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风月》淮水旧时月

7、Chapter Six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晚上十一点左右，睡了二十几分钟莫名醒过来的欧烨听见下铺幽幽地传上来这么一句，大概也知道时候不早了所以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上下铺又恰好醒着是听不到的。
　　但语调却是与平日里迥异的叹息。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继续睡，最终还是决定发短信慰问一下同桌这是什么情况。
　　总不会是在背书吧……不是下周才检查默写么。
　　“大半夜背书？要不要这么刻苦啊。”手机上显示发送成功，下一刻下铺透出来点手机的亮光。
　　“其实我已经背完了！”叶凯回他。
　　“……”欧烨翻了个身决定关机睡觉。
　　所幸在他手指按上关机键的前一秒叶凯又发了条短信来：“就是背着背着突然有点……呃，怎么说呢，感触？还有【后之视今，亦尤今之视昔】这句也很……”
　　生死始终是太过沉重的话题。
　　曾经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最终不过化为一抔黄土森森白骨，纵然青史留名也只是多出纸页上几行冰冷单薄的铅字，再过个几百上千年就彻底无人记得。
　　从古至今无数人带着各自来得及来不及讲述的经历湮没在时光的长河里，而已经没有后人知道那些曾经，甚至连想要了解的意愿都不曾有过。
　　时间太过漫长而生命太过短暂。
　　黑夜永远让人觉得孤单觉得无所凭依，也因此他会突如其来地想起或者说想到这些。
　　无关个性多愁善感与否，次日明媚的阳光下少年们的笑声会一如以往的毫无阴霾——然而这始终是无可回避的问题。
　　也许隐没，不会消失。
　　“我最近在图书馆看见一本叫《沉思录》的书，顺手翻了翻。”欧烨稍稍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继续慢慢地回短信。
　　“它说，常人往往看重后人的赞美，但所谓后人只是他从未也永远不会见到的人。为后人没有称赞你而不快，与因为前人不赞美你而悲哀，本质上并无差别。”
　　“我不相信轮回或者上帝，所以在我看来死亡就是终结，死后别人怎样评价都已经与本人无关了，何况所有人最终都是会被忘却的。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所以我觉得，比起担心终点是怎样的世界，在活着的时候尽量过得开心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在活着的时候过得尽量有意义就不会害怕死了】这样？”
　　欧烨正想回复他“嗯，可以这么说”，屏幕上又跳出叶凯的短信：“但是虽然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好像还是没有什么能让我觉得【面对死亡不遗憾不害怕】的程度……”
　　……那就无能为力了。这不是三两句话能解决的问题，欧烨干脆收起了之前探讨人生的深沉语气打算闲聊个两句就睡：“那就要靠你自己去发现了，少年啊你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哟难不成你有？”
　　“……晚安。”欧烨果断关机。

　　那之后叶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没有再想到那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非要和谁探讨一下不可的程度。
　　这么看来欧烨的几条短信多少还是有点用的，也不枉他牺牲的那十几二十分钟。

　　这一周也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差别——噢也许还是有的。这周日是中秋节又恰好连着国庆，居然放了八天假。
　　虽然作业也远不止周末作业的四倍。
　　叶凯盯着一张一张发下来的卷子咬牙切齿地想文印室印卷子的纸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怎么这么舍得，旁边欧烨已经把各科作业叠在了一起然后从最上面的数学一点点开始写，全然不顾讲台上讲课的地理老师。
　　“卧槽你居然……”叶凯义愤填膺指责他。
　　“我怎么了？”欧烨头都不抬。
　　“……居然不提醒我一起！”叶凯痛心疾首：“还有战友情吗！”
　　“看你也不着急嘛。”欧烨气定神闲：“国庆要补多少节课啊？”
　　“不是放八天假？”叶凯惊恐：“难道还要补课？！”
　　“不用啊。”欧烨终于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微微一笑：“但是难道学校不补课，你就不用补课？”
　　“……再见。友尽。”
　　嗯，和一贯自由散漫家长也不大管的欧烨同学不同，叶凯从初三就开始被迫补课，基本上保持着一个周末三到四节课的频率，一节课两个小时。好在他也算听话，虽然不到哭喊着要学习的地步却也不会刻意走神不听讲——虽说一对一上课要开小差也不容易。

　　“怎么样？数学作业我写完了。”九月三十日，放假当晚的九点半欧烨发来这么条短信。
　　“滚！”这是十点二十三分才下课看到短信的叶凯。

　　“早安。”十月一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正上课的叶凯□□响了一声，他默默把声音关了。
　　三个小时后跳出无声的消息：“物理写完了。下课没啊？”
　　“炫耀吗！！！”中午十二点，叶凯准时下课。
　　“对啊。”欧烨秒回。
　　“有意义吗！七号才开学你这么早写完后面的几天多空虚啊！”
　　“可以上游戏啊/微笑”欧烨意犹未尽地补刀：“确实很空虚，真羡慕你被补课充实的人生啊。”
　　“卧槽你等着！拿期中考成绩说话！”
　　“行啊，考得比较差的那个请吃夜宵。”
　　“一言为定！”

　　Chapter Six,Fin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