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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景旧曾谙 青楼一梦 ...

  •   苏苑不知道她会与这样的倾城样貌打上交道,生生世世不可分离。若是牵绊显得显的过于堂皇,只怪今生命途多舛。
      苏苑知道自己被府尹家的公子卖进青楼做粗使丫头已是几天之后。那时之弦过来替她更衣,布料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之弦那时还是一脸的稚气,她也是长得副不浅的容貌,却是甘心做着粗使丫头听候差遣。她替苏苑披好最后一件外衣笑笑:“姑娘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稍稍打扮起来就像极了腾云驾雾的仙子。”苏苑莞尔一笑,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打扮倒是像极了要出嫁的新娘,一身红色的锦袍却是映照不出喜庆的面容。良久她回过头对之弦说:“你生的这样水灵,这里怎么会甘愿你做个粗使丫头?”
      之弦又往苏苑的发髻上插一朵珠钗:“我母亲本就是这里的姑娘,年轻的时候还当过花魁。柳妈妈顾念些恩情便只让我做些粗使活计。”苏苑不再说话,任由着之弦摆弄。她脑袋里想着许多的东西,姨母的葬礼、储流云的欺骗、以及她这时要去见的人。她想着或许府尹的公子将她卖些银两会善心大发好好安葬了姨母,她想着储流云不是出于故意只是有难言之隐罢了,她想着这个时候她披起红嫁衣要去见得人会是她的良人。而这些终归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十六岁的年纪已经不是一个可以任由思绪横冲直撞的年纪。姨母说过大人就应该有些大人的样子,切莫不可做些有失体面的事。
      她理理自己厚重的衣襟,这样繁复的衣服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轻轻的叹一口气,她就是这样连叹一口气都怕惊扰了这个世界。她看着自己铜镜里虚无的面貌回过头对之弦说:“我要见的是个怎样的人?”之弦听到苏苑这句话显得有些欣喜,她放下手里的木梳笑着说:“姑娘你可是有福气,今晚你要去见的是陆家的少爷。陆家可是扬州城里唯一可与苏家相媲美的家族,陆苏两大画舫富可敌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不仅模样长得俊俏,又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文状元、、、、、、”苏苑蹙蹙眉头放下手中的香囊说:“那么他会娶我吗?”
      之弦噤声不再言语,像这样烟花之地的女子又哪会奢求得个什么名分,若是运气好遇上个肯待你好的长客倒也是莫大的福气。苏苑不再说话,这样的命便哪里还会去奢求常人看似平凡的事情。
      之弦把苏苑送到了另一间厢房,那位陆家的公子还在静候佳音。苏苑看看房里摇曳着的青灯苦笑着一声,当朝的状元在这样战火纷乱的年代不思国仇家恨还沉迷女色倒是枉费了子民们的殷切期盼。之弦替苏苑盖上红色的头帕躬躬身子道:“我只得送姑娘到这门口,姑娘是好命之人自会遇上好心之人。”苏苑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错愕,不禁又想起了房里自己问起之弦陆公子会不会娶她的痴话,想必这也是她对那句话是是而非的回答。女子本就太过卑微,又哪敢轻易去揣度男子的心思。
      苏苑苦笑,随即松开了之弦的手独自踏进了厢房。她想着这位陆公子倒还是颇讲究些情调,硬是央求柳妈妈要来块红帕盖在自己的头上。终究是个文人,做什么事都是不能唐突。苏苑隔着薄薄的红纱依稀看着模糊的轮廓,男子坐在桌子正上方对着青灯抒怀。苏苑想着若是他动上手脚她宁死都不会相从,现下思量片刻不由的又紧了紧袖口藏好的尖利的珠钗。
      陆之乔见到红衣女子摸索着进屋的样子有些好笑,他还是第一次来这样的烟花之地,却是不知道这样地方的女子却也会有些笨拙可爱的模样。他实在有些苦闷,想着自己名满扬州长了副那样俊俏的面容却始终无法令江晓莞倾倒。他知道她向来看不上一般的男人,可自己又哪里是一般的男人可比的!若不是他拳头上打不过她,他肯定早就遣人五花大绑到陆府。想想觉得实在苦闷遂又灌了自己好几杯酒。
      苏苑轻轻的坐下害怕惊扰到陆之乔,她倒是不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只能紧紧的握着手上的珠钗,钗头勾勒的镀金的花瓣嵌入掌心深处的皮肤令她有些吃痛的簇簇眉头。
      陆之乔放下酒杯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良久他说:“姑娘叫什么名字?”苏苑摇摇头。
      陆之乔又说:“姑娘年方几何?”苏苑露出一只手来笔画出个十六的字样来。
