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辞职 ...
-
我环顾着小巧温馨的办公室,陷入沉思。三年前,刚毕业的我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单枪匹马的杀进这家二流杂志社,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终于在半年前从一群妖艳的雌性动物之中脱颖而出,成为IM杂志社史上最年轻的副主编。在此,我非常感谢爹妈打从娘胎里就开始传授我《三十六计》、《孙子兵法》、《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一系列权谋之术和励志方法。于是,我游刃有余的游走于职场中,将毕生所学超长发挥,得到了这间装修雅致的私人办公室。主编祖轩在一众职场diao丝的惊讶声中,送了我一套宽大豪华的办公桌椅,从此奠定了我在IM的领导地位。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给了我等同于主编的特殊待遇,每天将我的办公室打扫的油光可鉴、纤尘不染。
此刻,我却在考虑抛弃我亲手打下的江山。尽管充满了留恋和不舍。我知道自己需要放空,需要沉淀。我已经没有心情打理杂志社的专题和业务。下班时间过了十分钟,我坚定的将辞呈发送到祖轩的邮箱,然后离开了公司。
上海的每一条街道都无比整洁,宝马的轮子转的再快也卷不起一丝风尘。我一直无比留恋这个干净、水灵像得了洁癖一样的城市,它记录了我从18岁到25岁的青春,见证着我和景灏的从相遇、相恋到海誓山盟、不离不弃的爱情(爱情?),也见证者我和白亚楠、蓝芊嘻哈三人组吃遍上海每一条大街小巷除了男朋友和牙刷,一切皆可共用的友情(友情?)。爱情?友情?老天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太快活,才会让我在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关系里摔得鼻青脸肿?一辆奥迪呼啸着冲到我的旁边,车主晃着肥大的油头冲我嚷嚷:“不要命了你,会不会开车啊……”在我扭过头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怔了5秒钟,然后闭了嘴,像见了鬼一样呼啸着从我身边消失了。我掰下遮光板的镜子,理解了肥头男见鬼的眼神,我精致的妆容此刻早已惨不忍睹,白亚楠说这款睫毛膏和眼线膏连洪水也撼动不了,那我的眼泪是多有杀伤力啊。好吧,在这样的情绪下开车确实害人害己,我拐了个弯,将车停在苏州河边。我趴在方向盘上努力平复自己沸腾翻滚的情绪,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是蓝芊的男朋友,(No,EX)陈明涛打来的,我按下接听键,还来不及将手机放到耳旁,陈明涛气急败坏的怒吼就灌进我耳朵里:“颜一,蓝芊和景灏在一起了!”
“你不用叫的这么大声,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实。”可怜的傻小子,悬在头顶的棒子突然间掉下来,砸蒙了吧。
“颜一你大爷的,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是什么逻辑,被劈腿,怪别人不早点通知他?此刻,压抑的情绪、沉默的苦楚像一个被激怒的小怪兽从我心底钻出来,我被陈明涛没大脑的指控挑起满腔怒火:“你的女朋友不要你了,你怪别人没有通知你?你汽车尾气吸多了,脑袋捣糨糊了吧?最该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你的女朋友蓝芊,其他人没有这个义务。”
“你为什么不拦住景灏,为什么不看牢他,为什么要放手?如果你不放弃景灏,我就不会失去蓝芊……为什么?为什么?跟景灏比,我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去竞争,蓝芊想要的我都给不了,可是我也不能失去她,我爱她!”陈明涛已经崩溃了。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他太想要爱情,却又无力捍卫,只好慌乱的寻找救命稻草,我自己尚且溺在水里挣扎,没有资格也没有力气去安慰他,没有谁可以在失恋的世界里拯救谁,他必须自救。
“如果爱情通过不择手段就可以抓牢,中国就不会有这么高的离婚率了。我们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何况别人的?你是男人,要想得开,更要放得下,如果忘不掉,就告诉自己,成全,也是一种爱。”虽然不屑于他这种无理取闹的小男人行为,可是,我无法对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刻薄,只好说了些安慰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对陈明涛的印象和评判只停留在好朋友的男朋友的层面上。他高瘦,帅气不够,清秀有余,话不多,整个人总是淡淡的,以他自己的方式对蓝芊好。而大学时的蓝芊是系里的小家碧玉,白白净净、身材纤瘦如弱柳扶风,浑身散发着精灵般的动人气质,这样的女孩子总是有一堆的男生想要保护,遗憾的是,这些男生中却没有出类拔萃的,于是,干净清爽的陈明涛顺利脱颖而出,自然而然地成为蓝芊身边唯一的护花使者。但是我却一直弄不明白,蓝芊是否爱他。只是偶尔听到她玩笑般的抱怨:“我和陈明涛俩穷鬼,总算凑成一对了,将来在老家开个夫妻肉铺,一个杀猪,一个卖肉,倒也快活。”
我总是斜着眼睛“鼓励”她,“不然甩了他,傍个款爷?”
