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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避难 ...

  •   林惠然把元流火接回家里,当天晚上两人在温暖的卧室里睡了很舒服踏实的一觉。第二日天未亮时,大门外传来咚咚咚擂鼓似的敲门声。管家领着下人出门探视,见是四五个健壮的仆人,手拿棍子和绳索,直言奉老夫人之命,要抓林少爷回家。
      管家见对方是老夫人那边的人,忙赔笑着接进来,又一溜烟地跑进卧室,也顾不得避讳,站在床边把外面的情况给讲了一遍。

      林惠然已经醒了,他也预料到母亲那边大概要大发雷霆,因此匆匆地穿衣穿鞋,洗脸梳头,带领管家出去。床上的元流火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手撩着床帐,他眯着眼睛问:“你去哪儿?”
      林惠然故作镇定,笑道:“见几个家人,你再睡一会儿。”

      他与那几个仆人见了面,又吩咐管家准备暖阁,好酒好菜的伺候,那些仆人跪下行了礼,又回禀道:“少爷,这回您说什么也不管用,老太太那边没接到新娘子,气了整整一宿,今天一大早把全族的长者请来,说要治你的罪。还说要关你几年的禁闭,宁肯你终身不娶,也不要你再和小子们胡来。”

      林惠然一听这些,十分来气:“她自己胡乱撮合姻缘,如今闹了笑话,却又关我的禁闭?”眼看满院子站的都是人,遂又从容道:“我已经知道了,几位先去房里喝几杯暖酒驱寒,我这边换了衣服就过去。”
      那几个仆人冒着寒风而来,本来也冻得哆哆嗦嗦,听他如此说,也不推辞,随着丫鬟的指引去了厢房吃酒。

      林家的家规甚严,几位长辈位高权重,常年地不讲道理,林惠然不愿意跟这几个老古董交锋,略略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暂且退居别地,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手下的几个心腹佣人亦十分机灵,早已经准备衣服车马钱粮,只一刻钟的功夫,诸事筹备齐全,门外停了一辆宽敞朴素的马车,车内行囊齐备。

      元流火穿戴完毕,洗了头脸,正要坐在梳妆镜前拿梳子,两三个丫鬟簇拥着进来,牵着他的袖子往外面推。
      元流火手里举着梳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怎么回事?”
      丫鬟们嘴里说道:“逃难,逃难。”

      元流火被推到门外,一仰脸看见了坐在马车上的林惠然。林惠然亦不多讲,伸手将他拽到车上,推入车厢,又对众人拱手:“好好看家,我过几日回来。”
      管家并丫鬟小厮们团团立在门外,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主人。

      马车嘚嘚嘚地行驶,不一会儿出了城门,沿着北方的官道前行。

      元流火自早上睁眼醒来到此刻,统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刚才还拥着锦绣棉被,如今掀开帘子一看,外面已是一马平川的田野。
      林惠然在一旁简单地给他讲了因何外出的缘由,恐他不安,还安抚道:“我前几日还在想天气日渐暖和,不如带你去北戴河避暑赏玩,那边也有几笔旧账未收。如今逢了这个机缘,正好出去游玩。”

      元流火并不像林惠然那样寄情山水、热爱大好河山。他只着眼于自己的小生活,在家出家都无所谓,只要日子过得舒坦满足就行。
      他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咱们没有佣人了。”
      林惠然常年在外行走,并不十分娇贵,他大手一挥:“那没事,你充当佣人吧。”

      元流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惠然摸摸鼻子,尴尬一笑:“呵呵,还是我做佣人吧。”

      元流火点了点头,转身打开车厢里的箱子,找出一柄菱花镜子,递给林惠然,自己对着镜子继续梳自己毛茸茸的头发。他把头发束起来后,用丝带挽成一团,又拿出自己平时常戴的玉色发冠,发冠小巧而古朴,元流火戴了几次没戴上,累的胳膊酸软,把发冠往地上一摔,怒道:“要你何用。”

      林惠然专心举着铜镜,做一个安静的支架,不说话也不动作。元流火自己怒了一会儿,把发冠拾起来放进箱子里,认真道:“俗语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咱们出门在外,还是不要穿戴得太过豪奢。”在铜镜面前晃了晃脑袋,点头道:“简朴素净,很好。”取过铜镜,重新放进行李箱,高高兴兴地开始了新的一天。

      两人抱着游山玩水的心理,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十分逍遥自在。这一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树林,两人见远处的土丘之上,两只狐狸相对而坐,一狐手执青色书简,侃侃而谈,谈笑风生,另一狐狸亦频频点头,似有领悟。
      两人深觉有趣,亦知这深山老林之中多鬼魅,遂不以为怪,须臾驱车而去。当天夜里,两人在一处小客栈里投宿。店内客人寥寥,只有几个行走的客商。他俩点了几样清粥小菜,独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正说着话,忽然外面进来一名粗壮男人,腰佩短刀,肩挂长弓,拔山倒地似的走进来,口里呼喊着要吃要喝,瞧着像是个武夫。
      这男子吃了几碗面,与店里的几个小子胡侃起来,他是某地的镖师,十分孔武有力,日前因走失了一趟镖,畏惧主人指责,因此逃到此处。此人谈起了自己素日的见闻及逞强斗狠的能事,引得旁边人惊讶不已。这人多喝了几杯酒,洋洋得意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捆青色的书简,展开来给众人看。

