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蜗牛花坛

7、第 7 章

　　杨成离开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倒退了回去，其实在那之前，就有预兆，杨成不再发短信来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林清都会随他的意。
　　维持这段关系的这段时间很轻松，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谈到过未来。两个没有信心的人，却在全心全意去喜欢。
　　他想杨成没有在意过这个吧，他们两人之间相差5岁。杨成有种成熟的温柔，在他看向自己时，总是小心挑选字眼来回答他的话，他天然的顺从着世界。
　　而他自己是这样一种人。先是被父母控制着生活，学校，工作，饮食，服装，未来可以肯定还会包括谁成为他的妻子。这些看得见的一切。他没有反抗是因为他不在乎。然后他成为了他们的模板。他轻易就能爬到像他父亲那样的位置，得到那份控制权。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他从杨成身边得到的是崭新的快乐，他一个人做不到。不用习惯性的机械式的生活，房间里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会看到他的丑态，于是也不用在意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丑态。
　　林清对着镜子扣好扣子，打上条纹领带，拿上公文包。他不过是一个人去吃饭，在外面消磨掉一天而已，也惯性的衣着正式。
　　他去的地方人们都认识他。他不停的和人打招呼，寒暄，夸奖小孩子，短短几步路就要走上很长时间。
　　他吃到口中的蔬菜和肉排，每一口都松软易溶。这些都是高品质的食物。他妈妈有一个习惯。她喜欢在餐桌上对他们讲她当天买到的最贵的食物花了多少钱。而父亲喜欢喝酒，他喜欢权势大于一切，但他得不到权势的时候，他会醉死在酒里。和他一样林清感觉得到，酒的那种吸引力，麻痹，昏沉，他没像他父亲那样沉迷，但也会常常喝一小杯。
　　即使人享受最喜欢的东西时，也不得不忍受一些不那么好的部分。比如美味又无味的一餐，比如不能喝更多的酒。

　　回到家里，脱下汗湿的衬衫，换上唯一一件T恤，这是他们在街上散步时买的。镜子里他的刘海像针尖一样一缕缕向下垂着。等杨成今天回来，正好可以叫他剪一下。
　　火车站里人很多，于是他买了站台票进站等着。
　　他戴上耳机听了会歌，火车到站时间没几分钟时有工作人员在远处吹起哨子，他以为是有人做了什么被拦住，没太在意。站牌上显示火车晚点十分钟时，他有点不耐烦，拽下耳机线盯着轨道，然后更晚，他终于想到找人打听，四周却空无一人。他打开手机，一边走去找工作人员一边想打电话问问杨成怎么还没到，手机上却弹出一条新闻：XX到XX火车隧道着火，火势渐急，似有人员伤亡。
　　夏日的闷热化为火焰蔓延至今。
　　林清坐在火车站外，看着手机里一条一条最新的消息报告出不断增加的人员伤亡，车次与车号都有，那确实是杨成回来的那一班车，车号他却没有询问，偏偏杨成的手机也打不通。
　　林清想着，这就是结局了吧，他的生活终究就这样，没有一点波澜，如他们所愿的过下去。
　　他难过的想将头撞在墙上，又清醒的想着：我受不了失去任何一个人。几滴眼泪蓄在眼眶里，林清将指节放在唇边咬出几个新鲜的齿痕。
　　林清！
　　杨成叫着他，拖着行李和后面的人告别，向他走来。
　　他的视线落在他锁骨银色的细链上，他从没见过杨成带饰品，身为一个理发师，他连发型都是朴素的，这种朴素给他的客人一种安心感，他们知道杨成绝不会轻视随意的对待他们的头发。
　　我受不了失去任何一个人，林清想着，抱住杨成，将他的头颅迫近自己。“他还活着”林清又想，欲望涌上来，覆盖他的思考似的。他忍了忍，还是不管不顾的吻上去。
　　杨成回应了他，他们激烈的唇齿交缠。林清安稳下来，觉得好像听见周围传来窃笑和议论。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

　　两人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相交。
　　如同告白那一日，林清在光线下俊美如同神祗，就算是在他的回忆里也一样，不同于初次见面，他知道林清美丽，然而那众人称赞的美丽他毫无感觉甚至难以辨识，而后异样的感觉日渐累积，越过界限，林清的模样也变得像是为他的幻想量身打造，极限似的，不应存留于世，不可能处于他的世界里。
　　自己的眼神如何杨成看不到。而林清的眼神，就算两周没有见面，杨成也知道，那并不是没有感觉的平静。
　　两周以来在他内心保存着的林清的面庞影像，与此刻真实的林清。再怎么不自信，杨成也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他走近林清，林清比他快，他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唇上就已覆着林清的唇。
　　缓慢的试探渐渐急迫，然后蹂躏似的深吻，林清的手指压迫在他的颈处，杨成任由他施展，顺着他的节奏给予回应。
　　他们两人，相爱着。
　　第二天，他在被子里触到一条冰凉的腿。林清不耐烦的哼出声，让他的脑子一阵激灵。他偷偷下了床，先洗了澡再收拾房间。等林清也醒过来，他连早饭也做好了。两人闷不吭声吃完稀饭就着咸菜。他又小心翼翼的问到：“你今天要上班吗？”
　　“啪”的一声，林清捡起筷子往桌上一甩：“你昨天怎么没接电话？”杨成这才想起翻出手机来看，屏幕一片漆黑，培训每天都花很多时间，他根本没顾上手机，经常电池没充满就拔了走，回来的时候半路上手机就没电了。林清看他手机这样，抿了抿嘴角，又问:“昨天你坐的哪个车厢？火车着火你不知道？连短信都不知道给我发一个？！”
　　其实杨成在这方面有些缺乏常识，林清这么一说他觉就得对啊我怎么不借个手机联系他一下。当然现在也晚了。
　　“对不起。是我没想到。”
　　林清一腔温怒，皱着眉自己伸手摁了摁。他沉默很久，又柔声说道：“你家钥匙也给我了，那我搬进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