。李杨二人的独女宋晓敏正站在杨氏身边,手揪着母亲杨氏补丁叠补丁的衣裙下摆,惊恐大哭。青杳见此景,心下怒起,大声说道:“别拉着他们,让他们打!最好打个你死我活,这样晓敏就成没人养的孩子,皆大欢喜!”原本乱哄哄的院子,经青杳这么一吼,顿时安静下来。村民一看这平时不喜言谈的小姑娘,关键时刻还能说这样有气魄的话,心下都暗暗称赞。青杳不顾众人目光,走过去抱起晓敏,轻言细哄。杨氏一见晓敏被吓到了,赶忙丢了石子过来抱晓敏,眼泪却像珠子断了线。那边宋建醉气熏天,棍子被村民顺机夺下,却步不成形,手指杨氏骂道:“妇道人家,就会唠唠叨叨个没完,下次老子非打烂你的嘴不可!”杨氏听到这话,紧咬下唇几乎破皮,却一言不发。一人忙把宋建拉回那个破烂不堪的里屋睡下。青杳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这个可怜的女人。“青杳,给我熬副打胎药吧。”杨氏说这话时没有哭,没有看青杳,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仿佛在注视着她的生命。宋青杳搭上她的手腕,不一会儿说道:“舅母,您上个月的旧伤还没好全,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您,舍得吗?”“青杳,不是我心狠不要他,是不能让他来这世间吃苦受罪。”话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她的无神的眼里奔涌而出。青杳看到这样的舅母,一种无名的悲伤吞噬着她。舅母曾有两次怀孕就是被舅舅打伤而滑胎。自己真的要亲自断送这个幼小的生命吗?此刻,青杳的心很乱,“舅母,您先缓缓,我们都冷静地想想到底该怎么办,毕竟,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杨氏是做过母亲的人,心里毕竟还是舍不得的,就含泪点头应下。
      傍晚,夕阳的余晖如火红的鲜血,铺满了这远江近水,给人一种残忍的美丽。青杳沿着小河走着,溪水叮叮咚咚,小鱼儿忽左忽右欢乐地嬉戏打闹,小路两旁的野花野草萋萋然,住在大树上的鸟儿们也回家了。青杳想,这么美好的地方,人人都应该有机会享受。生与死,我们不能代替别人选择,乐与悲,也不该世人评判。青杳想明白了,心情豁然开朗,沉浸在这山谷的秋水长天里。
      次日酉时,青杳找到杨氏,依旧沿着河边走。“舅母,您看看这河里的鱼儿,这洁白的小花,这红红的夕阳,这高高的山峦……您觉得美不美?”“美,真美”杨氏沉思道。“那么美的人间,怎么舍得不让他看看呢?看这路边的小草,天天被人践踏,不都还活得欣欣向荣吗?”杨氏低头看了看被人们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小草,默默许久。“舅母,留下他吧!我来抚养他!”“什么?你抚养他?”杨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宋青杳。“是的,我来抚养他。”“青杳,你得想清楚,这不是养阿猫阿狗。”“我知道。”“你以后怎么嫁人啊”“这和我嫁不嫁人没关系,舅母,我会好好待他的,孩子是不应该成为大人们感情纠纷的牺牲品,无论他将来会过怎么样的生活,至少现在我们不能扼杀他的生命。舅母,您信青杳吗?”“青杳,我信你,舅母一辈子感激你,世界上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杀死自己的孩子。我只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成长,没有饥饿,没有寒冷。”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舅母,您就放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别操心,好吗?”青杳拉着杨氏的手轻轻地说。“好,我答应你,谢谢你。”青杳莞尔一笑。
      戌时,青杳吃完饭后把抚养孩子的想法说了出来。每个人都很吃惊,李氏当即表示坚决不同意,态度十分强硬。宋业只说了一句话:“你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宋青淼看着妹妹,心里明白几分,只字未言。“娘,爹,哥哥,我知道你们关心我,怕我带着孩子难过日子,怕我以后难找人家,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不去管孩子的死活。当初我的一位哥哥夭折时,你们是怎样的心情?善恶终有报,乡亲们会帮我们的,每个人都出一份力,那么再难的事也不难了。”李氏见青杳态度这样坚决,也不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宋业听完,说道:“你下半辈子的幸福,自己考虑好。”青淼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您们以后一定不会后悔我这个决定。”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杨氏定心养胎,青杳时不时送些安胎的,补体的东西过来。日子过得相安无事。转眼到了深秋,农田里忙得热火朝天。
