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期待的英雄之路》十三凌

4、第四章 总而言之，欢迎来到花园

　　细长的走廊上看得到萧凉孤零零的背影，“等、等一下！”沈南舟叫着，但是前面的人脚步没有停，好像没注意他的话一样。
　　所幸青年走的不是很快，因此少年迅速的追上了他，和他并排走着。
　　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旁边一样，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慢慢走。
　　“呃，我说，”沈南舟试探性的发话：“萧凉先生？”
　　“嗯？什么？”对方平静的回话。
　　“关于我加入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斟酌着词语，少年试探性的提出问话。
　　“嗯，好啊。”对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商量什么？”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意料，沈南舟考虑着怎么把拒绝说出口，青年再次开口了。
　　“涨工资什么的别想了，”他认真的说：“我们是非盈利组织，没钱的，虽然姑且可以管饭，还有提供住宿。”
　　“不，不是说这个……”
　　“福利待遇也别指望了，假期也基本上没有，不过产假姑且还是有的，不过你大概没可能了。”
　　“这种事我知道但是我想说——”
　　“鉴于我们的工作性质我个人建议你买份保险，可以的话希望受益人写成组织。”
　　“凭什么——不对我是说——”
　　“哦，WIFI密码写在休息室墙上的白板上，一周换一次，自己去看。”
　　“什么竟然有WIFI，可恶好诱人——不，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啦！”
　　萧凉歪了歪头，一副“我没有啥说的了你说吧”的样子，沈南舟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
　　“那个，我不是很想加入来着，不如说，我觉得自己做不来。”
　　面对委婉的拒绝，萧凉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组织的首脑严肃而认真的说：“培训课程是免费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一副话说完了的样子继续向前走，被晾在一边的少年赶紧跟了上去。

　　“不，我的重点其实是我一点也不想加入这种组织啦。”
　　“诶？为什么？很帅气的。”
　　“不，没人会因为这个就加入的。”
　　“不是少年永远的梦想吗。”
　　“抱歉，我明年就成年了。”
　　“不是说男人永远都是少年吗？”
　　“看到你之后就完全不想这么觉得了。”
　　不知是不是对沈南舟拒绝加入的事情没采取什么认真的态度，慢慢走着的青年进行的劝诱行动看上去完全只是顺便，当然很可能只是他平时也是这样说话的。
　　“去嘛，大家都会幸福的。”
　　“我觉得我不去大家才比较幸福……”少年脱力的几乎扶墙：“我是说，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没有现实感了啊，我做了十多年的普通人这种设定完全——”
　　“不是很有主角的感觉么？”
　　“你是认真的么？”沈南舟叹着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说真的，我还是离开比较好，我可是——”
　　“即使是怪物也是可以成为英雄的。”好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青年认真的解释：“不如说superhero这种东西大部分都会被当成怪物的。”
　　听起来好有道理，但是话里隐约的诡异感觉还是让少年忍不住继续果断的拒绝了，看着他的反应，萧凉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老实说，我脑子不好用，”作为组织首领的青年平静的说：“但就算是我，也能明白鉴于现在的情况跟自己的立场为了大家都好就算装装样子也是加入比较好，这么坚定的以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来拒绝，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啊？是流行么？”
　　他听起来不像是在吐槽，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询问。
　　这个问题的确很严肃，而且虽然本人看上去只是好奇而已，沈南舟觉察到了背后的警告意味。
　　虽然是对方擅自，但是的确正处于可以叫做秘密组织的基地的地方，光凭这一点就没法全身而退了。
　　离开这里自己体内的生物到底什么时候会暴动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根本就是危险源，干脆的把这样的危险物质放到社会上，也不是脑子正常的人会做的事。
　　看着沉默的少年，萧凉好像有点困扰似的再次发话了。