      陆之乔又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说:“原来姑娘是个哑女,在下实在唐突。”苏苑有些好笑,原来堂堂状元也不过只是死读些四书五经,对于人心叵测之说还是探究甚浅。随即苏苑点点头佐证了他刚刚的想法。
      陆之乔笑笑道:“姑娘身世倒是可怜,不过心肠倒是毒辣。”他说完见苏苑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把酒杯扔在桌子上略带玩味的说:“姑娘切莫记得待会拿出簪子时刮拉哪里都可以,切不可伤了我这张俊俏的脸。”言罢他故作叹息的抚慰着自己的脸。
      苏苑的心思就这样轻易的被人发现,不是自己太过做得太过轻巧只是陆之乔确实是聪明之人。正当她想着应急之策一女子破门而入不过是十六五岁的样子,却是一身震慑人的威严,手上所持的利剑也是名家所铸。女子将剑重重的按在桌子上,晃得陆之乔酒杯里的酒全都洒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陆之乔惺忪着的眼睛在一瞬间瞪的老大,他唇齿有些发颤的说:“晓莞,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江晓莞杏目圆睁,牙齿磨得嘎嘎作响。不过在陆之乔看来她再怎么生气终归是个可爱的模样。良久她说:“我去求了我二哥让他借我个军队,你纵使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找出来。”陆之乔面色有些尴尬,谁都知道江家的权望。江晓莞这样的脾气也是由此养成的,只是她刁蛮却并无坏心,相比那些孱弱不堪装模作样官家小姐要好得多。随即江晓莞一把抽出桌上的剑来,剑锋很利红帕下的苏苑都看的见锋芒。江晓莞剑指陆之乔说:“你看我今日先杀了你,再杀了这个青楼女子。”说完便挥剑上前,明明招招平实却并没有想着伤陆之乔分毫。苏苑笑笑,想着不过是小情侣间的打打闹闹罢了!江晓莞一直拿着剑追赶到楼下,陆大公子确实是不想在她这个刚有一面之缘的女人面前丢脸,却不知下楼去了会在更多人面前丢脸,索性只是一心想着跑到没人的地方,这样的冤家定是女娲捏人的时候给人间平添的一抹别样的姿色。
      苏苑在红帕之下笑的有些欢喜,果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才能够享受上天的许多眷顾,例如风光无限的身份、例如可遇不可求的爱情。苏苑的心思还在肚子里九转回肠的转着又有一男子从门外落荒而入,苏苑透过红帕子看不清来人的面貌终究只是一团黑影。她思忖片刻想着或是陆之乔又给江晓莞追赶了进来,良久她怯生生的问:“可是陆公子?”
      男子没有回话,屋里只有他吃痛的喘气声。苏苑看着地上一摊红色的浓稠液体着实吓了一跳,待到那一个个军队的将领站在她的跟前她早就吓的瘫坐在椅子上,她是细腻绵软的个性碰见什么芝麻大的事情都会草木皆兵,现在这么大的阵仗着实吓的够呛。
      军队的将领抽出所配带的剑戟在屋中四处刺砍,苏苑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好歹身上所披的厚重的锦袍遮掩了她的心思。许久军队一个络腮胡将的领走到她的面前有些不耐的问:“你可曾见过什么身上有伤的可疑人等?”苏苑摇摇头。
      络腮胡的将领各加不耐的说:“你脸上附着一方锦帕,莫不是你脸上还有什么文章?”说完作势便要摘掉苏苑脸上的红帕。
      苏苑身子向后微微一顷,随即施礼道:“不瞒大人说小女子是城外逃亡而来的流民身感恶疾,现下满脸的脓包怕是会传染给大人!”络腮胡瞬时收回手骂了一句便朝着身后的一行人挥挥手作势要离开。苏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今晚的风波太多这样的小女子应付过去着实算是庆幸。
      络腮胡没走出两步便回过头来,他把头与苏苑靠的老近,用鹰一样的神色审视着她。苏苑刚沉下去的心又紧绷成一道弦,络腮胡走到她身子的一侧勾勾嘴角道:“这地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你若是解释不清楚你就把剩下的话留给这把剑来说!”说完抽出紧握在手的利剑,剑锋抵在苏苑的脖颈之间。苏苑来不及多想,用手里握着的珠钗在偌大的袖子里用力的划向自己的臂膀。十六岁本该有着与年龄相符的孩子气,可姨母说长大是不分年纪的事,何时长大是由着身处的环境而定。她是聪明之人,谨小慎微的做人只是为了更好的存活于世!
      随即她扬起血淋淋的手臂对络腮胡子说:“不怕大人见笑,我这臂膀是今晚恩客的夫人突然到访赏下的几刀。”络腮胡仔细看看伤口好像却有其事便不好再去为难,于是只好悻悻的赶往别处查找。
      许久屋里终于回归了事先的平静,苏苑仍旧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良久男子从她的裙摆中钻出来,身上的伤口仍旧淌着鲜血。苏苑忙去关了门,手仍旧是止不住的颤抖。男子忍痛站起身来道:“实在唐突了姑娘,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定当厚报!”