一语成谶,蓝芊果然甩了陈明涛,傍了款爷,只不过,这个款爷,是我男朋友。敢情我N年前就给自己挖好了坑。
递交辞呈后的第一天,祖轩大清早组织公司管理层开了会,我像往常一样向他提交了两份可供选择的专题;第二天,祖轩说他要去出席一个商业活动,让我跟进三支广告的拍摄进度;第三天,祖轩在公司坐了两个小时,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了。连续三天,他都没有提到过我的辞呈,仿佛从未收到过。我只好一遍遍check我的邮箱,确定邮件百分百发送成功。
所以第四天,我坐不住了。我拿起那份需要祖轩盖章的文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祖轩头也没抬的接过文件,边签字盖章边平静的说:“不着急签署的文件,交给Ellen(祖轩的助理)就可以了,不需要你亲自过来。”
我故作镇定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Eric,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祖轩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终于抬起来,几个字从那张从不多说一个字的性感薄唇里飘出:“公事or私事?”
我被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毕竟合同没到期,提前终结劳动关系,是我理亏在先。我决定厚着脸皮,死撑到底:“私事。”
“私事下班谈,现在是工作时间。明天是本期专访的截稿时间,不能延期。出门的时候顺便帮我把Ellen请进来。”祖轩的话似乎充满道理,我的金钟罩铁布衫被打破,只好退出他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祖轩低沉迷人的男中音:“今天的下班时间,我会留给你。”
尽管公司里很多人背地里叫我女魔头,可我的道行仍然比不过祖轩那只万年不灭的伏地魔。我在他手下过不了两招就败下阵来。他四两拨千斤的巧妙化解了我精心准备的辞职借口。难怪员工私下里都叫他祖宗。可是,我心意已决,离开,是早晚的事。
下班时间刚到,祖轩迷人的私人助理Ellen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Eric在楼下等你。”
我不知道这祖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钻进祖轩限量版劳斯莱斯,车子七拐八拐的转进了一家门都找不到的会所。两个穿着修身西装的帅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祖轩恭敬的说:“轩少,这边请。”我知道,我来到了一家所谓的只招待有钱人的会所。在上海,像这样各具特色的会所数不胜数,每一家的生意都好到爆棚。高级会所,就是那些所谓的贵族区别于普通市民的最好道具。我想IM杂志应该做一个“上海究竟有多少资本家”的专题。除此之外,还应该八一八IM的主编祖轩到底出身于什么样的“金粉世家”,才能名牌、名表、司机、佣人这些资本家的标配一个不少,豪车一辆接一辆的换着开。老实说,IM的副主编非常非常好奇。同样是主编,前面加了一个“副”字,配置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是因为家世显赫,仅仅是IM这个二流杂志社主编的头衔,根本不可能享受到这种豪门阔少的待遇。
服务员帅哥冲对讲机说了句:“轩少到!”一扇隐藏在咖啡色木板墙上的小门应声而开。真可以。不熟悉的人,连门都找不到。我被一股好闻的香味熏陶的有点飘飘然,任何一种香水都没有这样自然恬静的香气。虽说从小到大也算见多识广,却唯独对香没什么研究,因为我爸讨厌任何香气,尤其是浓烈的香水味道,他只喜欢天然的花香,稍微加一丁点化学成分,他都会过敏。真是比总统还矫情。
