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大阿哥《小半世》》苗细纱

21、谁是谁的泥潭4

　　（二）
　　就这么议定。
　　晴望把他写的词都卖给了玉澜堂班，这些都是他坐在玉澜堂里当场默写出来的，九十两银子，就这么赚到了，简直很大一笔飞来巨款。容玉拿着心里不太踏实，似感觉会出事，毕竟天下从来就没有白掉的馅饼，他们的好运气未免来的迅猛了点。其实那时候她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天胡晴望原本坐在堂厅后面的走廊，他为什么突然去另一栋大宅二楼的露台亭阁？
　　不管怎么说，这点容玉没想起来问。

　　隔天去教唱腔前，胡晴望起了大早，从漱口起嘴里就哼哼唧唧的，情绪看起来相当饱满。不过，洗完脸后换下的脏衣服他随手一股脑儿的丢到地上，床上的被子自然更不可能叠，吃过早饭的碗筷全丢在桌上，没人提醒他想不到要动这些东西。
　　吃完早饭他就坐在桌前，沉思起来，他昨天就念叨着有些词记错了，得改，容玉到他身旁坐下，唤：“大哥！”
　　他没回应，沉思的异常专心。容玉眨眼，从袖口里拿出只螳螂，螳螂由细绳子系着，容玉将它握在手里，手放到了晴望的脑门上，就像小时候经常恶作剧他一样，突然一拍他的脑门出声叫道：“大哥！”
　　他下意识抬头，容玉猛地放开手里的螳螂，就这么，它掉在他眼前的鼻子上，晴望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惊呼：“啊，什么东西？”
　　容玉笑：“螳螂啊。”
　　“哪来的？”
　　“早上窗子边抓的，哥，你回趟学堂吧，拿点用的，衣服鞋子，总不能老是问人家房东家借。”晴望眼神黯淡下，容玉注意着他表情的变化，又说，“要不这样，我替你去拿东西，你到玉澜堂之前整理下屋里，多了个人住房东太太那边已经有说法了，大清早别让她瞧见咱们屋里乱糟糟的，让人轻看。”
　　“哦！”他应允。
　　容玉拉起晴望，笑着推他到床边：“别一会了，一会你就忘了，就三件事，叠被子，洗碗，把衣服洗了。”
　　“好！”
　　胡晴望动手开始叠被子，不像模也不像样，就是角对角再角对角像折纸一样，无谓，容玉笑着拍了拍他的膀臂：“三件事一件也不准少，要少做了一样，我就到外面沟里抓只老鼠夜里放你被窝里。”
　　晴望是怕老鼠的，极恐惧，因为他十一岁那年，江宁城传说要地震，容玉爹在院子里搭了个帐篷，全家人天天晚上都睡里面，直到有一天早上，胡晴望醒来的时候突然尖叫，因为一只老鼠大概是怕冷吧，竟然躲在他的袖口里，就挨着他的脑袋睡了一宿。
　　“容玉！”
　　容玉交待完转身欲出门了，晴望叫住她，她扭头看他，他问：“爹说什么了吗？”
　　容玉扯了扯嘴角，勾起：“我上火车的时候，他说很想爷孙四个再到下关去钓钓鱼。”
　　江宁开商埠之后，下关一带被洋人控制，以前江边每天都会坐上很多钓鱼的百姓，有的人喜欢弄点小茶，坐到半夜才收杆。容玉爷爷、容玉爹也经常带晴望和容玉过去，有时候放学了他俩就搬两个小凳子先去占位置，后来洋人过来，开始赶人，赶不走的放过枪……父亲的意思，一目了然，有生之年他盼着还能看见把洋人都赶出国门，儿子能进讲武堂，是他殷切期望的尊荣。
　　晴望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是你来，比其他人都好。”
　　……

　　容玉到水师学堂学前办的宿舍，替兄长整理出了一箱子衣物书本和日用品，出来经过学堂大门口时，一群学生穿着统一的预备兵服从里面小跑出来，腿上绑着负重沙袋，看似在受训。
　　其中一个男生看到从宿舍平房里走出的容玉，眼睛还瞥了下她手里拎着的写着胡晴望名字的提箱，停下，到她面前问：“你还记得我吧？”
　　容玉看他，想起是之前说过话的曾跟晴望住过短暂时间的室友，点头。
　　“晴望他，你找到了吗？”他又问。
　　“恩！”容玉再点头。
　　“前天下午也有人过来问了，打听他……”
　　他话没说完，前面已经跑出去的人群为首的男学生停下脚步，对着他吼道：“你在干什么，赶紧给我跑起来。”
　　他有些歉意的看了眼容玉，“也没什么事，叫他早点回来。”说完，他迈开腿跑开，容玉盯着他的背影，这些人将来都会走上战场，成为挥军作战的将士，只是国家这一百多年来，从没有打过胜仗，割地赔款，一步一步的被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