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殇》南原天策

1、千殇 第一章 初遇的那

　　初遇的那一日，他领着营里的将士们在白龙口疯狂的追杀浩气盟弟子，那是一场非正式的战争，没人知道为什么，没有部署，没有列阵，就那么毫无预警地杀入营地，将浩气弟子打个措手不及，就连他的部下也未曾明白是怎么回事，只道是主将心情极差，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扫荡了大半个白龙口。
　　早已杀红了眼的年轻将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追着几个落逃的浩气弟子渐渐远离了队伍，他就像是在狩猎的猎人，双手脱了缰绳搭弓引箭，手一松，指间夹着三支利箭精准地射中逃亡者的后心口，猎物倒下了，胜利者却没有丝毫快感，麻木地四下张望了一眼，跳下马背摘下了尸体腰间的牌子。正欲上马离开，却见不远处一袭黑影旁若无人地蹲在地上挖着什么，唇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冷笑，倒提着枪脚下一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面扼住人咽喉，将他按在地上提枪便刺。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一定面目可怖，要不然身下之人也不会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他看到了什么？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还是一个满身血污的肮脏之人？略一分神便闻到一股好闻的花香，似是从被自己压制着的人身上散发而出，不由收了枪凑近人轻嗅，那香味却似有安心宁神之效，方才的焦躁与杀戾之气竟渐渐褪去，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这才仔细打量了那依然惊恐地瞪着自己的人，不由觉得好笑，那人面貌精致，如精雕细琢的璧玉，可惜此时脸上毫无血色，大约是被自己这番模样给吓的，唇角不禁恶意地扬了起来，正欲起身，却听得背后风声乍起，猛一旋身，借力一甩手中长枪，格开了凌空飞来的利箭，暗自思忖约摸是浩气之人杀将而来，来不及思考便起身跳上马背，顺手就将人拉了上来，一纵马逃离了是非之地。
　　黑色骏马载着两人跑至一处浅滩才停了下来，跃下马背独自到岸边捧起一湾清水洗了把脸，随手擦了脸上的水渍，这才恢复了平日里俊朗的面容，回身却见被自己强行拉上马背的人还呆愣着，走近几步便看到他将手悄悄往腰间移了移，按在系在那处的武器上，嗤笑了一声向那人抱拳作了揖：“本将军姓墨名炎，字子琼，方才惊扰了先生，还望海涵。”
　　马背上的人倒也是一愣，看打扮应是万花弟子，起先被人压制住以为性命不保，那人满身斑斑血迹，脸上的笑看起来分外狰狞，赤红的双瞳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令人心惊，但不知为何，他举起的枪却迟迟未曾刺下，反而是靠近了些许，差点就让神经紧张的他喊非礼了，随后更是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此处，心有余悸地握住系在腰间的武器，却见那人彬彬有礼地向自己作揖赔了不是，一时间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这才跳下马背冲人回礼：“在下千暮寒，字凤之，万花门下弟子。”
　　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还能坐在浅滩边的草地上聊着闲话也是够神奇，总之，半个时辰之内，恶人谷的主将墨炎墨将军已经把自己率兵突袭浩气盟的事儿忘个一干二净，更别提理由只是自己心情不好了，这会儿叼着根草与人谈笑风生，无意中瞥见他腰间挂着的浩气盟腰牌也未在意，聊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转头看着身旁负手而立之人：“对了，方才本将军在先生身上闻到一种奇异香味，似能令人安神醒脑，还未请教先生，是何物如此神奇？”
　　“哈，将军说的大约是这个。”说着随手折了一株白色的花递过去，千暮寒似是完全没看出眼前这狂嚣的将军是何许人也，随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顺到耳后，“此花名叫宁神花，具有独特的香味，有安神醒脑的功率，其花瓣、根茎可研磨成粉，兑水凝成香料，在下经常在此采摘，若有机会，给将军送些。”
