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筵》乌鸫

2、小二，我们走 她甚至已经

　　本杰明．席尔瓦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这趟中国山东济南之行会变得如此糟糕。

　　作为国际知名足球先生的他，好不容易有趟可以全身心投入旅行的机会，尽管这机会本身就很糟糕——他因为在训练中损伤到了膝关节，他的队医要求他必须停止训练，因为这需要慢慢恢复调养，否则会影响到他今后的职业生涯。

　　这次意外损伤，使得他无缘本届世界杯。一向视足球高于一切的他，此时难免有种被上天愚弄的无奈。

　　六月初，他只身来到了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向往的神秘东方大国——中国。中国，之所以会在他心目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神秘感，完全是受他儿时邻居的影响。

　　在祖国那片小小的岛湾之国上，他小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家的小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很多次他在街上踢完球回家，经常会看到邻居那对中国夫妻在做一种神秘的食物——圆乎乎的体型，里面包着肉馅，味道十分鲜美。他记得，那是他发出的第一个中国音符——饺子。那一年，他八岁。

　　他特别喜欢他的中国邻居，而他的邻居俨然也喜欢这个长得高高瘦瘦的西班牙男孩，他们教他汉语，也教给他一些中国的礼仪和古老传说。
　　就这样，从八岁开始，他的脑海中便对那个神秘的东方大国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愫。只不过后来，十多岁的他被选去了西班牙顶级的足球俱乐部，之后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踢球上，回家和见到那对中国夫妇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

　　然而，此后的这段时间，他也并未完全放弃对汉语的学习和对中国的研究，他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深入这个神秘的大国，好好感受这个国家人们的生活方式和节奏。

　　后来的这几年，他头上的光环越来越夺目，他的荣耀也越来越多，而他心底深处的斗志也被完全激发了起来——他渴望做这个时代的球王！
　　伤病，在足球场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从未放松过对身体的锻炼，为的就是尽可能的绕开伤病，免得让它成为阻碍自己前进的绊脚石。

　　可是，很多时候，上天似乎总不愿意遂人愿，你越是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它越发会发生在你眼前。
　　世界杯前夕的这次伤病，彻底打碎了他在世界杯上大放光彩的抱负。于是，他选择了远走他乡，来到这个从小就梦寐以求的神秘大国，试图独自舔舐自己英雄落寞的无奈。

　　怎知，人在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到济南后，第二天黄昏时分，当他独自坐在一艘古色古香的小船上，徜徉于大明湖面，尽情欣赏着被西方的落日镀上一层美丽光晕的大明湖时，他忍不住想用相机定格此时宛若仙境的美丽。

　　就在他拉开背包拉链取出那台单反相机的时刻，悲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银行卡随之被带出，并从小船护栏的缝隙里掉进了湖中。原来他消费后并未将卡放回钱包，而是随手将它跟单反相机一起放到了背包外层的口袋里。

　　他只能眼睁睁望着银行卡消失于美丽的大明湖里，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尽管在海边长大的他水性良好，可是他并不傻，知道再如何良好的水性，想要从这茫茫湖中打捞一张银行卡的行为，也着实滑稽了些。

　　他暗自咒骂一声，给自己的好友兼生活助理费尔南多打去了求助电话。然而，不巧的是，费尔南多的父亲突发脑溢血正在医院急救。本杰明对朋友表达了衷心的慰问，之后，他也只能静待朋友的父亲康复后，再来中国为他重新补办一张卡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利弊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头顶一个巨大夺目的璀璨光环的本杰明，只希望自己这个休整假期可以过得安定平稳。为了不走漏风声而引来一片哗然，所以，他来中国之前，费尔南多便先以代理人的身份过来中国，为他办理好在中国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基础设施。
　　因此，如今即便他本人就在这边，考虑到自己那名躁世界的影响力，他也断然不敢跑去银行亲自补办丢失的借记卡业务。
　　好在酒店是提前预定的，晚上他还不至于流落街头。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结完账，这时，他才发现可用的现金已经所剩无几。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作为全世界家喻户晓的足球巨星，仅年薪就有十多亿人民币的他，如今在中国，几乎到了连饭都要吃不上的窘迫境地了。
　　所以，一早他便将背包背在身上，索性走出去。那种在球场上不服输的斗志完全被激发了起来：既然上天存心戏弄自己，那就迎合它，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为了迎合他这次中国行的要求，费尔南多为他选择的酒店是条件一流，但位置相对偏离市区的旅游型酒店。
　　本杰明出了酒店，按照地图指引，他率性朝郊区走去。

