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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在我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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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叔这些年来,一直把晏宛如称作“晏夫人”,而不是夫人。心里没真正承认她是付家的女主人,态度也十分泾渭分明。
付南逍记得的,他生前刚住院的时候,晏宛如的确来看了他一回。当时她特地跑来嘲讽付南逍,说他不仅跟男人不清不楚丢了付家的脸,还死命倒贴,简直要把半个付家都托付给旁人了。付南逍那会并不知道檀意远背着他干得那些糟心事,还以为两人情比金坚,因此对他继母的挑唆很是看不上眼。如今细想来,大概那会两人就有点合作的苗头,晏宛如是专程来吃定心丸的。
可不是,她挑拨完了以后,付南逍更加信任檀意远了,第二天就把华信银行的理财业务尽数交给了他。
付南逍有些拿不准,她跟檀意远到底是怎么个协议法,究竟是要谋财还是要害命;自从檀意远把他从山崖上推了下去,他就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信任。
付南逍的继母完全不是传统大宅里那些闲来无事只会勾心斗角窝里横的女人可以比拟的。她商海沉浮几十年,心机手段能力没有一样拿不出手。相比之下,付南逍即便是天资过人,却也还是输在了年龄和阅历上。何况付南逍如今精力十分不济,再要应付晏宛如,想想就吃力。
他求助地看向宋叔,宋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小声说道:“好了少爷,你就让她进来一会,然后说自己累了不就行了吗?晏夫人等了那么长时间,你不见她别人要说闲话的。”
宋叔说得没错,即使付南逍心里再不愿意,也还是叹气点了点头。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悠闲地靠在床背上,等着宋叔请晏宛如进来。
输人不输阵,即使这个继母不好对付,他也不能在气势上叫人压了过去。
晏宛如今年五十三岁,可是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想来平日里花在保养上的心思绝对不少。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套裙,配了条简单但是名贵的珍珠项链,整个人显得优雅端庄。由于是来探病的,她还特地选了款味道清淡的香水。
她待付南逍说不上亲厚,但也从来没有苛待过他。不管是付朝原生前还是死后,她跟自己这个继子起码都保持着面子上过得去的关系。
晏宛如进门的那一瞬间,付南逍整个人都挺拔了不少,似乎病气都一扫而光了。
“晏姨,坐。”付南逍微笑着招呼道。
自从晏宛如进了付家的门,付南逍便一直叫她晏姨。不是妈,也不是阿姨,而是晏姨。这称呼真是听几回别扭几回,简直就像在叫旧时大户人家里的姨太太。晏宛如有时多心起来,真要怀疑若不是太难听,付南逍恨不得叫自己“晏姨娘”。
晏宛如心里暗骂付南逍刻薄,面色却一点没变。她也没装作心疼继子的样子跑到床边嘘寒问暖,而是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些戏,的确不宜做过了头。
宋叔给晏宛如沏了杯茶便出了门,只留他二人倒是放心得很。晏宛如也没多寒暄,只对着付南逍几乎快跟医院的被单一个色的脸敷衍了一句“脸色不错”,便迅速切入了正题。
“南逍,今天妈来是要跟你说个事。”晏宛如一如既往地自称“妈”,而付南逍也例行在心里暗骂了句“不要脸”。
而后他便自动忽略了那个“妈”,笑道:“晏姨,你说。”
“北遥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妈想问问你的意思,是叫他接着念书呢,还是回来帮忙?”晏宛如呷了口茶,开门见山道。
来了,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付南逍略垂下头,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之前他冷淡地叫继母自己决定,然后一向冷静自持的晏宛如突然画风一变,开始跳脚骂他。这回他根本不想给晏宛如机会挑拨,也不想再被人平白骂一顿。
“唔。”付南逍故意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叫北遥回来帮忙吧。”
付南逍并没有忽略掉自己在说完这话后,晏宛如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他心中暗爽,于是又补了个刀:“晏姨你看,现在我实在忙不过来,你年纪又大了,叫北遥回来,正好。自家兄弟么,用起来总比外人可靠些。”
于是晏宛如声讨付南逍吃里扒外倒贴男人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人家直接就把倒贴对象忽略成了路人甲,好像这些年里把越来越多的权力交到那人手里的根本不是少爷他一样。这会她甚至有些怀疑,她选得那个合作对象檀意远,究竟值不值得她费的那些心思?