　　“不要误会哦，当然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以自己的意志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留在这里，因为这边姑且也算是正义的一方这种设定。”
　　用着姑且和设定这类词，总觉得即使是首领也对自己的立场没什么底气呢。
　　“实际上我希望你会留在这里即使不是因为什么赞同这里的理念之类的了不起的东西也要因为这样做会更有好处，而不是像是不在这里就会发生坏事这样的。”
　　沈南舟仍然没有说什么，青年的话对于发生了这种情况的他来说算是十分体贴了，可是他仍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回应。
　　没有得到回应的萧凉歪了歪头，考虑了一下，然后提议道：“比如，加入了就不杀掉你，这个怎么样？”
　　“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吧！？和你刚刚说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的表情和之前无异，然而说起这样的话却意外的没什么违和感，被莫名的阴森气氛感染的沈南舟不禁叫了出来，而对方则是保持着完美的面无表情说道：“嗯，其实是我开玩笑的。”
　　“这样的玩笑很糟糕吧！？”
　　“诶？可是之前有人告诉我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是种非常适合我的而且很流行的搞笑方式，”萧凉认真的说道：“她说适当的幽默感对建立良好人际关系很重要。”
　　“……怎么说呢，我想那个人是在耍你。”
　　“这样啊。”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不过萧凉仍然表情认真的点点头，然后继续了话题：“总之，我们来想想你有什么只能通过加入这里才能得到的好处吧。”
　　“啊？”沈南舟完全不抱期待的看了眼说话的人，自暴自弃的说：“好啊，除了‘很帅’‘很厉害’‘大家都会幸福’这些以外，要是有的话，你在说说吧。”

　　“……能问一下为什么那些要被排除吗？”
　　“你还真想算上吗！？这类的！？认真的！？”

　　沉默了一阵后，萧凉若有所思的开口：“那么这样，你不是很想要附在你身上的那个——那个什么东西吧。”
　　他看上去的确是想把全称说出来，可是很显然他不记得，不过这倒是没什么需要被指责的，沈南舟没有在意这点，而是被对方说的内容吸引了注意。
　　“那个——”虽然他知道名字，可是他完全不想说出来，所以同样用了含糊的说法：“就是说，关于那个，你知道那是——”
　　“什么都不知道。”对方干脆的回答：“不过也不是一无所知，我们这边大概认识稍微了解情况的人，说不定可以帮你。”
　　“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如何抑制，甚至如何消除，都会努力帮你查明的。”萧凉平静的继续说：“然后如果你有其他需求，比如想复仇的话，在立场限制以内这边都会提供协助的。”
　　“复、仇、”突然出现的什么不太对的词语，沈南舟愣住了，他再次以警惕的眼神看向眼前的男人，而对方的表情完全没有变。
　　“不对吗？”他问：“因为见过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我猜你的那个，应该不是什么用和平手段轻松弄来的东西吧。”
　　少年沉默不语，那天晚上的惨剧再次在他脑中上演，迟来的悲伤占据了他的心。
　　“嗯？就是真的有么？”看着他的反应，青年歪着头：“要先把这件事做了么？”
　　“不，我，这个——”要说是复仇，类似的事已经基本上做过了，那天晚上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加害者已经全部经由自己，或者说是体内的怪物之手而全部丧命，虽然当时的目的是自卫，但从结果来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复仇的对象了。
　　但是事情真的就是这样的结束了吗？少年想着，突然发现其实事情恐怕根本没有自己想的这样简单。
　　很多事情都没有清楚，那天的人是全部了吗？背后有什么人在操纵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有什么更深刻的目的吗？以及，自己是唯一一个吗？还会遇到同类吗？为什么是自己？
　　之前没考虑过的很多事突然一个个的在脑中冒了出来，几乎要被这些问题所淹没，少年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不想再次变成杀人凶手这种事几乎都没法凭自己的力量完成，而能找到这些答案的道路就在眼前，他看着面前的人，可疑英雄组织的首领仍然静静的等着他的答复。
　　“如果可以的话——”沈南舟下定决心似的握紧了拳，他正在做着的几乎算是他人生中最主要的决定了吧。
　　“我加入，然后，我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少年抬起头，对着面前的人说着。
　　“弄清楚——这样吗？”萧凉重复着这样的话，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是的，”少年重复着自己的主张，眼神坚定，“说是复仇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好，现阶段的话，我只是想知道，我卷进了什么样的事情。”
