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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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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睡了一夜的小城,苏醒了,追赶生活的出租车嘶鸣着汽笛,将天边的鱼肚白拉得很长。凉风呼呼地从小城拂过,走在大街上的人们不禁用手将领子紧了紧。这场绵绵的秋雨将西伯利亚的寒流带到了黄土高原上,人们纷纷穿上了秋裤、风衣。妖艳的女人们也褪去了引以为傲的丝袜和短裤,换上了遮掩住她们炫耀了一个夏天美腿的长裤,虽然她们都不是很情愿,但是她们斗不过来势汹汹的寒流。
早晨六点钟,小城的上空像刚掀掉面纱的少女,才慢慢露出了娇媚的容颜。一缕阳光从云彩的罅隙里挤出来,直直地向何叶的小屋的玻璃窗刺进来。何叶刚从睡梦中醒来,用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今天是个好天气呀,她瞥了一眼窗外,顺手 从枕头底摸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 。
七点三十分。她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何叶穿着红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嗒嗒地走在大街上。及腰的马尾辫在脑袋后面左右摇摆,活像她家里墙面上挂的那个摆钟。远远地看去,倒有几分娇艳。路边几个青年围在一起吐着烟圈,见有姑娘从他们身边走过,边吸着红河烟边砸吧着嘴朝何叶抛媚眼 。与其说是媚眼,倒不如说是对何叶的挑逗。何叶朝呲着牙咧嘴笑的一位青年翻了个白眼,鄙夷的加快了脚步从这群青年的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路砖上,嗒嗒嗒嗒…….。背后传来一群如乌鸦般的杂笑声。何叶全当没听见,依旧扭动着屁股,消失在了这群青年混混的视线里。
何叶每天都是从家里步行到志海大酒店然后坐公交车去单位。她觉得,早上该步行一段路,就当做锻炼身体吧。早上的公交车人不多,她几乎每天都可以安心的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直到文联。根本不用担心给孕妇和老年人让座。
到了文联办公室里,何叶打开电脑,开始了无聊的一天。她的工作倒也轻松,除了出版杂志忙那么几天,平时几乎没什么事。杂志是双月刊,两个月出一期,她负责诗歌类。征稿不是什么难事,她有广大的作家朋友圈,平时不定期有人给她的邮箱里投稿。出版杂志前,她只要把稿子审核校对好发给总编。这样的工作已经重复了两年了。因为工作的缘故,她的写作水平不断的提高,经常有作品在省级刊物上发表。因此她被称为小城里的第一才女。每当有人这样说的时候,她总是笑笑:我只是个有待努力的小学生。
下午五点半下班,何叶从文联走出来,坐着日复一日回家的一路公交车。公交车里依旧是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打打闹闹,时不时丢出几句没有教养的脏话。每当这时,何叶心里便感叹家长教育无方、学校对道德教育的缺失等等。感叹归感叹,脏话依旧在车厢里飘荡,偶尔掺杂着炸火腿味、辣条味、脚汗味。在车厢里她总是被挤来挤去,有时不知是谁会踩到她的脚,触发她心中的无名火,但她总能在最后克制住自己的火气。还好她现在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五味杂陈。
文联在城南,何叶的家在城北,每天往返两地,一开始她会抱怨,但是现在她反而乐在其中。何叶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脱掉箍脚的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高跟鞋穿着走路很累,而且会时不时崴到脚。但是为了美丽,为了展示高挑的身材,她不得不穿上它。只有回到家里,她才可以释放自己,不用维持优雅的步态、姿势,自由的做一个随便、散漫的女人。在她眼里,家里是最舒适不过的了,从不会有眼睛注视着自己,也无需维护才女的高雅形象。甚至脱掉袜子,抠着脚丫……
何叶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慢悠悠的爬起来跻上拖鞋,走进厨房里叮叮当当的侍弄起锅碗瓢盆,不一会简单的晚餐就做好了,这是对自己一天的犒劳。虽然自己做的饭简单,但总是津津有味的吃个精光。自己是不会嫌弃自己的。