　　市郊那一带的房子依旧保留着老济南的特色——小胡同，青石街道，小瓦房。

　　冉然停好车子，看了眼手机上收货人的地址，再看看前方胡同的路况，车子肯定开不进去。她朝后探过身体，从后座上拿起客户的货物，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本杰明原本在这条市郊小道上神色黯然的行走着，欣赏东方独具特色的建筑物的同时，他的落寞依旧盘踞心头。面对东方，他看似正认真欣赏那棵沐浴在朝阳里的古槐树，实则，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那绿草成茵的球场。只有那片球场，那才是他人生的舞台，是他彰显英雄本色的地方。

　　霞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迎着朝阳，他墨镜后的眼睛里迸发出不可抵挡的激情和不屈不挠的顽强斗志。的确，不得不承认，只要想到那片平整碧绿的草地，无论身处什么境况，他总能立即充满昂扬的激情和斗志。

　　一声车门闭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循声望去，他看见距离他不到十米的胡同口停放的车里正走下一个女孩儿。
　　看到女孩儿沐浴在晨光中的侧脸时，本杰明莫名有些晃神，不知怎的，他一下子便联想到儿时邻居曾给他讲过的中国古老传说——七仙女的故事。

　　只见那女孩儿约为一米六三左右的身高，身着一袭素色中长款旗袍，玲珑的身段在旗袍的包裹下显得越发动人。她乌黑垂顺的长发，在脑后被轻轻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在本杰明所处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洁白无瑕的侧脸和直挺秀气的鼻子，以及垂在她脸颊边的几缕发丝在晨风的微拂下，轻轻扫过她细腻的脸庞。

　　直到她锁上车门转身走进胡同里，霞光在建筑物的遮挡中从她身上褪去的那刻，本杰明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不是仙境，而是现实。
　　并不是从未见过其他身着旗袍的女子，而是从未见过如此东方的女人，她简直完全符合从小他对那些传说故事中东方仙女的想象。

　　其实本杰明并非情圣，相反，在所有媒体对他私生活的报道中，用出现频率最高的四个字，便可以概括他对异性的态度——阅女无数。现实，也的确如此。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是足球，女人比比皆是，何必将大把的精力放在女人身上？

　　确实，作为世界顶级的足球巨星，除去天价的年薪，仅仅一个普通的广告代言，就足够我们普通人不吃不喝赚它好几辈子。而上天似乎还嫌他仅拥有这些物质基础还不够，偏偏又赐给他俊朗有型的外貌和羡煞模特的标准型男身材。

　　当这些硬件软件设施全都集中体现在一个男人身上时，他所散发出来的魅力便无法阻挡。世界各国很多出身豪门的名媛都毫不手软的向他抛去橄榄枝，而他从来也都是来者不拒。用他的思维模式来解释，既然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有需求，又是你情我愿，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冉然再一次确认了手机上的地址和眼前的门牌号，这才郑重敲了几下大门上的铜环。
　　等了差不多得四五分钟，冉然见大门还是没动静，就在她动手准备第二次敲响大门的时候，随着“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门内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穿一件黑色短袖上衣，浅蓝色海滩短裤。让冉然感觉一丝不安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满是猥琐，冉然忍不住稍稍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嘴角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说道：“我是依恋旗舰店的店主，这是您的货物，请您签收。”

