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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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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脸诚恳道:“落玉虽然人小,可是手脚勤快,能吃苦,不挑做什么,只要能养活自己。劳烦,求向叔帮帮落玉吧!”
向叔怜悯地看着我,道:“活儿是有的,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了你。”
我忙道:“落玉不怕委屈。”
事实上,我现在还有比流浪街头更委屈的吗?不是没想过回去找三婶子和草生,但是当时执意出来,实在是拉不了脸面回去的了,况且回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记得前世看过宫崎骏的一部动画《萤火虫之墓》,里面的两兄妹在战乱炮火中失去了双亲,寄人篱下,即使是亲阿姨,也会为了家里多了两张嘴而冷脸刻薄,最后落得饿死的悲惨结局。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呢?这个世上最亲的阿娘已经不在了,谁都不能长久依靠,我凡事都要靠自己。
“那就好,跟我走吧。”向叔道。
离开娘亲的墓地,已经是日头偏西,我坐在牛车上跟着向叔来到了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这条街道有着一种特别的氛围,额,怎么说,好像有些风尘味儿。
脂粉香气隐隐可以闻到,街道两旁的楼房也讲究,这里的招牌也大多是莺莺燕燕的名字,风语楼,繁花阁,醉梦乡……不时行走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楼上的女子也倚着窗户和阑干向楼下的男人嘻嘻笑笑,打着招呼招揽客人。
经过一个留香馆,一个年轻女子顶着个厚厚的面粉脸,两道眉毛描得又细又长,很有风情,她向着我们得方向挥着手绢儿,声音又软又甜道:“向爷,好久不见你来了,什么时候来找找元儿聊聊天啊,哟,你带的这个小丫头是要上哪去?”
向叔仰头看着她,笑道:“乖元儿,最近忙着,等闲了再来找你说话,乖乖等着我来。”也不停,继续往前走。
我的心悬了上来,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烟花巷柳之地吧?向叔带我来这是要哪般计量?
我偷眼看着前面赶着牛走的向叔,心里有些发毛,暗暗骂自己蠢笨,怎么说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怎么就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呢?要是这个向叔把我卖入青楼,我该怎么办?逃?龟奴一定会看得死死的,要是被抓回来,打死也就罢了,最怕无端受些旁的屈辱。
可是我现在该怎么样?趁着还没被卖先溜了?
找个什么理由好呢?
待我正要借口去小解,前面就响起向叔的声音:“到了,落玉丫头,下车吧。”
这才发现是进了个逼仄的小巷子,宽度刚好够我们坐的牛车行驶。
下了牛车,向叔指了指面前的一扇门,说道:“就是这。”
我看这是个很普通的房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就稍稍放下心来。
向叔敲了两下门,高声向屋里喊道:“月娘,开开门!”
不一会,门吱扭一生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头上梳着两跟长辫子,垂到胸前,人也长得清秀可人,看到向叔,便笑道:“一听声音就觉得是向叔来了,还真的是,嘿,还带来了个姐姐,这是你家丫头萍萍吗?”
她乌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看得出是个机灵的姑娘。
不知为何,看到她,我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还没等向叔说话,她早就转头对着院子里门叫道:“是向叔来了。”
里屋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快请进来。”
我们进了里屋,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坐在桌旁,她的装扮和外面的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脸蛋略长,眼角上挑,有几分魅惑,看到客人来,也不起身,只是一只修长的食指抵着额头,笑着扫过向叔,随即盯着我看,拉长声音问道:“向爷爷,今儿给我带了个美人胚子来,是要给我做雏儿吗?看起来还嫩了些。”
“月娘,你看看,这丫头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今天看到她在街头卖花,好生可怜,又怕她生得这么个好模样,会被人欺负了去,所以想给她找个事做,不至于流浪街头。你前些天不是说,正缺个人用吗?你看这丫头,手脚也麻利,人也机灵,你看合不合用?”
月娘笑了:“我的向爷爷哟,什么时候你发菩萨心肠了?还不是整日的赌钱,现在来惦记着我的几个银子?放心,少不了你的,丫头,过来给我瞧瞧。”
“真是厉害的嘴儿,怪不得那么多公子哥喜欢你这样儿。”向叔调笑道。
我望了向叔一眼,向叔把我推上前两步,来到月娘面前。
月娘收起了笑,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瞧了瞧,嗯了一声:“长大了是个美人。”
又叫我伸出手来,她拉住我的手端详了一会,问道:“都会做些什么活?”
