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张海洋

7、变数

　　偌大的长宣国 ，今天人群熙攘，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马车，和坐轿都被汹涌的人潮挤的寸步难行，在街道的一角，一个低调奢华的轿子里伸出一只握着折扇的手，敲了敲车板，这时，一个黑衣人人毕恭毕敬的站在轿子外。“爷，今天是盂兰盆节，又是集市，前面的道路都堵死了，不如奴才找几个身手好的，抬着爷走” “ 不必了，离长风馆还有多远？” 轿子里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声音里透着一股威严和不可冒犯。 “ 回爷的话，再过一条主街就到了” “ 弃轿” 说着，一个飞身从轿中一越而起，几个随身的侍卫也都纷纷跟了上去。只见一个紫衣青年在屋顶上起起落落，如履平地般向长风馆而去。
　　这长风馆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飞雪住的地方，可这地方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整个长宣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字起的风雅，却是一个妓馆，而长风的身份也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和江湖神秘组织有关，也有人说他是朝廷的爪牙，更有人说，他是皇帝的男宠，后来受不了宫里的规矩逃出来的。且不论这些关于长风的传说。只说这馆就有许多的传奇故事，这个妓馆，无论男女，均姿色异常，无论哪一个拿到外面去都可做头牌，此馆不对外开放，只招待小部分熟客，在繁华的丁字街上偌大的一片建筑，红瓦高墙，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景。有人说，当年名满天下的歌姬就是出自这里，也有人说，当年倾覆了鲁国的男宠也在这里。长宣国，建国也不过几载，他的前身是颜国，自从国主颜华即位，就大肆杀伐，征战南北，终于一统中原，当血腥洗过，国主仍青春年少，统一国号，从此天下升平，百姓安居。
　　今日的长风馆不同以往，静的出奇，往日进进出出的前门，今日也紧紧的关闭着，长风正跪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看坐在正中央，红木椅子上的男子，男子身袭紫衣，贵气逼人，端着茶盏，看着趴俯在下首的身影， “ 洛川还没出现么？” “ 回主子，已经一个月了，还没露面” “啪” 茶盏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在安静的屋子里，声音骤然放大，“ 废物” 长风死死的伏在地上，即使害怕也不能有丝毫动作。任谁也无法承受一个君王的怒气，坐在上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宣国的国主--颜华。看见颜华面色不愉，旁边亲信赶紧上前附耳，他小声的嘱咐了几句，那个人就马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暗室里只有微弱的烛光在闪烁。他抿了抿手中的茶，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那个人呢？现在怎么样” 长风的头几乎伏地说 “ 回主子，如果没有转命丹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转命丹，传说中是太上老君的丹药，本不是凡间所有，与返魂香一样有死回生的作用。

