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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必三生 相濡以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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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径直往大殿后退去,徒留程潜一人僵卧在冰冷的地上。程潜放佛被冻住一般,竟真的一动不动,身子前倾,头颅无力低垂,双手紧握撑在腿边。
大殿安静下来,唯有凛冽的寒风与殿前的幡旗呼哧呼哧地纠缠着,见证着这座凝冻了千年时光的佛殿,怜悯着每一个曾无可奈何跪下向虚无的救世主诉说祈愿的人们。
夜凉如水,一夜而过。
暮鼓晨钟,千年一日。佛陀自有宿命,高僧执珠修行,小沙弥懵懂睡眼却也开启早课,敲起木鱼。
凡人带着红尘烟火到佛门寻寄托、寻妄想,然而谁又真的懂得佛门千年不变的幽静究竟为何物?大爱上善,不就私欲,对众生平等,难道不也是对众生无情么?无情于是有情。
程潜在佛前跪了一夜,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佛门。临行托一个小沙弥向凌华寺主持只带了一句话“惟愿三生,换此生”。
主持听到此话时,程潜已飞马赶到山下,与早已在山下等候了几日的心腹回合,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一年前外敌来犯,程潜领军令抗敌于国门之外,沙场生死相搏,也延续了不败的神话。大胜班师回朝中途,才得以来此处询问沈清去向,不想物是人非,故人难寻。
半月之后,一身戎装的少年将军,带着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披着满城人民的敬慕眼光,从城门缓缓而入。眉飞入鬓,面如冠玉,然而如墨的瞳孔却幽深如千年的寒潭,生生把一副温润的好相貌冷冻成一座冰山。
配着从沙场浴血归来的盔甲显得十分不好说话,嘴角也是紧紧抿成一条冷冰冰的直线,黑着脸,酷似罗刹,放佛下一刻就能伸出手讨债,且一定数额不菲。当然敢这么想的也只有从幼年就一直陪着程潜的几个心腹而已,且他们的胆子特只限于腹诽。
不过心腹甲乙丙丁看着自家将军那幅又像讨债又像冰块的模样,却也十分心酸。每次将军从凌华寺归来就是这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谁都明白清小姐大概是再也寻不到,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想他们将军那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身先士卒,上阵杀敌,多少次生死关头,以命相搏,从来不说半个怕字苦字。这么个人物,却也是英雄难过情关。这让他们既欣慰于将军至少还是原来你有血有肉的将军,却优势又恨不得他撞坏脑袋失忆从此再也不必想起什么清小姐,妄得忧思。
大概所有的感情,哪怕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到了某个临界点只剩下痛苦的时候,谁都想干脆醉一场,忘一场,相忘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