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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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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的夏季,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仿佛一闪而逝的火星,扑哧一声之后就只剩下些微的光亮还映在记忆里。这种日子,只是生活中的某个瞬间,论及差异也就是温度的高低、穿衣的长短。当然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存在的时间大致不会超过一天。
对于阿不思·邓不利多来说,这一年,他刚满18岁,是剑桥公认的物理学界新星。
1926年的阿不思·邓不利多,还是红褐色长发的少年。
走在苏黎世的街道上,阿不思醉心于这块地方宁静和平的气息。瑞士的空气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仿佛是阿尔卑斯山顶上冰雪、山脚下青草的融合,仿佛是欧洲山地上常有的森林木材和城市里古老建筑群的叠加,有一种既清新又古老的、既淡雅又醇厚的感觉。阿不思突然就产生一种长期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进行理论物理研究的冲动。
这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第二次来苏黎世。他的姑婆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主持戈德里克物理研究实验所的工作。在盖勒特16岁那年,他带着当时还是慕尼黑大学教授的巴希达的推荐信,来到苏黎世访问著名物理学家谢尔勒[1],要求跳过大学直接成为谢尔勒的研究生。后来谢尔勒前往莱比锡大学担任物理系教授,他也就此返回德国。
盖勒特今早刚到苏黎世,就前往戈德里克物理研究实验所拜访姑婆。本来他准备在下午就离开,但巴希达对一个与他同龄的少年的评价让他想要留下。如许多天才少年一样,盖勒特有着不可避免的自负。这使他忍不住想要见到姑婆口中天赋异秉的同龄人,看看这个叫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英国少年是否足够才华横溢,到了能和自己的天赋相提并论的地步。
他编造了一个明显与自己的聪明才智并不符合的借口,想以此留下来。由于他的一反常态和这个借口的拙劣程度,虽然盖勒特得到了同意,但是也得到了姑婆时不时向自己投来的异样眼光。他只好躲到巴希达的小书房内,翻阅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戈德里克物理研究实验所紧靠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物理系,实际上是由实验室和两层的矮屋联成的一小片区域。研究所被笼罩在一片苏黎世的翠意中,稍显扎眼的日光被层层树叶间隙筛下来就成了细密的光点,反而有了些不容拒绝的温和。阿不思踏着一地细碎的光斑走在绿草中的小路上,两边绿意中还带着细小的紫色花朵,以一种轻微的幅度晃动,被光影渲染出一层边缘的浅金色。
格林德沃听见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是那种带着搭扣的高跟靴才会发出的声音。金属制的搭扣在行走时轻微碰撞,摩擦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比两块石头相碰要轻盈,又比细沙从手中滑下要沉稳。靴跟踏在光滑的地面上,踩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节奏,仿佛是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两种韵律放在一起,无端就让人想去认识一下这双高跟靴的主人。
他抬头看去,蓝眼睛、长达手肘的红发和窗外堪堪射进来的一缕光以一种油画的质感混合在一起,浓厚地涂抹在他的眼前。他微微闭了闭眼。
“您好,”盖勒特睁开双眼,那缕偷进书房的光已经偏开一点角度,在门框边上打下深浅不一的浅灰色投影。眼前的少年青涩地笑:“请问您是格林德沃先生吗?”
盖勒特缓缓合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隔了几秒后才开口:“盖勒特·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先生,巴沙特教授说您是谢尔勒教授的研究生,希望我来拜会一下您。”少年的红头发在他的微欠身中滑下几缕垂在胸前。
“盖勒特,叫我盖勒特。你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阿不思微微抬头,窗外打进来的阳光被窗玻璃折射出延伸的七彩光带,仿佛是无数个棱镜排列组合铺展开的平面。对方被这面巨大的光镜镶上深金边框,金发几乎融进那片耀眼的光影里。他的五指扣着一本书的封面,无意识地轻微抚过书的边缘,指甲盖被化在光镜的折射里。
阿不思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叫我阿不思就好。”红发少年轻轻点头,白皙的后颈被再次穿堂入室的光涂抹得一塌糊涂。
“这太糟糕了,那里的光太耀眼了。他不应该站在那里。”盖勒特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真是太糟糕了。”他在心中轻轻低声复诵。
“路易·德布罗意提出的物质波假说并没有得到证实,但我已经有了验证实验的大致想法。你知道的,德布罗意假说提出一切物质都有波的性质……”阿不思微微眯眼,看见自己的眼前一片星光。那种最晴朗的夏天夜晚会有的星光,灿烂得像是梦境里会出现的星光。盖勒特的蓝眼睛仿佛倾泻在阳光下的湖水,粼粼波纹全是星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反反复复地捏紧再松开,书页凹下去又卷起来,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涡。
盖勒特看着阿不思,看着他那双璀璨的蓝眼睛发出的光彩,那种比精致雕琢的蓝宝石还炫目的光芒,比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还要刺目。眼前的少年初见时有一种恰如其分的青涩,而现在却在激动地阐述对物理的挚爱。他没有手舞足蹈,也没有高声大叫,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兴奋,那种从胸腹中燃烧上来,堵在喉咙口的感觉。因为盖勒特觉得自己就像在燃烧,火焰从胸中一路漫上来,直直烧到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卡在那里仿佛是一口热血。这团火卡得他晕晕乎乎,卡得他眼前仿佛出现了物理学的未来,卡得他似乎看见了自己和阿不思的加冕。他觉得自己就要晕过去了,狂喜让他陷入了高烧。他知道自己以后的路会和谁一起走了,他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的伙伴是谁了。
盖勒特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把阿不思留下来。阿不思的才华必须得放在对量子的探索上,别的都太糟蹋他的才智了。他必须得和自己一起同行,没有第二条路,没有第二种选择。
[1]谢尔勒: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在二战直至70年代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担任物理学教授。本文谢尔勒前往莱比锡大学为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