　　多日卧床的飞雪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但是紊乱杂序的心里，像是被谁狠狠的踩过一样，自己一无所有窃了别人幸福的念头，像是一把钢刺，横亘在心里面。看不清眼前的路，迷茫的走着，只是不想停下自己的脚步 。交错了繁花与假山翠柳的青石板路，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红缨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像还有长风的呼喊声，但袭上眼前的黑暗，再一次隔绝了自己的意识。
　　颜华一行人从暗室刚刚出来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拐角处，身旁的暗卫赶紧上前，拦住了这个貌似偷听的人，可是那人却躲闪不及一头撞晕了过去，待长风认出那个身影时，早已惊呼不已，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飞雪。
　　这是颜华第二次见他，同那时与洛川在一起的清丽活泼的面容不同，现如今的少年，芊芊嬴弱，面色全无，气息微弱，但不变的仍是给自己的感觉，一如初见，心里有些莫名的欣喜，紊乱的心跳，那种掌控不住的感觉再一次出现。颜华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如果说上一次那个少年就是一个摆设，这次少年只是一个棋子。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该对这个青年有一丝的幻想，毕竟作为一国之君，自己早已不是莽撞少年，不知人事，后宫佳丽三千，自己从不会为美貌而动心。
　　但尘世间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有些东西，冥冥中注定，无论你逃避与否，都不可忽视它的存在。如高山般巍峨，也如流水般潺潺，譬如缘分，如影随形。
　　当夜，坐在东华宫批示奏文的颜华，默然的停了笔，在一旁服侍的太监王总管，和职灯的小顺子公公，对了下眼，从长宣国建国以来，从未见陛下如此，颜华，望了望窗外的一轮明月，彷如月光中映出，心中那人的容颜。工整严谨的奏文上，出现了皇帝犹疑而滴下的一笔墨渍。皱了皱眉，干脆的放下了笔，踱步到了窗口。 “ 给长风传个口信” 黑夜中一个身影起起伏伏，转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夜深了。
　　反观长风馆，接到口信的长风，看着睡榻上辗转反侧的身影，表情被窗纱遮下，在黑夜的烛火里，明明灭灭看不清楚。
　　夜深人静的夜晚，连鹧鸪都停止了啼叫。谁也没发现，那个叫红缨的侍仆去了哪里。
　　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战争轮回是不可避免的，当上一个朝代覆灭，又有多少人，还曾记得那时的繁华，几经春夏，还有谁曾记得江山的主人姓谁名何。花开的再美，也弥补不了转瞬的寂寞，洛川站在桃树下，看桃花零落，碾作尘土。不禁想起父皇为母后种的那片桃林。那场轩辕宫的大火，把一切都烧了干净。 “ 主子” 来人匆匆的行了个礼就附在洛川的耳边窃窃私语。月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此人正是红缨。
　　飞雪又从梦里看见了那个人的脸，熟悉的，说不出的亲切，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关于邹容的一切已经像是飞扬的尘埃一样，消失于浩渺之间。飞雪想要见梦里的那个人，不可抑制的想见，像一把沉沉的刀鞘，压在心底，雪藏了那背后的锋芒。
　　长风站在飞雪的窗前有好一会了，迎风而立，瑟瑟的风鼓起了他的衣袂 ，紧锁的额头却并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想了想昨日接到的口信，不得已再一次迈进了飞雪的屋子。
　　飞雪正歪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手里的话本，这是红缨怕他闲闷，特意找来的。可是彼时他的心思还都纠结在那个梦里的男子身上，自己奇特的境遇，和不得不随遇而安的无奈，像是一张绵延无际的丝网缠锁住了自己。
　　“ 在想什么，我进来你都没有发觉？” 长风坐到他的窗前，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你来啦，最近有点泛懒。” 飞雪稍稍坐起来一点 “ 刚听下面的小厮回话，你晌午又未进食，是饭菜不可口么，想吃什么，我让他们马上去做” 长风看他恹恹的神情，有些怜惜的抚了抚他的脸。 “没什么，那些都不要紧” 飞雪盯了盯长风，终于说道 “ 长风，你能给我讲讲我的过去么？” 飞雪有些期盼的希望能从他的嘴里问道些什么。 ”你又想起了什么，别胡思乱想，你服用的药里有一味相思草，最容易搅乱人的心神，我给你配一副安神香，今晚就让红缨帮你点上” 长风有些避重就轻的错开了话题，可是一直被心病缠扰的飞雪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长风， “ 我哪里就是吃药吃的，最近一直在屋子里闷着，想来前些日子听见外面街道上的声音，很是热闹，我也想出去瞧瞧” 飞雪期待的看着长风，两害相权取其轻，长风又想到了昨夜接到的信，拳了拳手，抚了抚衣角说： “ 好吧，好吧，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就说给你听。飞雪马上正襟危坐，仔细的侧过耳朵。 “ 你本是天山派的弟子门徒，你的师傅是天山派掌门的大弟子，叫洛川。天山派是武林的第一大派，跟青城的无上教并称武林双雄。你从小就被洛川抚养长大，虽从未出师，但因为洛川被称为青衣侠士，在江湖上颇有美名顺带着你也被大家熟知，但只有少数人见过你，却每个人都对你称赞有嘉。” 说到这还停了一下，若有深意的瞧了飞雪一眼 ，飞雪岂会不知这称赞必是冲着自己的面貌去的，羞红了脸，推了推长风，示意他继续讲。 “ 后来无上教为了夺取武林至尊的地位，在听说天山派的掌门喜获一本“镜花水月”的武林秘籍后，趁着双十武林大会天山派高手都不在的日子屠了山。几大高手也在回程的路上被杀害，当时掌门正在闭关并不知此事，而天山派的掌势正是你的师傅洛川，那一役之后你师傅也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也在大战中殁了，有人说是他勾结无上教灭了天山派功成身退。 “他不会的，一定不是他做的” 飞雪马上替洛川声辩。长风拍了拍他的手， “这些都是猜测，现在无人知道洛川的下落，也就无人能替他澄清了。” 飞雪面色沉了沉不在说话。窗外姹紫嫣红，却不知秋风将至。
　　这些天在长风馆中静养，身体好了大半，再不似起初那般将死之态，可是飞雪自己也知，这不过只是表象而已，身体以早如强弩之末，依然灯枯油尽。飞雪常问自己为何再活这一世，终是不得答案，如今知道此身还有未尽之事，不如替他了却心中之事，也不惘自己借尸还魂，再看这世间繁华种种。即以下定决心，就不想当这笼中之鸟。看着窗外曲曲折折的小径，高高深深的围墙，一抹淡笑跃然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