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异闻》百里烟景

12、桂酿 又是一年桂

　　又是一年桂花飘香的时节。
　　宫里人似乎并没有打桂花的习俗。萸娘靠在前院的石椅上，嗅着桂花浓郁的香气，沁人脾肺。她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桂花。
　　初来时，看着前后院内的桂树枝繁叶茂的模样，她就曾想过，如果满树花开会是怎样壮观的情景。如今真的看见了，还是被满目的金色所震撼。
　　莲萸仅有那么两三棵桂树，往往在这种时节，桂花比珠宝还来得金贵。而眼下，芙蕖阁拱门前来来往往的宫女无意踩踏着这些小花，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萸娘心上。
　　家乡的桂花酿，桂花糖，桂花糕，桂花红果……每一样昔日的香味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萸娘心一横，望着满树桂花，下了决心：打桂花动作太大，难免惊动了别人，那……
　　“巧棋，”她呼来身边的丫鬟，“去找个竹篓来。”
　　巧棋虽然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不一会找来了竹篓。
　　萸娘四下望了望，提起裙边扎在腰际，蹬掉了绣花鞋，在巧棋诧异的目光中三步并作两步，轻松攀上了桂树。
　　“娘娘这是……”
　　“别多问，拿着竹篓在下面接着。”萸娘反手向最繁茂的那枝桂枝伸去，脚下也步步向树顶踩去。
　　巧棋无奈地望着萸娘的身影，敏捷如猫。她自是知道自家娘娘并非权高位尊的大家闺秀，可现在看来……这样的个性也不知是怎样讨得皇上欢心的。
　　但此时，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就在萸娘手刚碰到桂枝时，脚下一滑，身形一个不稳猛地从树上往下摔去。
　　“娘娘！”
　　巧棋连忙去接。这要是摔坏了娘娘，她就是搭上八辈子的命也顶不起这个罪啊！
　　眼看着娘娘就要摔在地上，而另一个身影挡在了她前面，稳稳地接住了萸娘。
　　巧棋松了口气，刚抬头，又连忙惊恐地跪下谢罪：
　　“皇上！是巧棋保护不周，让娘娘……”
　　“没事。”萸娘先开口了，对抱着她的人抿嘴一笑，“方才看见上面有只猫困在那里，萸娘想去救它，没想到它自己跳下来，反倒把萸娘困在上面了。”
　　巧棋闻声应变，顺势挡在了竹篓前。
　　紫川冀目光柔和地看着怀中的女人。他还未问，她总能猜中他的心思，快他一步先给出答案来。
　　“没想到萸娘喜欢猫。”他并没有要放萸娘下来的意思，反而抱着她向屋里走去，“朕去吩咐下人给你找只来就是了。”
　　萸娘摇摇头道：“萸娘有皇上就够了。”
　　紫川冀看着他胸前靠着的小脑袋，怯怯地缩在他怀里。刚才一定也是吓坏了，他忍不住去吻了吻她的头发，她的话总能让他忘记所有的不快，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样一个人，他多想一辈子都把她好好珍藏起来。紫川冀突然格外庆幸自己当初做的决定。
　　他就这么拥着萸娘，坐在床边，闻着她发梢淡淡桂花香，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萸娘的家乡，莲萸，听说那里的女孩子各个都会做桂花酿。”
　　萸娘闻声一愣，心里想着他还是在意这些，朱唇轻启，缓缓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萸娘才疏学浅，自幼便学不会这些。桂花终究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俗物，哪里比得上宫里的牡丹糕？”
　　紫川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哈哈大笑，搂着萸娘躺在床上。
　　他只有这样抱着她时才能感觉到安心，从她口中亲口听到不在意，比不上之类的字眼。说他的自信也好，骄傲也罢，全都来自于她口中的几句话。
　　“朕累了，萸娘陪着朕，好吗？”
　　他在等她的承诺，不仅仅是一时的承诺。
　　“嗯，萸娘陪着阿冀，一辈子。”
　　听着这样的称呼，他心里一震，脸上漾开了笑。

　　萸娘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了一片桂花。
　　纵使知晓人心让她得宠，让她得以活下，但是这样讨好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如果被他看见了，也会被讨厌的吧。
　　朦胧之中，她好像看见了莲萸，莲萸的桂树，桂树下的桂花酒酿，琥珀色的酒面……
　　和酒面倒映出的面容。
　　让她倾尽了一辈子眼泪与欢笑的面容。
　　阿桂，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