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相见》盛世无欢

3、入住绿荷苑 踏出明府大

　　踏出明府大门，李福只觉双腿似铅，久久，竟是未可移出一步。

　　前不久索尔和大人不幸遇难，其妻又因丧夫成疾方刚病逝，可怜那孩子方才七岁便要生受父母双亡之恸，如今寄人篱下，在这拜高踩低的年头，定是得少不了罪受。

　　可惜，于此一事，自己却实实是爱莫能助。

　　“惠儿小姐，老爷夫人今日事忙，委实脱不开身来迎您。”李福试探性地匆匆瞥了纳喇惠儿一眼，见她神色未变，复才宽心道：“其实夫人很是疼惜小姐呢，知道小姐向来喜静，这不，特意将您安置于僻静的绿荷苑呢。”

　　未曾觉察到抬轿小厮们鄙夷讶异的目光，纳喇惠儿眸底清明，嘴角微咧，朝着府内恬然一笑，“姑妈的心意惠儿铭记于心，李管家，见到姑妈，替惠儿传达下谢意罢。”

　　“那是自然。”李福怜悯一笑，亲自替她拉好轿帘，方才吩咐下人尽快起轿。

　　明府似乎大得很，行了许久还没落轿的迹象，纳喇惠儿心下犹疑，鼓足勇气徐徐拉开轿帘，却是正巧见到了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明府后门，顿时方才尚还感恩戴德的赤诚之心便不觉间黯黯冷了下来。

　　看来今后是实实须得要学黛玉般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他去了。

　　如此思之，便就再无动作。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算得以落地。

　　随意与纳喇惠儿客套了几句，李福便就带着一干人等离去了，徒留不经世事的主仆二人痴痴驻留原地。

　　绿荷苑，确是个僻静的所在，可未免也太荒芜了些。除却那一地枯黄的野草，却是再无其它，实实谈不上什么人杰地灵。

　　不过刘禹锡不也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吗？只要自己品节高尚，住哪又有何异，如是思之，纳喇惠儿心内一宽，倒也不作他想了。

　　纳喇惠儿善擅自我开导，可丫鬟碧儿向来只顾眼下，纵使几番努力自我催眠，却也未可如她般如此洒脱不羁。

　　她愤愤然将细软尽数丢到地上，憋红了脸，恨恨道：“小姐，纳喇府再不济，老爷夫人也从未让小姐受过这种苦。世人皆说明府穷得只剩钱了，如此雕梁画栋的府邸，难道还缺个区区避身之所不成？如今明夫人将咱主仆二人安置于此，却是想甚？”

　　纳喇惠儿艰涩一笑，脚步轻盈，徐徐推开房门，许是因为封闭已久，纤手触及的一刹那，老旧的门扉顿时发出咯吱的呻吟。

　　望着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的尘屑及密密的蛛网，惠儿眉头轻皱，“碧儿，打盆水来好好清扫一下吧。”

　　“小姐，碧儿苦点倒没什么，只是您自小养尊处优，而今却要事事亲力亲为，于此，碧儿委实不忍。”碧儿满怀怜悯地望了惠儿一眼，小姐方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玩闹的年纪，而今却要十指沾灰.....

　　碧儿着实都不敢往更深处想了去。

　　于此，纳喇惠儿但笑不语，只徐徐携过碧儿的手，浅笑道：“碧儿，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大思想家孟子亦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如此，便将此行当做一场历练吧，日子还得过下去是不？此地虽甚是荒芜，好在外头景色亦是不错。”

　　“景色又不能当饭吃，小姐，浪漫主义只存在于理想中的乌托邦。在这拜高踩低的年头，委实还没一个铜板来得实际与直接。”碧儿嘟了嘟嘴，失声道。

　　惠儿深深望了她一眼，这道理，自己又何尝不懂，可是，太多的可是逼得她只能委曲求全。

　　她虚叹一声，徐徐道，“碧儿，寄人篱下便就等同于亡国贱俘，咱们，还有得选择么？”

　　闻言，碧儿浑身一个机灵，深深凝望了惠儿一眼，没想到在父母双亡的重重打击下，小姐确是长大了，不觉心内一热，“好，碧儿这就打水去。”

　　纳喇惠儿徐徐颔首，盈盈迈出柴房，深深凝望着浩渺的苍穹，瞬时忧虑之色尽显于神，娘亲常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如今不得已寄人篱下进了这明府，但愿等着自己的不要是刀山火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