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悠悠》白凤公子

2、第 2 章 林悠身上虽

　　林悠身上虽然看起来很惨，却好在都是皮外伤，抹上消炎止痛、活血化瘀的药膏，过几天就好了。秦墨考虑到他也许不喜欢自己的触碰，便拿了药膏和棉签给他，让他自己涂。
　　林悠这才抬起头好好看了他一眼，随即被小小的惊艳到了，但也只是失神了那么一瞬，眸中便恢复平日清冷颜色，低声道：“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般，泛着玉石的沁凉，掷地有声，清脆动人，仿佛依稀带着一种文人的风骨。
　　“不用那么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秦墨双手抱胸轻倚桌沿，打量着他明显太过单纯的脸庞，十分担忧，“倒是你，回去以后要如何自处，这里毕竟是监狱，类似的事情常有发生，我们大多也只能鞭长莫及，而且我国法律在这方面一直空白，很多犯人吃了亏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悠垂首静默，却不知如何回答。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单纯的环境中，老家的人民质朴，工作的大学也并不复杂，此生唯一遇到的不光明便是那个同性恋同事的纠缠，即便如此，在他眼中世界仍然是充满爱和希望的。
　　因而他才能昂首挺胸走进这里，因为他本性纯良，并非作奸犯科之人，只是失手误杀了人才入狱，跟这里绝大多数人是不同的，他并不需要卑躬屈膝，自我唾弃，他的世界还是光明的。
　　然而来到监狱才不过一天，他完美的理想世界便彻底坍塌，所见的全是这里的欲望与黑暗，甚少有公平可言，无人奉行人道主义，所有的只是原始的弱肉强食。
　　在这里，他身边没有任何家人、朋友，凡事只能靠自己，而他区区一个文人，手不能扛，肩不能提，要如何面对不怀好意之人的狼子野心，即便侥幸熬到出头之日，那时的他又以何颜面自存……他自诩素来乐观坚强，此时也忍不住酸涩绝望……
　　感受到萦绕在他身边无尽的悲伤，秦墨甚是自责，他并非有意吓他，只是监狱本就如此，他太过单纯美好，若是意识不到现状，要如何在这里生存？即便自己有心相护，又岂能跟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你也不必就此绝望，自甘放弃，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学着去保护自己，你只不过在这里呆两年，表现得好还可以减刑，而且，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林悠抬起略显湿润的眸子望着秦墨，从小到大，除了娘和已经去世的爹以外，从没有人无缘无故对他这么好，他能感受到这个医生是真心帮他，为他考虑，并没有任何图谋，这在监狱里又是怎样的难能可贵。可惜他身无长物，无法报答，而这样的恩情，一个“谢”字已太过轻薄，他紧咬下唇，却怎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到他这副脆弱中饱含倔强，低眉间风情万种的模样，秦墨只觉口干舌燥，心跳莫名快了几拍，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内心深处某种欲望蠢蠢欲动，他掩饰性地伸手去摸烟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都给了小许，不禁有些烦躁。
　　不好，这样十分不好，他不断警告自己，林悠有媳妇有孩子，自己也算一大好青年，怎能如此放纵堕落，往令人发指的小三路上歪呢，这样真的不好。
　　秦墨起身倒了杯水给林悠，借以打断这尴尬的氛围，自己则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咕咚”几口喝了下去，这才平息了心里的燥热，回头见林悠捧着杯子优雅的小口抿着，并没有看到他的失态才略微松了口气，接着方才的话题道：“其他的事情不好说，今天这种情况我还是有办法帮你规避的，端看你愿不愿意了。”说着便从抽屉里翻了一个空瓶子出来，洗净控干后放了些药片在里面递给林悠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太好的方法，只是一个建议，如果你不在意被别人躲避细菌病毒一样隔离，可以考虑把这瓶药拿回去，里面是普通的维生素，你回去后每天都要装作遮遮掩掩、不想让别人发现的样子偷吃一粒。”
　　林悠十分诧异地接过瓶子，正想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维生素，而且明明想让别人知道却偏偏要装作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样子，抬眼却见瓶身上印着鲜红的几个大字：“艾滋病有效药”，顿时一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禁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迟疑地收下了他的好意。
　　秦墨见他并没有任何排斥，略略松了口气，提点道：“而且这样你以后有事便可以借着拿药的理由来找我，玩玩游戏，看看书都随你，很少有人打扰，待得久一点也没太大关系。”
　　这话可是说到林悠心坎里了，他平日并无太多爱好，唯读书是必不可少的，如今连是奢望的东西都如此轻易解决了，他瞬间觉得未来虽然仍显黑暗，却是带着曙光的……不禁狠狠点了点头，一脸喜悦莫名，想要好好道谢，却发现还不知对方的名字，略有些赧颜，小声问道：“那个，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果然还是孩子心性，秦墨默默叹了口气，很想如对待自己的爱犬小哈一样顺顺他的毛，安抚安抚他，到底还是忍住了，转而打趣道：“现在才想起问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晚了。”见林悠的脸瞬时便红透了，心想这还真是不经逗，也没继续撩拨他，如实道：“哎，真是败给你了，我叫秦墨，大秦王朝的秦，笔墨纸砚的墨。”
　　林悠仍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嗫嚅道：“谢谢你，秦医生。”
　　秦墨很想问他要如何谢，以身相许行么，最终只是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未免继续如此无节操，委婉地赶人，“快到吃饭时间了，我先送你回去，什么时候要找我就跟许警官说，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保证你需要便能找得到我。”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林悠对秦墨书柜里的书恋恋不舍，又不好意思开口索要，只是轻咬下唇，目光流连忘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秦墨大呼一声“天要亡我”，赶紧让他从书架里挑了本书，送走了这尊大佛，天知道，万一忍不住当着人家的面竖起了帐篷，他的一世英名可真是要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