　　冉然说完，将手里的手提袋递到对方眼前，同时，她拿出一个文件夹，示意对方在上面签字。

　　男人打量冉然的眼神愈加放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冉然脸上，并突然伸手拉住冉然的胳膊将她往门内拖，边说道：“来吧，宝贝，进来等着哥慢慢给你签。”
　　冉然瞬间变得异常恐惧，她边极力挣扎边大声呼喊救命。
　　谁知，男人更加猖狂道：“这样有性格的妹子，哥喜欢。好心提醒你，这里的人白天都出去打工了，你就是叫的再大声都不会有人管你。”

　　就在本杰明想继续自己徒步行程的时候，他听到刚刚女孩儿进去的胡同里似乎传来呼喊救命的声音。心里顿了顿，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并不太想插手。但女孩儿的呼救声却莫名地改变了他步履前行的方向，或者说出于本能，本杰明加快脚步朝胡同里走去。

　　刚进胡同拐了个弯，他便看到刚刚的那个“仙女”正被一个男人抱住腰强行往门里拖。或许是受本能反应的驱使，本杰明一个箭步上前，一只大手骤然攥住冉然腰间的那只猥琐的手臂，并将它大力拉离冉然的身体。

　　乍一得到解放，冉然迅速奔到前来解救自己的人的身后。这一刻，本杰明伟岸的身姿后面，就是她安全的港湾。

　　身高一米八六，身材结实的本杰明攥住瘦小的中年男人的胳膊，犹如抓着一只小鸟。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使得中年男人意识到，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是这个身材挺拔结实的外国男人的对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他改口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呢？难道依恋对待客户就是这么个态度吗？哼，今天的差评我是给定了。”

　　听到他说要给自己差评，冉然一时着急了。要知道，她们的网店自开售以来，还从未收到过一个差评呢。她可不能让这人渣阴谋得逞。

　　站在本杰明身后，她大眼睛咕噜一转，刚好看到了本杰明颈上单反相机的挂绳。旋即，她站到本杰明左侧身前，看了眼垂在他胸前的单反，说：“先生，你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在法律上会怎么定性吗？”说着，她伸手指了指本杰明胸前的相机道，“看到这个是什么了吗？我们依恋做这个活动，每次送货的时候，都会记录下成交的一幕。当然，刚才您的举动也被我们店里的工作人员记录下来了。我这个人呢，向来不找麻烦，也不喜欢麻烦，不过如果有人喜欢的话，我也是愿意奉陪到底的。”冉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胆量，她极力控制着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要知道，想在这个世界上随心所欲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如果先生一定要去尝尝铁窗里面的饭菜口味是偏咸还是偏淡，那你就尽情按你想做的做好了。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好心提醒你一句：差评要慎重，亲。”

　　冉然说完以上的话，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慌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回身望向身后帮助自己的人，只是用最后一丝伪装的力量，字正腔圆道：“小二，我们走。”
　　“小二”？等等，这是个什么称呼？本杰明墨镜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刚刚她说自己是她的“工作人员”，难道在中国，工作人员统称为“小二”？
　　听着她已经离开的脚步声，本杰明最后狠狠瞪了眼眼前的男人，手里的力道也随之加大了几分，男人疼的忍不住低呼一声。但最后，本杰明还是放开了对他的控制，几步跟在冉然身后。
　　走到停放在胡同口的车子时，冉然突然感觉脚下一软，她用手扶住车身，喘了几口粗气，将气息调整均匀，这才转过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子。

　　“刚才的事情，谢谢你。”待情绪缓和了下来，冉然回身对本杰明微笑说。

　　这时，本杰明才算看清楚了她的正面。墨镜后，他眼神放肆且贪婪地看着她一张白璧无瑕的面容，就连她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似乎都沾染了唇边绽开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婉约的甜美气息。

　　这可是他从前经历的那些女人身上无论如何都不具备的。
　　更加要命的是，本杰明感觉，她身上的这股与众不同的特质正强烈地吸引着他。

　　感受到心里的想法，本杰明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墨镜。他知道，当她看清自己的那一刻，肯定会跟其它那些女人一样为自己而疯狂的。可不知为何，他又隐隐希望她可以不要跟那些女人一样，这样矛盾的心理他还真的从未经历过。

　　然而，不由得本杰明细细去揣摩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冉然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大跌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