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未曾后悔 进击，各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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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走在我身前，木质的栈道被我们踏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
据说盖聂曾为陛下御前第一剑客，我无缘见识到当时他的风采，但想必不会如现在这番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
当时的他，为了实现自己的信念，让这天下不再有战乱，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而选择辅佐秦王嬴政。
我不知道他为何背弃最初的目标，硬生生的扭转了自己的信念之道，是否也有过迷茫和痛苦；从帝国万人之上、被陛下信任的亲信到被帝国通/缉、江湖上人人鄙夷的孤身剑客，是否也有过彷徨和无助……这些别人未必懂得，我却感同身受。
一路走来，虽然碍着盖聂剑圣的名头，当面奚落、质疑的只有端木蓉和高渐离，可旁人自以为隐秘却根本逃不过我们感知的鄙夷眼神；背后窃窃私语的诋毁；暗地里被怀疑的指责…一切的一切，这个男人从未说过什么。
他用他的剑，他的身躯，他的沉默，为天明和我铸造了避风港，只要他不倒下，天明和我就可以无忧无虑的肆意笑闹。
[凡事不要忧思过重，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盖某必护你周全。]
盖聂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似乎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我已经死了的心，又有了知觉——名为心疼。
“先生，我有些累了，可以停下陪我看看风景么。”
我轻声询问，不怕盖聂听不到，以他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再细微的声音也逃不出他的感知。我只怕他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擦拭渊虹回忆过往。
曾经御前有多么信心十足，现在内心就有多么感怀；曾经与好友对月饮酒潇洒快意，现在孤身一人只显寂寥；曾经为信念坚定的付出多少代价，现在就有多少无奈自嘲...对任何人...都太过压抑与悲伤。
这天下是上位/者的天下，我们不过是其手中的利器，在漫天/血/色、累累/骸/骨中杀出一条光明之路，以杀/止杀，最后终将被人杀死，盖聂如此，我亦然......
盖聂陪在我的身边，一起看这碧意盎然，青山绿水。
初升的太阳斜挂在蓝的纯粹的天空上，柔和的阳光通过山顶的缝隙照到深渊下。缭绕的云雾淡了些，湿润的空气带来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偶尔有鸟鸣声传来，清脆欢快。长在崖壁上的古树努力的伸展开枝叶去碰触那给它披上一层金色的阳光。有几束阳光穿透了层层枝叶，在缠绕于树干的藤蔓上形成了点点光斑，煞是可爱。
空山鸟语，宁静淡泊；避世而居，与世无争；妻子好合，如鼓琴瑟。
这就是我后半生一直求而不得的生活。
想来也是好笑，曾经我费尽功夫为心中至爱学习的一切，被其不屑一顾，现在反而在盖聂身上全部实现了。在镜湖医庄，盖聂昏迷时的起居都由我照顾：净手擦汗；洗衣束发；端羹喂药...而在这被称为人世间最后的乐土中，也是盖聂陪在我的身边静看高山流水，聆听鸟语花香......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手扶着栈道立栏，我低吟浅笑。
盖聂伸手过来，这回我克制住了本能，他的手迟疑了下，最终放在我的手边。
我浅笑着看向他，可能我眼中的悲意太过明显，盖聂张嘴想说什么，却也只是略微怜悯的摇摇头。
是啊，盖聂他并不是舌灿莲花会用言语安慰人的男人，他只会去做，不会去说。他连自己的今后的道路都看不清，如何能在这乱世之中许我一个未来？
“先生可曾后悔？”我问盖聂，也是在问自己。
盖聂转过身，面对我，微微低头：“或有遗憾，未曾后悔。”
我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这张经历过庙堂之高、江湖之险的面容，风吹雨打、天下为敌都不曾动摇的脸庞，在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如今娇艳的少女容颜，愉悦而又苦涩的重复道：“或有遗憾，未曾后悔！”
盖聂抿了抿唇，抬起在栏杆上的手落到我的肩上，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挨得极近，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头顶。
盖聂并没有抱住我，而是就这么停住，想必这是他安慰女孩子的极限。
我的眼睛平视着他脖子/下因衣襟交叠而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从他身上传来的皂角味道，就像抛除一切外在的虚名只剩最真实的盖聂一样，温暖而安心。
夏天的衣物并没有多厚，透过这薄薄的一层衣物，可以听见盖聂的心跳声。我轻轻侧头，倾耳过去听那一声一声的心跳，沉稳，有力。感觉自己彷徨、迷乱的情绪也找到了清晰的方向，安心下来。
微微的热力从盖聂身上传来，驱赶走了清晨的寒意，也驱散了我内心的冰凉。仿佛耳际有东西断裂声响起，身体某个地方被释放开来。
听觉感知范围内听不到鸟鸣流水声，一片寂静，只余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似乎是过了一小会，又好像很久远，我回过神来，轻轻道了声谢。
随着我出口道谢，呼出的气息浮动了下眼前肌肤上细细的绒毛。盖聂身体僵了下，我好奇的向上看了看，发现他的耳朵又变红了，不禁轻笑出声。
这一路走来，我见过盖聂被我激动的抱住闷到的耳朵红；见过盖聂因为观察我被我逮到羞愧的耳朵红；见过盖聂因为我无意的打扰了端木蓉给他解毒羞恼的耳朵红；而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安静下，只有我们两个人，见到盖聂因为害羞的耳朵红。
害羞的剑圣啊......
盖聂听到我笑了一下，立刻收回手，像是被我攻击了一样向后大退了一步。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可是盖聂却不再像刚才一样和我对视，而是扭过头看向栈道外绿意葱葱的崖壁。
我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过了一会盖聂似乎也发觉他这样做很不礼貌，于是深呼吸了下开口询问：“还要看风景吗？”
我摇摇头，向前走去，这回是盖聂跟着我的脚步。
这些木质栈道的材质好像不是全部相同。有的地方使劲走过，是嘎吱声，像我现在脚下的是咚咚声。
经过盖聂的安慰，我心情愉快，玩心渐起，分辨了下我踩出的声音和盖聂踩出的声音，偷偷坏笑了下，向前跑了几步，转过身，左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朝盖聂勾了勾手指。盖聂愣了下，眼底浮现笑意，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怎么能这样？”我不满的撅起嘴。
本来是想指出我们之间走路声音的差别，来笑话盖聂身体太重，比不上我轻盈如燕。结果盖聂刚才竟然直接使用了内力，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走了过来。
“伤还没好呢，不要乱使用内力啊。”我有些失望，愤愤的撇盖聂。
盖聂居然和我装无辜，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我觉得我和盖聂之间相处越来越轻松、融洽了。
坚毅的盖聂，受伤的盖聂，淡定的盖聂，羞愧的盖聂，恼怒的盖聂...今天又见识到了害羞的盖聂，会开玩笑的盖聂。
那么，以后也会有机会见到幸福的盖聂，对吧，兰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未曾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