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所谓善良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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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心！”楚寂闪身挡在叶子言面前，右手在身前一挥，一道弧形的紫色屏障带着闪烁的电光出现在半空中，随即朝着抽来的柳枝呼啸而去。
“轰——”
大片焦黑的树枝冒着烟摔落在地上，柳树似乎被激怒，被劈掉了大片树枝后只是停了一下，随后竟然不退反进，连身扎在土里的根都破土而出，似有把几人抽的粉身碎骨的势头。
“啊——！！”李兰毕竟年纪大了，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但她顾不上其他，挣扎着爬回几人的方向，就在她马上要归队的时候，一根枝条再次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感觉到腿上的感触，李兰惊慌的大叫，面带绝望地向着众人伸出手。在前面目睹了一切的王芸看着李兰哀求的眼神，本能的想过来拉她一把，小陈天也抓住妈妈的衣角跟了过来。
李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隐晦不明的情绪，她猛地拽住小天的胳膊，在即将被藤条扯走的刹那间，将胳膊往后抡去——陈天幼小的身体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摔到了捆住李兰脚踝的枝条上！
枝条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尾部松开了对李兰的束缚，迅速往回收紧，眨眼间就将陈天紧紧捆住。
“小天！！”王芸见状慌乱的大喊出声，她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往前扑去，整个人颤抖的撕扯着缠在儿子身上的树枝。然而那些拇指粗的柳条不管她怎么扯都纹丝不动，眼见着陈天被勒得已经发不出声音，这位绝望的母亲却在下一秒被另一股柳枝紧紧束缚住，猛地被扯到半空。倒吊着的王芸终于崩溃，她绝望的呐喊：“救救小天，救救我的儿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几乎只是几个眨眼间。陈泰原本正打算起出一道土墙来阻挡一下柳枝抽来的势头，却在下一秒被妻子绝望的求救声引去了视线。看着空中的两个身影，他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撕裂。他没有时间再去怔楞，咬着牙，几十根土刺向着空中的枝条凌空射去。李浩也不敢耽搁，几个火球紧跟而上。楚寂和叶子言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楚寂再次召出一片雷电屏障阻挡着枝条的进攻，而叶子言则将内力催到指尖，北仓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几缕隐隐带着鹅黄的绿茫激射而出——芙蓉并蒂！
空中越收越紧的柳枝突然静止不动，随即纷纷被破空而来的土刺和火球砍断落地，不得不把抓到手的两人摔到地上。王芸连滚带爬的挣扎到陈天身边，抱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小身体，泪流满面的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陈泰也顾不上其他，大步跑到妻儿的身边，焦急的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颤抖着双手试着他的鼻息，直到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才稍稍放下了一颗心。
“速战速决。”叶子言皱着眉对楚寂说道。这个触手系的玩意儿变数太多，他们无法保证再拖下去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又会发生。楚寂点头，然后微微躬身，整个人像是在丛林中穿梭着的猎豹，闪开一道道交错的枝条，几个起落之间就到了整棵柳树扎根的地方。手中雷电之力渐渐凝聚，一根手腕粗的鞭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楚寂手腕一抖，甩开了向他缠来的柳条，整个雷鞭就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眨眼间就攀上了柳树粗壮的树桩根部。叶子言也没有闲着，北仓一转，几道墨迹包裹在碧茫中先后向着柳树而去。楚寂微微眯起眼睛，胳膊上的肌肉隆起，用力将整个鞭子向后扯，电光闪烁着的鞭子深深没进粗壮的树杆，几乎要将整棵树都拦腰截断。与此同时，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王芸母子那边，叶子言手中北仓一甩，几道墨迹在他瞬间身边炸开：玉石俱焚！
整棵树终于停止了异动，树干已经被楚寂完全砍断，终是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倒下的巨响让另一边的几人都看了过来，李兰和韩莉莉见状大松了一口气，李兰在放松之后腿软的坐到了地上，甚至无视了王芸看向她的饱含着愤怒的双眼。
王芸终于忍不住，她站起身几步走到李兰面前，揪着她的领子红着眼睛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小天推出去！他还那么小，你究竟是有多狼心狗肺！”她一个巴掌甩过去，打的李兰的右脸当时就肿了起来，“小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兰忽然挨了这一巴掌，刚想不依不挠的骂回去，但是想着现在树敌总是对自己不好的，况且这个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只得陪笑道“好妹妹，我当时也是吓坏了，想着随便抓一些什么东西把那玩意儿砍断了，谁想到那么一慌，就把小天甩出去了呢，小天他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陈泰刚才还在想自己的妻儿明明是站在他的旁边，怎么会突然就被柳枝捆住了，此刻听了两人的对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当时怒从心起，只觉得自己以前的好心都喂了狗了，当即抱起儿子就要去找李兰讨个说法。