　　墨炎接过花仔细看了一会儿，凑近一闻，果然是方才的味道，淡淡一笑冲人点了点头，见天色不早，也不与人多聊：“天色已晚，先生还是早些回去吧，这白龙口可不是什么太平之地，先生沿着此路可爬上听风崖，再顺着大道至卧龙丘便安全了。”给他指完路，自己还是在原地未动，只互相作揖道了后会有期，直到那人身影淡出视线，这才玩味地旋着手中的花，随手丢在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常听人说缘份可遇不可求，没想到，自白龙口一别，再次相遇仅时隔十余个时辰，九宫棋谷墨炎去过无数回，也未曾注意过浩气来了些什么人，无一例外都是碾压而过，没想过会在部下承上来的名帖上看到那个人的名字，那个十多个时辰前偶遇，随意聊了两句的陌生人——千暮寒。略感意外地眯起眼认真看着手中的名帖，思索了片刻却是露出一抹恶意而又阴寒的笑意，冲着等候在营地里的将士们招了招手：“老规矩，一至四小队各分两个人去守宝箱，其余人跟着本将军，都机灵着点儿……”
　　话未说完，被身旁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藏剑打断，只见那金灿灿的身影伸直着脑袋看了墨炎手中的名册，又仔细想了想，眨巴两下眼睛：“好像一个都没见过啊……千暮寒这个名字本少爷听过，江湖上传说医术了得，有起死回生之术，在浩气盟似乎挺受宠，其他人……”
　　“起死回生之术不过是天方夜谭，尔等追随本将军数载有余，久经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白了一眼身旁的藏剑弟子，墨炎倒是对名册上这个万花弟子更感兴趣了，“听好，任何人不准碰那个久负盛名的离经，其他的，不准留一活口，待兵鉴残页全部到手，所有人随本将军攻入浩气营地！乌合之众也敢来战场撒野，今日便让恃骄而傲的耗子们瞧瞧，我恶人谷到底是狼还是狗！”语罢随手合上名册猛拍在面前的案几上，眼睑一挑，眉目间露出如恶狼一般嗜血而又凌锐的气势，“出发！”
　　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役，九宫棋谷这地方总是传说有九天兵鉴，引来无数江湖人士争得头破血流，为此浩气与恶人之间也没少折腾，不得不说，无论是气势还是实力上，墨炎所率部队着实大占上风，那些恶人弟子在江湖上虽名号总不怎么好听，却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主将一声令下，接二连三纵身跃下高台，各司其职向着可能藏有宝箱的地点而去，其余人等则于河道前集合，个个如张开利爪的猛兽，大肆屠杀。而最先抵达的墨炎却是有些愣神，明显对方人数远没名册上的多，临阵脱逃？还是有诈？四周守着宝箱的兄弟并未传来遇袭的信号，可这一仗未免也太过顺利了一些，若非那千暮寒医术着实了得，这场仗早已打完。想到此处不由皱了皱眉，一收手中缰绳，旋身冲着身旁将士高喊：“四五小队，随本将军攻上浩气营地！其余人，留在此处杀他个片甲不留！”
　　话音刚落，身旁已有数人纵身冲向浩气营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撤退，浩气众人见势不妙也个个回身向营地赶，无奈方才已死伤过半，此时更是难敌恶人大军，而刚跳上高台，在浩气营地站稳步子的墨炎亦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找着了自己的目标，冷冷一勾唇角，提枪一个猛冲已扼住那人咽喉紧紧压制在一旁的高墙之上，不等他反应过来，带着戏谑的嗓音已在那人耳边响起：“真是巧，本将军又千与先生见面了。”
　　千暮寒突然遇袭，被人扼住咽喉以蛮力按在高墙上，身子重重撞上墙体时有些发蒙，只知道抬手扣着那人覆着银甲的手腕，想挣开他的束缚，然而耳旁却忽然掠过了湿热的气息，微有些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由一怔，止了挣扎睁眼看着面前狂嚣之人，不由惊得瞪大了双眼：“你……是你！”显然他已经认出了墨炎，惊诧地微张着嘴，红润的薄唇动了动，却未能吐出半个音节，半晌才恼怒地扣着人手腕想要挣开，“你放开……唔！”
　　话说到一半便止在喉间，只余一声哽咽，那人的挣扎显然引来了墨炎的不快，手部稍一用力，便让那人止了动作，喉管被人扼住的窒息感很不好受，又痛又无法呼吸，只得仰起头以求离他刚劲有力的手远一些。随后那人的气息又回到了耳边，似是离自己更近了，浩气的将士不是战死就是被俘，轻松取得首胜的恶人一个个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角落里的两人，千暮寒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玩味的视线粘在了自己的身上，每一次挣扎，压制着自己的人就会用力几分，脖子实在太疼了，再加上呼吸越来越不顺，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得不放弃了挣扎。
　　“老大，别玩儿了，你摆这姿势，小心这浩气盟的医者以为我们恶人谷的将军有断袖之癖。”刚才那小少爷沉不住气了，抽了轻剑轻擦了一下，“让本少爷一剑结果了他，以后上战场也好少些麻烦。”
　　听人言语墨炎也不恼，只轻笑一声，悠悠抬起握枪的手止了那小少爷的动作，然而未等他开口，忽觉身边劲风乍起，距离太近不得不放了人，迅速旋身提枪挡在身前，挡下了致命一击，却被那人强盛的气势与刚劲的力道逼得一路后退，蓝白相间的翎羽随人动作在自己眼前飘摇，看来，是援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