“什么味道,这么好闻?”若有似无的香气令我心旷神怡,不禁向旁边的祖轩发问。
“放心,不是麝香。”我们的祖宗用他一贯的冷漠回应我。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好好说话会死啊!”就懒得理这个祖宗。
除了这里的香气,我喜欢这里的格调。只有文化素养和品味达到一定水准的人,才可能设计出这样的不过分奢华、不过分矜持、又不过分冰冷的味道。
一定有人觉得我拜金吧?NO!NO!NO!我一点都不拜金。
我赞叹过林徽因的才华横溢,羡慕过三毛的潇洒冷静,也欣赏过桐华的云淡风轻。但从懂事时,却从未羡慕过有钱人。尽管10%的有钱人把控了世界90%的财富,享受了人间少有的奢华,却如同生活在高山顶上、如同漂浮于汪洋大海、如同悬挂于茫茫苍穹般孤独寂寞。他们有花不完的钱,但同样有操不完的心和停不下来的阴谋诡计。
没钱多好(再说我们也不算没钱,至少在物价飞涨的上海能够衣食无忧),我们生活在接地气的大地上,身边是无数跟我们一样的人类,我们不必时刻担心会产生金融危机,不必随时提防更强大企业的集团并购,更不必在意破产后的一无所有(本来就一无所有),我们摔倒后,也就出点血,他们一旦从高高在上的山顶摔下来,就会粉身碎骨。
如果我的好朋友白亚楠听到这番话,一定翻着她的妖孽眼说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祖轩将我带到一间纯欧式风格的房间,圆形穹顶、荷叶窗幔、水晶灯以及白色长桌上摇曳的烛光,将气氛烘托的浪漫极了。虽然跟祖轩参加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晚宴,但是两个人单独吃烛光晚餐,还是第一次。为我们点单的是一位穿白色小礼服的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而身披Dior战服的祖轩王子正无比高贵的用流利的英文点单,温暖的烛光下,他的脸泛着柔和的光,他迷人的薄唇一张一翕,性感而生动。我居然吞了下口水,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天哪,我在想什么?他是伏地魔,伏地魔。我从未听说过他的绯闻,或者他是Gay。
“想什么呢?”祖轩好听的男中音将我从幻想中拉回来。
“什么都没想。”我一边镇定的安抚着我超过120的心跳,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一边想要是让你知道了我的想法还不立马灭了我?
我是老实人,不是做贼的料。不知道是太过于心虚还是紧张,我被这一大口水呛得狂咳不止,咳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祖轩来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的像妈妈的手。我受宠若惊,这还是我们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伏地魔吗?此时的祖轩跟在办公室的他判若两人。失恋的我,没有喝酒,却在他的温柔中醉了。像个半睡半醒的婴儿,沉醉在妈妈的摇篮曲中,不愿醒来。
“身体这么敏感?可惜,瘦的硌手。”我突的睁开了眼睛,祖轩的脸离我不到两公分,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凉薄荷香气,他的脸上挂着痞痞的坏笑,气息若有若无的拂过我的脸颊,我觉得我的脸一定比玫瑰还红。他这是在挑逗我吗?我气急败坏的推开了他。还不忘讽刺他给自己找回点面子:“手法不错,跟我家那只母猫给我挠痒痒一样舒服。”
“你跟你家母猫关系真好!”
我再一次败下阵来。伏地魔就是伏地魔!我刚才一定是错觉!
金发碧眼送来一瓶红酒,居然是petrus。
伏地魔肯定是疯了,我跟他交情一般,至于下这个血本吗?
“Eric,我不是公司的贵宾,也不是你的客人,不用这么奢侈吧?”
伏地魔眼中妖光闪了闪,唇边是一缕微笑“你懂红酒?有没有喝过这款?”