　　“以防万一，我得先说清楚，”似乎是结束了思考，萧凉把手插回口袋里，看向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我们不是万能的，对这种指向不明的内容，我不会做出‘一定会解决’这种承诺，我们只能做到我们力所能及的事，关于更深的情况，可能什么都查不到，这样也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沈南舟愣了一下，仔细思考着对方的话，最后他仍然点点头。
　　“没关系的。”少年这样说。
　　“这也就是说，我们刚刚已经达成共识了吧。”好像不确定似的，萧凉再次确认到。
　　“呃，是的。”沈南舟回答，他看了看四周，才发现他们此时正站在通道尽头的门前。
　　“嗯，那就太好了。”说着萧凉推开了面前的门，然后回头看着他：“有点晚了，不过，欢迎来到花园。”

　　门内是他昨天醒来时所在的房间，好像是被叫做休息室的地方，和昨天晚上不同，屋内多了些人，显得十分热闹，看到萧凉走进来，每个人都愉快的向他打了招呼，而首领则是冷淡的点头回应，直直穿过房间，向一个角落走去。
　　沈南舟跟着他的脚步，努力不去注意其他人的眼神，然后在萧凉身后停住，对方侧过身子，将身边的少女指给他。
　　“特别介绍给你这位，嗯，昨天已经见过了。”萧凉说出少女的名字：“塔娜托莎，因为有点绕口所以叫她塔娜就行，或是随便找个别的什么的昵称。”
　　少女仍然做着和昨天一样的打扮，之前正坐在沙发背上和人交谈，她跳到地板上，然后对着沈南舟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昨天晚上不太愉快的经历所致，少年觉得有点冷。
　　“塔娜，这位是沈南舟，昨天也见过了。”
　　好像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萧凉继续平淡的进行着形式化的介绍，他看了看气氛好像有点冷淡的两人，建议着：“你们是不是要握个手什么的？”
　　“不用了BOSS，招呼昨天已经打过了。”少女笑嘻嘻的说着，继续用不明含义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少年，沈南舟不禁用微小的动作后退了一步。
　　“那个、请问，特别介绍是指？”将昨晚的经历联系起来，少年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的发问。
　　“这个啊，”萧凉把手插进衣服口袋，偏偏头反问道：“你身上附着的那个，是什么来着？”
　　“上古邪神。”不明白这个含义，沈南舟疑惑的回答道。
　　“名字呢？”对方追问道。
　　“泰，泰普德拉因吉罗……”说完了一长串的名字后，毫不意外的少年感到了脸上的灼烧感。
　　“塔娜，你呢？”萧凉看向另一边的少女，简短的问道。
　　“创世之神埋藏在异世界的神剑切斯塔温塞斯罗。”
　　少女毫无障碍的流利的说出耻度不相上下的饶舌名称，甚至语气里还有点自豪，看着这样的场景，沈南舟心里突然产生了浓浓的敬仰之情。
　　“就是这样，都是和神有关名字很难记的东西，我想你们一定会合得来的。”凭借着这样莫名其妙的根据，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样说着。
　　“就因为这个吗！？”沈南舟下意识的吐槽，而对方用“还会因为别的吗？”冷淡的回应，然后一脸事不关己的说着：“好了，你们格外的好好相处吧。”这样不负责任的话，似乎准备转身就走。
　　“等一下，是说——”沈南舟不死心的想要挽留将自己留给眼前看起来无比恐怖的少女的人，而少女仿佛是感受不到他的心情似的，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好了好了少年，前辈我会好好教育你的~”她心情很好似的这样说着。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首领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两个人说：“那个，接下来也拜托你了。”
　　“什么？”微小的希望被燃起，虽然理性告诉他根本不是想的那回事。
　　“我不太清楚那个的习性，不过总觉得是压抑过久了会活跃一阵的类型呢。”靠着门的萧凉用比之前更无力的声调说，沈南舟觉得他好像在指什么危险的东西，正要发问时，突然注意到脚下的地板渗出了红色的液体，他愣住了，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少年小幅度的惨叫了一声，下意识的跳了起来。
　　血液迅速开始变色干枯，整个黏在地板上，好像也注意到了这点，正准备关门的萧凉补充道：“别忘了擦地板。”
　　“喂喂喂等一下啊BOSS！？”一直站在身后没什么表示的少女听到这句话后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老妈又要啰嗦一堆了啊！？”
　　“所以才叫你擦干净啊。”弄脏地板的罪魁祸首毫无愧色宣称，“这是命令。”
　　“你倒是顺便带走啊！？你能的吧！？”塔娜不服气似的说道。
　　“不要，好累。”青年直截了当的用撒娇似的理由拒绝了：“那么晚安。”
　　就这样首领走出了休息室，关上了门，“可恶，”少女挫败似的扶额：“不该教BOSS说这句的……可恶……居然没什么违和感……可恶……居然真的想去擦地板了……”