我答道:“回夫人,洗衣做饭都会做。”这个时空,遇到妇人,都要尊称为夫人,虽然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嫁人。
“可会女红?”
平时阿娘也经常做女红,但是因为懒,我却没能学到手。
“会缝补衣服的活儿。”我沉默了几秒,答道。
“叫什么名字?”
“落玉,落花的落,玉石的玉。”
月娘看着我的眼睛,道:“再把你的身世跟我说一说,可不能撒谎。”
“我叫落玉,今年九岁,自小和阿娘生活在嘉兴,相依为命,从没见过爹爹,前些天阿娘病没了,我也就成了孤儿,想找个事做,有个安身之处,请夫人收留。”
月娘又问了我几个比较细的问题,说道:“你这丫头,知道我这是做什么的吗?”月娘的眼睛逡巡着我。
我低头道:“落玉不知,只知道向叔说给我介绍个粗活。”
“我这里可是勾栏,知道什么是勾栏不?”月娘绕有兴趣地看着我。
从一进来看到你,我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还真以为我是十岁不到的孩子?但是有时候装不懂才是自卫之道。
我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又觉得整日听贫民窟的男人女人们说起勾栏,真说一点也不知道,也是太假,于是怯怯地说道:“听以前的婶子说过,勾栏是男人喜欢去的地方,找……找野花儿”。童言无忌!
“月娘,她还是个孩子,可不能打这主意。”向叔忙道。
月娘捏着手帕掩着俏鼻,低着声音笑了一阵:“现在是孩子,再过几年可不是孩子了,想我以前,也是多么干净懵懂的丫头。既然要进我的门,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走的,这几年你先给我差遣差遣,以后的事那就看以后吧。在我这做事,不用担心我冻着你饿着你或是打你,骂几句倒是免不了的,这是我的前头话。”
我立马跪下,给她磕头:“谢谢月妈妈收留。”
月娘叫来刚才给我们开门的丫头,指着我道:“杏儿,这是落玉,比你小一岁,该叫她妹妹,从今儿起,你就给我和她一起干活差遣,你两就住一个房里,可别欺负她是新来的。”
杏儿嘻嘻笑着应承,拉过我的手,甜甜地叫我落玉妹妹,我看着她善良无害的模样,也就放下心来,也叫她做姐姐,虽然实际上我比她年纪大多了。
向叔走前嘱咐我,在这里要听月娘和姐姐们的话,做事要勤劳细心,他有空会常来看我的。
他似乎有些愧疚,走到门前又拉着我轻声道:“落玉丫头,你怪不怪向叔?就算你怪向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勾栏就是个火坑,虽然你在这不用卖身,但是也是掉进了半个火坑,我人混,你就怪我吧!”
他应该是真的感到愧疚,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摇摇头,如果真的要卖身,也是等过几年的事了,我就不信到那时,我会逃不出这里,有了生存的能力,我去哪儿都不会像现在那么被动。
当然,这几年我要好好多学点东西。
他握紧我的手,道:“有事就给我送信儿。”
我把他送到刚才那条街上,看着夕阳西下,他赶着牛车渐行渐远,拉出长长的影子。
杏儿告诉我,这里是嘉兴有名的秦楼楚馆之地,刚才的那条街道叫章台路,我们住的这条逼仄的小巷子叫北里巷,住在这里的全是自己出来单干的倚门卖笑人,月娘不过是这众多花儿里的比较受欢迎的一朵。
在我们这个小院子里,除了月娘,还有另外两个妓、女,一个二十来岁,叫云妙,另一个比月娘要年长,叫于楚,三人是在青楼职业生涯中认识多年的朋友,月娘在这三个人中算是长得最妙的一个了,云妙次之,性情也比较娇蛮,于楚大约四十岁,已经过了女人最美丽的时候,掩不住的美人迟暮,所以来找她的恩客较少。
青楼女子为了保持好的色、相,除了接客,从不自己干活,我和杏儿每日的任务就是服侍她们三人,跑腿联络,还要学习一些简单的吹拉弹唱,女红厨艺,学这些东西,我从来都不偷懒,能学一门东西是一门,指望着有一日,我即使再落魄,也能做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