      苏苑脸色早已红的像是腊八月时高挂的灯笼,这是第一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她看不见他的样貌,只听得声音温厚儒雅。她怯生生的问:“那你会娶我吗?”或许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这是莫大的痴话,不知道来者的秉性、样貌,只是姨母说过女子的身子是不能轻易给人看得,做女子的是不能轻贱了自己。
      男子倒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楞到,或是他周围的那群莺莺燕燕都做惯了矜持的姿态,被这样的豪气的求婚给吓到。随即他笑道:“我可是劫狱的钦犯你也要嫁?”
      苏苑点点头。
      男子沉思片刻说:“那么姑娘叫什么名字?来日也好相认!”
      苏苑摇摇头,没有言语。
      男子又说:“那么姑娘摘下锦帕也好!”
      良久苏苑说:“我的样貌太过丑陋,实在无法见人!”
      还没等苏苑细细说起已经响起了之弦的敲门声,男子显得有些慌张匆忙的摘下颈间挂着的玉佩道:“他日你拿着这枚勾玉来找我,我定会娶你!”说完便从窗户逃走,消失在似墨汁般浓稠的暗夜里。
      苏苑收好玉佩上前开了门放之弦进来,她的性情有些急躁,十四岁的年纪在这烟花之地终究没有养成一个淡婉闲适的个性。看到地上那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她张大嘴巴眼睛瞪得老大,这是要打呼救命的样子。苏苑见状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说:“这是我的流的血,陆公子嫌我招呼不周将杯子摔碎我收拾的时候割到臂膀所至。”
      之弦好不容易才从她脑海里臆想出的各样的情节中脱离出来,她愣了片刻又回过神来拉过苏苑的手臂说:“姑娘伤势是否严重,我下去通知了柳妈妈让她遣个医生过来瞧瞧!”苏苑拉住正欲走的之弦笑着说:“伤口自然是要自己愈合才好,别人长久医治若是再添新伤自己都会忘了怎样愈合。”苏苑其实是不想惹来麻烦,这里得收拾了才好不惹人起疑,柳妈妈可不像之弦那样好欺骗,若是她追根究底起来自己也难圆这个谎话。
      之弦叹一口气放弃了刚才的念头,她扶着苏苑坐下来眼里还是有些心疼。苏苑暗自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倒是生出些喜欢,只有这样小的年纪才不会整日想着如何去算计揣度。
      之弦本想着今日是苏苑的大日子要来讨个喜头没想到落成这样的局面,想想这烟花之地的女子真是可怜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本就是轻贱的命还要遭受这世上的非议。她想着有些愤然或是感怀自己的母亲或是怜悯苏苑,索性她上前一把扯下苏苑头上的锦帕撅着嘴巴说:“什么好命!男人都是不能相信的,只得抓住他们的把柄他才会真心待你!”苏苑见她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好笑,小小的年纪也竟会懂得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之弦看着苏苑端详的神色有些局促的说:“姑娘你可不能笑我,我是看惯了我母亲的一生,太多的等待,太多的执念,一切到最后都成灰!”苏苑捏捏她的手,倒是觉得她甚是可怜。
      还没等苏苑从这样的愁绪里抽出身来窗外又有人趁着月色爬了进来,努力挣扎着的模样有些好笑。苏苑想着会不会是刚刚那枚勾玉的主人,不过依照刚刚功夫来看也不会落得这样狼狈。苏苑拉着之弦后退几步,也不知来者何意。
      储流云好不容易借着绳索爬上这烟香雾绕的地界却看见苏苑见到自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着实有些恼火。他上前捏捏苏苑的脸带着市井上的痞气说:“小娘子,这么些时日不见你就想着另嫁他人?”
      苏苑一把打开他的手,脸上尽是怒色。她倒是想不出世界上也还竟会有这样厚脸皮之人,迫害了别人之后还可以这样冠冕堂皇的讪笑。储流云拂拂额前的刘海笑笑说:“我摘下了你头上的稻草你自然就是我的人!”
      苏苑懒得与他争辩,还没等着她与他置气门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之弦显得有些慌张的说:“姑娘,怕是柳妈妈已经知道了陆公子的事,我们今日肯定是要受些惩罚。”
      储流云上前一把拉过苏苑的手说:“正好,你跟我一起顺着麻绳逃跑,我今晚是专程来救你的。”
      苏苑一把甩开了储流云的手。储流云倒是有些生气,他说:“难道你想在这样的地方待一辈子,原来你也是自甘轻贱的女子?到是我错看了你!”
      良久苏苑说:“我在这里不是为了轻贱自己,我要等一个人!”
      储流云显得有些不耐,他想着读书的人就是腻歪,连命都快没了还讲究些什么情爱之说。随即他说:“你倒还是个重情义的人?那么我帮你葬了你的姨母你是不是该还我一份人情?”
      苏苑倒是没有想到他还会有怎样的心思,这样一说确实是欠了他一份大人情。储流云把她拉到窗边把绳子绑在她的身上说:“我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你因为我被卖到青楼,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救出去。”苏苑把勾玉塞到之弦手中说:“若是今后有个公子来找来找一个样貌丑陋的女子,你切记告诉他那个人一直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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