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千歌》牧野先生

3、侍郎后岷

　　天河之滨，一屋一树一人。
　　那人倚坐在树干分叉的地方，仰望着星河，看不清模样。墨发披散，垂于树干之上，偶尔伴着风摇摆。一席月白长袍随意裹着，露出了大片的深色里衣。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翠色玉笛，搭在蜷起的腿上；更引人遐思的，是一双踏着粗糙树皮的玉足，竟未着足衣，就这么任由漫天星光在足上洒下幽幽光芒。光见背影，便已是万般风流。
　　远处行来一人，体态强健，步履如风。至树下，此人一声叹息，微不可闻。
　　“公子，太白上仙送来口讯。”
　　“如何？”树上那人的声音低沉慵懒，却意外的动人。
　　“魔子破天，母神救世。”
　　“母神么，”公子低头把玩着玉笛末端的穗子，“阿木，她是要回来了吗？”
　　阿木沉默片刻：“天河风寒，公子，还是回去吧。”
　　“是啊，也该回来了。”不知是说自己，还是旁的人。
　　转眼间，便飞身而下，像一只轻盈的蝶，衣袂飘飘，又悄然无声。月下的容颜，让人想到了芙蓉花开的样子。一个男子，竟是以花相喻也不为过的。他眉如墨画，亦含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凤眼黑眸，似有情丝万千，望一眼便坠了进去，却又觉得遍体生寒。
　　公子赤足离去，背影说不出的孤寂。阿木看了眼公子刚坐过的地方，摇摇头跟了上去。
　　太白上仙洞府，小道童垂首而立回禀：“遵上仙吩咐，已将口信带到了。”
　　“好，下去吧”，太白抬手，挥退了道童。
　　“你将八字谶语告诉后岷了？”太子凤熙为太白斟了一杯香茶问到。
　　“不错，玉帝命我寻找母神降世之身，老道觉得，后岷却是比老道更适合，也更有可能寻到母神的。”
　　“上仙倒是看的通透，难怪父神如此倚重上仙了。”
　　“啊哈，太子谬赞了。后岷，也是个可怜人。”
　　“母神遗世那会，吾还未出世，不知当时发生了何事让那后岷如此憎恶女子。”
　　“此事说来话长了，”太白上仙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举着五彩石飞向上天的女子。
　　当年太白上仙还是太白散仙的时候，刚飞升至天庭的他就遇到了祝融和共工的恶战，三界均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后来，共工战败竟然撞到了不周山，导致地陷天塌，天河之水注入人间。一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女娲大神毅然用毕身神力炼化五彩石补了天漏，又斩杀了上古凶兽螭鳖，以其四肢为柱撑起四方天地。至此，女娲大神力竭遗世，再无踪迹。
　　人间众生感念女娲恩德，更愿意相信大神未逝，仅是上达九重天，闻道而息。其实，九重天上的仙家都知道女娲大神真正的归处，只是不愿点破凡人所念罢了。当所有人都对女娲心怀感恩的时候，唯有后岷是悲伤、绝望和愤恨的。
　　后岷之母乃是后土女帝，正是这位女帝开创了母系氏族的存在。当时女子为尊，除了主夫之外，还可以拥有不同的侍郎。对男子的要求，更多的是有强健的体魄，可以劳作，为家中添置粟米谷物。而作为家中最孱弱的男子，后岷的境遇并不好。长相胜过女子，却常年体弱修养，很是被家中兄妹欺辱。后土女帝看中伏羲女娲家底丰腴，且伏羲为人厚道，应该不会为难后岷。便使了一些小手段，让后岷成为了女娲的侍郎。
　　伏羲女娲二人感情深厚，又忙于部族事物，若不是后土女帝，估计也就兄妹二人这么过下去了。不过后岷来了以后，伏羲和女娲对他并无半点责难，反而是看他身体孱弱，诸多照顾。后岷逐渐爱上了心善的妻主，也对伏羲大兄心怀感恩。伏羲陨落后的千万年光阴，就是后岷陪伴着女娲大神。期间为了照顾后岷，便收留了憨直的阿木。
　　后岷以为，他和女娲应该就会这么一直相守着过下去。未曾想女娲补天遗世，一切为了众生，竟是半点留恋都未能给他。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让执著简单而又容易钻牛角尖的后岷爆发了。对一切女子的接近，心存怀疑和厌恶，看不惯从一而终的相守。加之他掌管着人间姻缘，不知道拆散了多少有情人。
　　“倒也，真是个可怜人。”凤熙为太白执壶续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