　　看着碎碎念着不明内容的少女，沈南舟在考虑如何让她说明一下现状，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的拉了拉面前少女的衣角。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看到刚刚会议上见过的哥特萝莉风的少女，仍然用另一只手撑着阳伞，近看的话，少女其实更加年幼，大概不到十岁，此时她看着地板上的血液，脸上是种小孩子看着橱窗里的零食似的表情。
　　“那个……可以……舔么……”少女犹犹豫豫的问着，塔娜瞥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她的头，露出了清爽无比的大姐姐似的笑容。
　　“不行哦，小维音~幼女舔着地板这种限制级场景在这里出现还是太早了哦~”接着在沈南舟想着“重点是那里吗？”时，塔娜保持着笑容将年幼的女孩推离：“还有，你们不是一个世界观里的，现在就出现在一个画框里还是太早了。”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但是她仍然略略低了低头，然后离开了。
　　这时沈南舟终于抓到了空隙，他指着地板上的血迹：“这个、请问、你能解释一下吗……”
　　“简单来说就是BOSS用他的血做了个保险措施而已。”塔娜毫不在意的说：“然后现在解除了。”
　　“呃、那他为什么……”
　　“贫血。”少女简短的解释着，然后握住了垂在胸前的项链，“而且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等等，是不是说——”迟了很久的终于想到了这个情况预示的结果，沈南舟不禁退了一步，看着身后的影子，黑色的物质已经开始沸腾。
　　“终于发现了啊——”
　　这样说着，塔娜露出凶狠的笑容，她握紧了手里的项链，仔细看的话，那是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边缘锋利的刀刃，少女就这样愉快的用那个小巧的刀刃重重的刺进了手臂，然后毫不犹豫的划开。
　　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因为重力的缘故而下坠，在那之中，有着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少女的血在滴到地面上之前就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把小刀出现在空中，在影子迅速扩散的一刻，迅速的钉住了黑色物质的边缘。
　　仔细看的话，那些小刀和她昨晚手持的剑十分相象，只是小了几号而已。
　　“等等——”
　　上古邪神似乎是依附于沈南舟的影子之中，因此刚刚扩散开时当然也是在他身体的周边，拜其所赐，少年完美的体验了马戏团的飞刀表演中当作靶子的人那非同寻常的刺激感。
　　锋利的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掠过，钉在身后的黑色不明物质上，少年脸色苍白，却在手持凶器的少女面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大喊着：“住手啦！！”
　　“这话还是先和你家的守护灵说吧！”虽然内容听起来像是责怪，可是塔娜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愉快，她压低身体，双手持剑，以方便随时发动攻击的姿态打量着少年，或者说越过他打量着他身后的生物，好像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下笔的艺术家，或是忧虑着接下来该切哪里的厨师。
　　“那个什么，你冷静一下。”沈南舟感觉到自己冒出了冷汗，他试图劝说着：“然后我也冷静——”
　　话说到一半，他感到自己的意识里不属于自己的情感猛然膨胀，让他无法继续发言，身后黑色的物体仿佛发怒一般，钉在其上的刀刃向空中弹开，黑色的物质迅速扩散开来，几乎充满了半个屋子。
　　“这才像样嘛。”不知为何，塔娜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知何时起她手中的剑变成一把，而且看上去比刚刚大了更多，双手握住剑刃的少女猛地蹬了地面，然后向空中跃起，在即将贴上天花板之前身体翻转，并将手里的剑刺向了黑色物质的中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附身的机制，这一击虽然没有直接捅在自己身上，但在沈南舟看来心惊胆战的程度也和那差不多，他做着徒劳的躲闪，一边尝试着停止出自自身的袭击，一边向休息室内的其他成员投去求助的眼神。
　　但是显然他们没有注意到少年的愿望，在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对这个局面视若无睹，在精确的划出的安全区域内继续做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持剑的少女正在准备着下一步攻击，而体内的被被叫做上古邪神的东西也毫不掩饰的沸腾起杀意，比任何人都无辜，又比任何人都需要对这个局面负责的少年，在围观群众的冷漠下，比他想象中更早的，对自己之前重要的决定后悔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