却没想到下一秒，异变突起。
原本静静匍匐在地上的柳枝忽然暴起，向着最外面的李兰和王芸缠去。此刻的王芸正背对着它揪着李兰的领子，却忽然看见李兰惊慌的睁大了眼睛，然后下一秒，王芸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李兰猛地推开，她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然后十几根柳枝一起将她捆住，这些树枝的力量比之前不知要大了多少倍。她甚至都能听到身体里数根骨头同时断裂的声音。她控制不住地张开嘴，鲜红的血液不停地从嘴里涌出，她试着呼喊，却被滚烫的鲜血呛住了气嗓，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哪怕是楚寂都没有能来得及阻止。陈泰大吼出声，随即几人都纷纷出手，土刺，火球，夹杂着噼啪作响的雷电轰向已经倒下的柳树。一片轰鸣之后，垂死挣扎的变异植物终于迅速的萎缩枯死，干枯的树枝在空气中被微风一吹，霎时间变成了一堆粉末。
陈泰抱着陈天，颤抖着走向地上闭着眼静躺在血泊中的妻子。似乎是怕大动静会惊扰了妻子的伤一样，他轻轻地蹲下，轻轻地伸出手，轻轻地试探着她的鼻息…然后整个人僵住，静静地蹲在那里。空气中一片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霎时停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把陈天交给李浩，然后走到李兰面前，一把将人揪了起来。
李兰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慌中回不过神来，此刻忽然被拽起来，整个人惊慌的看向陈泰，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陈泰紧紧抿着嘴，平时一直憨厚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整个眼睛都是嗜血的通红。她颤抖着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腿部突然传来的剧痛折磨的大喊出声。她惊恐地往下望去，却发现身下的土地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地刺，更可怕的是这些地刺还在慢慢的往上长。
“陈兄弟你听我解释，我知道错了，你放…啊！！！”
她挣扎着想要解释什么，却在下一秒被剧痛夺走了意识：一根地刺整个从下向上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疯狂的涌出，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积成了一摊。而这个差点害死两个人的女人，已经再也开不了口。
韩莉莉眼见着母亲的死亡，怔愣之中像是脱力一般跪坐在了地上，半响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泰一步步走向王芸已经开始渐渐冰冷的身体，然后抱起她，对着李浩开口道，“阿浩，帮陈叔一个忙。”
大火在马路当中炽热的燃烧着，陈泰看着火中妻子若隐若现的侧脸，往日那些温柔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他控制不住的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
“不甘心吗？”叶子言走到陈泰的身后，看着眼前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汉子轻声叹息道。
“为什么？”陈泰喃喃地问道。他一直觉得，人心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哪怕到了末世，大家都应该要互相帮助，一起度过难关。所以当看到李兰母女二人被丧尸围住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的上前搭救；所以在她们二人只知道吃却不做事的时候，才会选择容忍。
但是他的善良为他带来了什么？相伴了十几年的妻子死了，大儿子杳无音讯，小儿子也被同一个人害的昏迷不醒。他不懂，善良错了吗？难道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类在自己的眼前死去才是对的么？
‘善良固然没错，但是无条件的善良就是愚蠢。”叶子言看着他，“这会让人产生一种依赖，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忘记这种依赖的初衷。渐渐地，你的付出就会被他们视为一种理所应当。他们非但不会感谢，反而会变得越来越挑剔，越来越贪心。”
陈泰紧紧地握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肉里，隐隐泛出了血痕。
“但也有不属于这样的人存在，”叶子言拍拍他，示意他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担心的看向这边的李浩，“你救了他，他就感激你。我始终相信，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而我们要救的，就是这样，知恩图报的人。怎么样陈叔？要跟我一起来吗？”
陈泰看向自己的双手，双眼之间竟有些迷茫。叶子言也不多说，转身往回走去。“我等着你给我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终于渐渐熄灭。陈泰拾起妻子的骨灰，用上衣小心的包好。然后抬起头，擦干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如今，他的手上已经染上了活人的鲜血。但是，他并不后悔。
现今的世道中，到底善良还有没有意义？末世，我等着你的答案。
陈泰回到车里，抱着呼吸平稳的陈天，眼神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决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所谓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