      这日午间青杳正打算去给杨氏把脉,才进门,就见杨氏伏在地上,脸色惨白,破烂的罗裙上渗出好多血。宋建骂骂咧咧夺门而出,晓敏正哇哇大哭。青杳暗道不好,忙扶起杨氏,一把脉,果然,孩子保不住了。血越渗越多,像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吞噬杨氏。杨氏心里有几分了然,惨然一笑,轻声说道:“强留也无用,该走的最终都得走。”“先把身体照顾好,别多想。晓敏,别哭了,去田里把青淼哥哥叫回来,说有急事,快去!”晓敏看看母亲就急急忙忙往外面跑去。不到一刻钟,青淼背着晓敏从门外赶来,“哥哥,快把舅母抱到医舍,她出血过多,要及时进行一些处理。”“好!”青淼急忙把杨氏抱起往医舍走。到了医舍,青杳让青淼烧热水,熬药,自己一直在里屋给杨氏治疗。直到申时,青淼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胎儿从母体里滑出,血也止住了。杨氏面如死灰,脸色白得吓人,眼睛虽是闭着,但是还是有泪水从眼角沁出。屋里静静的,晓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谁都没有说话。青杳示意哥哥和母亲、父亲出去。“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别的办法了。舅母说,舅舅因为舅母怀孕做不了农活,就口出怨言,责打舅母。”“这个畜生!”“您们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这里照看舅母。”“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青淼留下来。”李氏说道。“不用,有些话我想单独和舅母聊聊。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的。”“那好,我们走了,你自己多注意,有啥事你叫叫左邻右舍。”“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您们还得早起干农活呢。”送走了家人,青杳回到屋里把晓敏安置到她的床上。走过来拉着杨氏的手,轻声道:“舅母,就像您说的,留不住了就顺其自然吧。您还有晓敏,您是她的希望和阳光,没有了阳光,没有人能活下去。她才五岁,需要您的陪伴和养育。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干活,晓敏才不会挨饿受冻。您说,是不是?”“青杳,如果没有晓敏,我断断不会活到今日的,她也是我活下去的勇气啊。可是,我不明白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上天要这样惩罚我。”青杳拭去宋氏眼角的泪,说:“师傅告诉我,人与人之间是有缘由的,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地遇见,不会无缘无故地生活在一起,有的是来还债的,有的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作孽的。无论哪一种,都要心中澄明,债还了,恩了了,下辈子就不会再见了。所以,舅母,如果你欠债,早还早了。”“欠债有恩,早还早了。”“是啊,还完了,下辈子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是么?”“您又怎么确定不是呢?”“好,我希望我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都不要再遇见宋建。这辈子,就把该还的都还了吧。”说完,杨氏闭了闭眼。青杳知道杨氏已经想开了一些,稍稍放心了些。于是简单收拾了会儿,抱着晓敏歇息下。
      第二天,杨氏气色好了很多,青杳一个人照看她,刘老头自从把青杳教出师后,就云游四海去了,村里三十户人家,家里的牲畜都是青杳出诊。因此,青杳一人照看医舍,有时还忙不过来。好在青淼能干,家里农活也不需要青杳帮忙。秋越来越深了,杨氏也越来越好,偶尔还会笑笑,青杳心里很佩服舅母,那么艰难的日子,她还能振作起来。劝人是劝人,做不做得到还真不好说。
      这天,天从清晨就灰蒙蒙的,天地仿佛连在了一起,暗沉沉的,人的心情也一起沉闷起来。辰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天越来越凉,下雨的秋天更凉。青杳喜欢下雨的时候,披着一袭蓑衣,带着斗笠,到田间小道上乱逛。这首诗最能描绘青杳所见之景: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
      隔断红尘三十里,人间红叶醉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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