      元流火瞧那书简眼熟,留心看了几眼,只见上面尽是弯弯曲曲的符号,不像是汉字。那大汉又讲起了这书简的来历:“下午路过附近一山林,见两只狐狸拿着这本书侃侃而谈,我还道这两只妖物做什么怪,拉弓射瞎了一只狐狸的眼睛,又拿刀砍断了另一只狐狸的腿,这才将这本书夺下来,仔细翻了翻,竟全不认得。”

      座中人竞相翻阅,也都瞧不出是什么来头。正在这时老板娘举着油灯放置客厅,又殷勤地给众人添饭添菜,这老板娘虽然浑身粗布,头发乌蓬蓬地垂下来遮住眼睛,但是言语诙谐有趣,颇有些风韵,于是众人凑上来逗引,说了一些疯言疯语。

      元流火原本是安安静静吃饭的,听见这些人的说笑,有些不悦,瞧了一眼林惠然,林惠然打算起身带他去楼上休息。只听那老板娘轻声笑道:“这本书像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怪不得你们不识。”
      镖师惊讶道:“小娘子识得这些字吗?”
      “我幼时随父亲四处行走,也粗浅地懂一些蛮夷之地的言语,请接来一看。”老板娘伸手道。
      镖师大喜,起身从桌上取拿起书简,就要递给她。只见后堂里布帘一动,走出来个一模一样的老板娘,手里拿着油灯,正打算进来。
      两人打了照面,俱是一愣,众人更加惊诧,忙忙地站起来避开,连声道怪哉怪哉。

      这两个女人一起发怒,冲上来就要厮打,忽然从后堂里跑进来店主的小儿子,只五六岁左右,他瞧大厅一眼,忽然哭着道:“那边怎么坐了一只瞎眼的毛团,娘,快打走他。”
      那假老板娘见身份被识破,就地一滚,化成了半人半狐的模样,一只眼睛果然被打瞎了,他走到镖师面前,忍着气道:“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只求尊驾能将此书奉还。”
      镖师本来不看重此书,今日见他前来索要,偏偏犯了犟脾气,将书揣进怀里,冷声道:“此书被我捡到,便归我所有。”
      狐狸只得再拜:“此书乃是我与家兄心爱之物,与尊驾却无任何益处,还请尊驾奉还,某愿献上千金做谢礼。”
      旁边人也都劝那镖师:你拿这书有何用处,如今还了此书,还能白得许多银两,何乐不为。

      镖师见众人都来规劝,愈发强势起来:“这书如今是我的,凭你拿金山银山来换,我只不同意,你快离开吧,不然小心你另外一只眼睛。”
      那狐狸气的勃然变色,怒道:“你这人如此强横无礼,将来必遭恶报。”言罢拂袖而去。

      那镖师本来胆子大,从不信因果轮回之说,将书简小心地揣进怀里,得意洋洋地上楼休息去了。众人眼见天色已晚,也都各自回去休息。

      林惠然本来想劝说那镖师将书简奉还给狐狸,后来见镖师十分蛮横,狐狸又发了狠话,于是没有再插手。倒是元流火年轻气盛,气得火冒三丈,对林惠然道:“这镖师也太不讲道理了,无端打伤别人,还夺了人家的东西不还。可惜那两个是畜类,又不能去报官。但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提着两个拳头,意意思思地想冲出去把那镖师打一顿。

      林惠然安安静静地整理床铺,剔亮了油灯,又端来热水洗手,叫元流火快点睡下,莫管别人的闲事。元流火跺脚,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似乎第一次发觉林惠然是这样冷漠又愚钝的人。
      “我明日雇几个打手,把那镖师痛打一顿。”元流火异想天开地说。

      林惠然看了他一眼,用热手巾给他擦拭手和脸,开口问道:“你的才智,比那只狐狸如何?”
      元流火愣了一下,支吾道:“他是成精的,自然比我聪明。”
      林惠然点头看着他:“这就是了,你还担心他拿不到自己的东西吗?”手指朝他脑袋上一戳:“胡乱担心。”

      元流火经他点拨,有些惭愧,乖乖地坐在床边,半晌叹道:“你看我白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长智慧呢?”
      林惠然只好安慰道:“你是天真烂漫的性格,快意恩仇,爱恨分明,性子上来了自然顾不得那么许多。像我们这种深谋远虑的人其实最冷漠迟钝了,凡事一定要考虑再三才行动,算不得真性情。”
      他把自己毫不留情地贬低了一顿,又把元流火高高地捧起来。元流火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当即舒展笑颜,搂着林惠然的脖子安抚道:“你别这样说,我最喜欢你这样沉稳的性子了。”
      元流火再三跟他表露了深切的爱意,林惠然心满意足,两人亲亲热热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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