显然我又被鄙视了。“你少看不起人了!”本来也算是端庄优雅的小家碧玉,不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吧,也算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然而却每次都想在伏地魔的毒舌下急着证明自己。却每次都口不择言的让自己看上去更可笑。
“为什么?”伏地魔又出招了。
我优雅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酒,微笑着说:“petrus,法国顶级葡萄酒,其酿造工艺考究。对葡萄汁的浓度和橡木桶的质量要求都非常高,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和美国总统肯尼迪的挚爱……”
“我是问你为什么离职?”伏地魔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我的卖弄。
失恋这个理由实在过于拿不出手,失恋就辞职,离婚了不得自杀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找工作的理由千千万,辞职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就是不想干了。”
“是工作太累?薪水太低?还是假期太少?难道……你被人甩了?”伏地魔的眼睛闪着超越X射线的妖光,仿佛能穿透皮肤和血肉,深入我的内心挖掘我的秘密。
“祖大主编,你很有八卦的潜质。员工辞职也能激发你这么卓越的想象力。”可惜,我无心恋战,只想速战速决,辞职之前请我吃饭,谁知道是不是在摆鸿门宴。
“不管什么借口,都不能成为你抛弃工作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三年之内坐上副主编的位置,这足以证明IM很适合你的发展。如果你需要休息,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带薪假期,至于薪资方面,我想IM的待遇,在业界内不说首屈一指,也算名列前茅。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保证3年内会让IM成为国内最炙手可热的杂志社,而你的身价将随着IM的发展水涨船高,对你而言,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祖轩确实是个优秀的谈判者,连标点符号都直击要害。我不否认IM三年内会跻身一流杂志社的行列,三年前,祖轩将即将破产的IM接手之后所带来的巨变有目共睹,老实说,我确实舍不得离开奋斗三年的职场,也没有为辞职后的将来做打算,的确太过于冲动和不计后果。25岁已经过了随性、任性的年纪,失恋与受伤只是人生必须经历的生活状态,辞职旅行与其说是散心,不如说是逃避,在工作中重整旗鼓、调整心态,才不用面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凄惨未来。
祖轩显然发现了我的犹豫不决,接着发挥他的谈判功力:“你的假期从明天开始生效,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现在是享受美酒与美食的时间。”
我想我有些醉了,眼前的祖轩卸下了冰冷的面具,放下了高高在上的身份,他只是一个气质高贵、举止优雅、身姿俊朗的帅哥,散发着让我想要靠近的温暖。他请我吃饭,居然是为了挽留我;他装作没看见我的辞职信只是为了给我更多的时间去反悔;她居然会给我一个月的带薪假期。他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冰冷。我紧绷的弦慢慢开始松弛,我居然想和我的上司来一场不醉不归的约定。看吧,一切还不是那么糟糕,失恋并不是世界末日,一个月后,也许我会回来,也许不会。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伏地魔由着我任性。我就更加变本加厉。我看到对面那张迷死人的脸在我面前忽远忽近的晃来晃去,听到耳边温柔的男中音:“能走路吗?”
“Ofcourse!”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走一步就跌进一个坚硬充满香气的怀抱里,随后,我感觉我整个人飘了起来,接着被塞进了车里。等我有知觉时,发现已经躺在床上,眼前浮现的是景灏的脸,只是我看他的样子像隔着一层纱,朦胧模糊、如梦似幻。我伸手抱住了他,“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景灏没有回答我,只是抱住我的手紧了紧,我一时情动,咬住了他的唇,凉薄而柔软,有薄荷的味道。我贪婪的吮吸,他的唇慢慢变烫。我泪眼迷离,看着眼前模糊的影子含混不清的叫:“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我是被渴醒的,喉咙像冒烟了一样,我揉着发胀的脑袋摸到客厅找水喝,客厅的吊灯突然大亮,我转过身,看到了伏地魔像一尊DAVID雕像一样眯着眼看着我,我“啊”的大叫起来,杯子也顺着我的叫声脱离我的手,碎了满地。
“你怎么在我家?”我慌慌张张的双手抱胸,反复检查自己,还好还好,除了外套和鞋子,我身上的衣服一件没少。我之前明明看到的是景灏啊,刚才一定是做梦,该死,我怎么还会对他念念不忘。
“你醉的不省人事,不送你回家,难道带你回我家吗?”伏地魔又恢复了冰块脸。
“就算是这样,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在我的记忆里,我跟伏地魔还没有熟悉到互通家庭住址的程度。
“员工入职表格有填。”
“你倒是过目不忘啊,我记得我是三年前入职的哦。”我不信祖轩对我家住址这么上心。
“得了便宜还卖乖,今天我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看样子,昨天晚上把你扔街上,你会比较满意。”伏地魔转身、俯身拿外套、开门,整个动作温文尔雅一气呵成,真是个妖孽,一举一动都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走了,你的假期即日生效,记得回来。晚上起床记得开灯,这样才不会发出见鬼的尖叫。我的耳膜要穿孔了。”
“灯光太刺眼,夜里我只习惯开地灯。”呵,凌晨三点,睡一觉,明日订机票,开启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