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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眸三千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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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珠帘上徘徊,大雪纷飞,沉默着将热茶饮尽
"必须要去么"
"嗯"
潘岳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靠在门边的景绿萝
"景绿萝,好好照顾自已"
"潘岳,你明日什么时候走"
"酉时"
无法给予任何承诺,只有青天白云与桃月,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时间仿佛暂停在一瞬,潘岳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喜欢送别,你别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此次拜师是名儒杨肇,他通哓儒学之道,又精通音律诗书,一学只怕一年半载不止"
"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已"
"这次听你的"
次日,景绿萝酉时跑到潘院,潘母很是惊异
"岳申时就走了"
话还未说完,景绿萝便跑了出去,脚踏到深雪里,冰寒从履底向身体经络各处蔓延,大雪纷飞将印迹覆盖,单衣出来的她跑丢了鞋,这时她看见两匹白马停在店门口,景绿萝咬了咬牙,左右观望,飞快解开缰绳,吃力地坐了上去,小时候学过一点骑马技巧,大概可以,反正管不了那么多了"驾!"
挥动缰绳,马飞快跑了出去
"唉!姑娘!"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年从店里跑了出去,却得到了风的呼啸声和雪尘的飞洒
还记得么潘岳你说过要在桃枝下等我,还有玉玲珑,我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未及颊边便被疾风卷走,出了城门,入眼的便是山路白雪茫茫,一片虚无,路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用力地挥动鞭子,
一直一直,一次一次,她被君收俘,一世为他心动,唯有一人,不管将来如何,只想真真切切地记住并告诉他她此刻的心情,使劲地喊了出来,"潘岳!"声音回荡在山路上,马车似停了下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手轻轻地松开缰绳,向右侧倒去
是谁用温水擦拭我的额头、脸颊,又是谁用他温暖的手温暖我的手
这是梦,还是
皱起眉,翻了个身,
"别偷睡了"
"潘岳"
"为什么追过来"
"我想告诉你,我"
景绿萝转过身坐了起来,烛光闪影映在土墙上,两人四目相对,将她那句话噎了回去
"我去给你打热水"
潘岳丢下这句话走了出去,不久之后,他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把脚放进来,不是很烫"
柔柔的声音让她再次心鼓响起,细腻的手将水泼了起来,抚揉着她的双脚,动作轻柔地似在洗心爱且易碎的东西
他在为她洗脚,从头到尾两人都沉默着,潘岳将水倒了之后,便说
"明日我让书童送你回去,今晚早点睡吧"
"你呢你睡哪"
"我睡隔壁"
"留下来,好么"
"不可,你在闺阁宛如清池"
"那,听我说完几句话,好么?"
潘岳转过身,神情在暗夜中看不清楚,"嗯"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想生生世世与你为伴,可好"
沉默里门外雪声四起,今夜无月也无眠
"我许不了你生生世世,我一无所有,"
"你可喜欢我"声音有些颤抖
"等我拜师归来,我可给予你一个回答,绿萝"
从未有过的柔情,轻软地让人感动
"我等你,我等你,潘岳"
说到这里开始哽咽,泪水滴到被子上,脚上似乎还有刚才的温度,从未消散
第二日,景绿萝草草地吃过早饭后坐上马车,掀开布帘
"你们公子呢"从起床后就没见过他
"公子说送姑娘走,不送了"
"哦"
失落地放下帘子,殊不知那人站在树后目送她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一片雪白中
萧萧红尘,白川皆空,若风雨消逝,若天地消逝,情依旧在
婆娑的时间滑过,她坐在窗前绣着方巾,看向外面三月放暖,又听七月炎夏蝉鸣,又一转眼十月深叶枯树,季节在变,思念却在增,且不变
潘芘病重便在那深冬驾鹤西去,那天天下了很大的雪,白花处处缠绕,哭声传遍街县,潘母泪眼久久不下,跪坐在棺材一旁,烧着纸钱,仿若心也被那火烧烬,景绿萝站在门口,一袭白衣,与长发相映,不久便听见小伺跑过来,喊道"少爷回来了!!"
喜过于心,飞快地跑到门口,只见灰色布帘的马车停了下来,帘被掀开,熟悉却又了几分的君郎下了车,俊颜更加刚毅,长睫垂下,墨瞳透着悲痛,连好看的唇都苍白如雪,他抬起头,与她目光交汇,
"潘岳"
潘岳什么也没说便走进了大堂,随着他的离去,一个男子也下了车,后面跟着一个绾发女子
"你们…是"
"在下石崇,你是景小姐吧,常听岳说起你,我们是好兄弟及学友"
石崇仪表翩翩,与潘岳相比却略少些俊美
"我叫杨容姬,这相有礼了,绿萝"
杨容姬抬起头,这让景绿萝呼吸一滞,瞪大了双眸,并不是因为她柔魅的外貌,而是让她回忆起了,灯会那天那个黄衣少女,原来是她,目光暗了暗,手也在长袖中紧握,苦笑地说
"来,进来给伯父上个香吧"
两人走了进去,她却未动,胸口闷闷的,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丧事在雪夜中结束,全院一直在沉闷下度过了一个夜晚,他什么也没和她说,景绿萝一夜未眠,推开纸窗,雪停了,阳光洒下几缕清扬,披上绒裳,打开门就看见潘岳站在院内,单薄的青衣在风中轻飘
"潘岳"她不敢去大声叫他,因为他的一旁站着杨容姬
"唉景小姐你怎么站在这"石崇从尽廊走了过来,声音让两个交谈的人转过头来
"我我是啊,我不知道怎么就站这了"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潘岳看着她,说道"我们今日便走,绿萝你帮我照顾好娘亲,拜托了"
"知道了"手垂下,强颜欢笑,他的口气让她陌生
马车离去,手中方巾迟迟没有交给他,一切的声音在呼啸中消失,只有她孤独地站在雪中,不管穿多少还是觉得冷,幸好心还未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