晚饭后的时间是何叶一天中最惬意的了,躺在床上,捧起一本飘着墨香的书,伴着轻音乐细细品读。每当读到欢快时刻,便会情不自禁的抿嘴笑,看到悲伤之处,有时无奈的摇头,有时掩卷叹息或者陷入长长的沉思之中。今晚,她拿起了很久没有看的《摆渡人》。她用手帕轻轻的擦去封面的灰尘,那句让她曾经痛苦无比的话又刺入了她的眼睛里,直达她薄薄的心扉。“若生命是一条孤独的河流,谁会是你灵魂的摆渡人。”她呆住了。记忆又在脑海里翻滚,遥远的北国,一去不回的张风,以及载去思念的列车……
此刻,小城华灯初上,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人们都在繁忙的一天之中挤出晚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饮酒、唱歌、散步、跳广场舞。大妈们将腰身练就的如十八岁的姑娘,在广场上尽情的舞动。放佛青春是他们的,活力是他们的。灵活的步伐,妖娆的身姿,引来了许多观众。观众将大妈们围成一个圈,大妈们在圈中尽情的展示自己的舞步,她们没人承认自己已经老了,上了年岁。队伍里,有一位大爷,踩着节奏,挥动的手臂,摇动着脑袋,忘我的扭动着。他扭动屁股的姿态,逗乐了许多人。人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大爷完全陶醉了,他的舞步更加的轻灵了。有人说比姑娘还妖娆。人们乐着,笑着,也许这时候是某些人一天来唯一的消遣。
此刻我们将目光抽离热闹的人群,移向我们亲爱的何叶。不知她发了多久的愣,目光像死去了一样,空洞、没有目标。广场上的慢摇曲请停下吧,可怜可怜我们的何叶。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但是眼眶渐渐湿润了。此时大地有两个黑夜,热闹的夜,寂静的夜。何叶回忆起了离别那天,张风冷漠的眼神、载着思念远去的列车、遥不可及的南国。她希望自己可以忘了这些,但是记忆每到夜晚就会跳出来纠缠。失眠、流泪,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爱》
近时
觉得拥有了世界
远时
像失去了生命
彻底的消失了
我的心啊
像是从没有跳动过
若是跳动过
也是为了发出寻找你的讯息
爱人啊
你如绵绵的秋雨
总让我悲喜不定
《摆渡人》轻轻地从何叶的手中滑落,她又一次的在回忆与悲伤中疲惫的睡去了。睡吧,姑娘,你不该这样痴情与绝情的郎,你该忘了,你该放下了。黑夜好像在轻轻地给她诉说。她睡着了,不会听到。一个痴情的姑娘,心里总有不可触碰的阀门,一旦拧开了,回忆与悲伤就会如水一样喷涌而出,淹没她所有的快乐。
太阳刚刚爬上山头,何叶便起床开始做早饭。昨晚的悲伤早已烟消云散,好像回忆与悲伤只是夜晚的专利,白天只负责忙碌的工作和琐碎的生活。何叶做好早饭,吃罢,洗掉自己的碗筷,然后在卫生间梳妆打扮一番,为今天的自己而描唇画眼。梳妆完毕,她特意在衣柜里找了一条白色的围巾,在镜子前反复围了几次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总是在外人面前是一个精致而会生活的女人,她为了这个得意的形象,总是乐意花掉许多时间与金钱。美丽不是与生俱来的,是金钱堆叠起来的,她深谙这个道理,也为此付出了许多。
何叶又坐上了通往城南的一路公交车。她依旧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一路看着窗外的街道。上班的人们脚步匆匆,追赶生活的影子。到了单位的办公室,文联主席便通知她明天八点去市里参加活动。活动叫“秋末行”采风活动。她点了点头,应承了。
下班后何叶打算先走一段路。
何叶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将小城压入大地似的。起风了,风呼呼地卷起人行道上的落叶。何叶感觉到了又一轮的寒流要来了,便在路边打了个出租车。路上,天越发的阴暗,风刮的更狂野了。何叶嘟了嘟嘴,虽然车里开着暖气,她还是不由得将手臂抱在了一起。
车停在了路口,何叶下了车,一阵风卷杂着树叶铺面而来,她抱着手臂,一路小跑回到了家。回到家里,何叶吃过晚饭,准备躺在床上读书,去拉窗帘时,看到窗外飘扬着几朵雪花。她站在窗前愣了好一会儿,走到空调跟前插上电源,然后将温度调到中温。其实屋子里并不冷,只是她的心里觉得冷罢了。不一会儿,雪花便飞飞扬扬的落满了院子里的草坪。
冬天来的好快,还没来得及准备啊,何叶念叨着,钻入了温暖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