最重要的话说不出来了,晏宛如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还不如早点回去想想别的对策,她这样想着,又寒暄了几句诸如“注意身体遵医嘱”之类的废话,便打道回府了。
晏宛如一走,付南逍便长出了一口气,倒在了床上。
只是这样,并不可能打破晏宛如和檀意远的合作可能。这一会的工夫,付南逍又要撑场面,又要花心思,实在不是病重的他能够负担得起的。他虚弱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付南逍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午饭时宋叔端了老鸭汤他就醒了过来。跟晏宛如斗智斗勇出了一身汗,倒叫他病都好了不少,想起事来脑子也清楚了许多。
付南逍边喝汤边想着檀意远和晏宛如的事。檀意远不够架空自己,晏宛如不够推翻自己,但若是这两人联手,趁着自己在病中做点文章,把自己赶下台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知道,自己这病可是一个月了都没好。
虽然他不知道他的继母和昔日的爱人现在有没有合作的迹象,不过依照檀意远那个不择手段的性子,这也就是早晚的事。
檀意远每天都来医院,即使每次见到的都是付南逍病恹恹、昏昏欲睡的脸,他也照旧坚持。
如此过了两个星期,敌不动我不动,付南逍每天宽心养病,这病却丝毫不见好。晏宛如自从上次折戟而去便再没来过,大概是回家琢磨新对策去了。付南逍从鬼门关上莫名其妙地捡回一条命,如今心境渐渐冷了下来,终于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付南逍的身体虽然说不上百病不侵,可也绝对算不上弱。他之前一直把缠绵病榻归咎于晏宛如三天两头来气他,以至于他不能安心休养,可这回他可是心平气和地养了足足半个月,偶尔有些思虑自认为也没到茶饭不思的地步,怎么一个小小的肺炎,就好不了了呢?
付南逍心下疑惑,便叫医生又给他看了一回,结果被医生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不好好吃药还能好”,打包扔回了病房。
满心沉重的付南逍一回病房,便看见宋叔正在把他这顿的药摆在床头。见他进门,宋叔给他倒了杯水凉在一边,然后盛了碗粥:“先吃饭,吃完饭把药吃了。”
付南逍的脸色阴晴不定:“宋叔,我的药都是谁给准备的?”
宋叔愣了一下,答道:“檀先生啊。”说完便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要说你刚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我还真挺担心的。两个男人,叫人戳脊梁骨不说,这日子能过得稳当嘛。可没想到,你们俩这也快十年了,檀先生对你还是那么好,宋叔也就放心了。你看他,工作再忙,也记着每天来看看你,给你拿药。檀先生跟我说,你的事都是天大的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付南逍心里苦涩,见宋叔眉飞色舞一脸谢天谢地,他也只好勉强笑了笑。他没有证据,可他就是知道,在他的药里动手脚的一定就是檀意远!想到这些,就算是被那人害死过了一回,付南逍也没法不难受。
檀意远是不是真的要害他,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檀意远此刻绝不想让他好起来。十年的感情,比不上半晌贪欢,比不上身外之物。
付南逍吃过了午饭便闹起脾气来,说什么都不肯吃药,把药全都洒了。唬得宋叔安抚了他半天,等他发完了脾气,才去找护士拿了新药。
付南逍就着宋叔手里的水吞了药,心安了不少。但他不可能每回都这么闹上一通;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谁知道他的继母和他的好爱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呢!
第二天付南逍早早便起了身,给他的律师和公司的几个高层打了电话,然后挣扎着穿起了一身正装。病中的付南逍带了三分羸弱,即使谁都知道他嘴毒脾气大吃人不吐骨头,也不由得心生怜惜。
包括了檀意远和晏宛如在内的九个人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付南逍病房,见到一脸病气却依旧正襟危坐的付南逍,都各自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付南逍把这些人挨个扫视了一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各位辛苦了,今天把大家请到这,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如大家所见,我这病越来越重了,所以准备到B城的权威医院去看看,顺便休养一段时间。在我养病期间,华信的一切事务,由我弟弟晏北遥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