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几何》流年花祭

9、繁华街，孤寂夜

　　“致远，等车俊峰和表姐定了婚，我就带你去见我爸爸，然后我再跟你回家见你爸妈好吗？我妈妈你是知道的，她现在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再去打扰她。”我认真看着苏致远的侧脸，终于下定了决心。苏致远转头猛地把车刹在路中间，后面一连串急刹车的声音他也不管，只是捧着我的脸惊喜的问我：“真的吗真的吗唯一，你没骗我？”复又把我搂紧在怀里，声音里带了些颤抖，“唯一，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愿意嫁给我，我以为，不，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你知道吗？”“知道知道我都知道，我只说见父母，谁说就要嫁你了？自作多情……”我笑的心酸，这个男人是爱的有多小心翼翼才会在我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他激动的声音发颤？有这样的男人陪我一辈子，我为什么还要不满足呢？这样就够了。“我爸妈说了，我只能带儿媳妇儿回家见他们，要是敢带别的女人回家，他们非得用鞭子抽掉我一身的皮不可！你忍心看他们抽我？我们现在去买戒指好不好？不不不，我给Tlex打电话，让他给我们设计戒指。”说着还真拿出了电话准备拨号。Tlex是苏致远在瑞士上学的时候认识的朋友，现在已经是欧洲首席珠宝设计师，他的作品尤其以戒指最为著名，听说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得到他设计的戒指，而得到戒指的恋人，会拥有上帝的祝福，白头偕老恩爱不离。“哎呀，你急什么呀，后面的车都在催了，赶紧开车先。见过父母再准备这些也不迟啊，还早呢，只是以前的事，闹成那个样子，你妈妈又是我们学校的教授，不可能不知道，她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啊？”我扣下苏致远手里的手机催他开车，下班高峰期，把车停在马路中间真会被别人骂娘的。“不会的，他们要是敢不喜欢你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去，不怕啊，唯一你相信我，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苏致远笑地眯起的眼里流光溢彩，牵起我的手，郑重的像是执起了一生的承诺。我认真的点头，苏致远，我相信你，都交给你。
　　没想到会在大哥家看见那个被我称为妈的女人，站在门口对着门内的人，我踌躇着该不该转身，也许苏致远的车在楼下还没离开。“唯一，进来呀，傻站着干嘛。”大嫂放下水果走过来丝毫不给我犹豫的机会拉着我进门。我挤出一丝笑，浅浅打了个招呼，对她说你来啦。那句妈，近三年没喊过，是真的喊不出来。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不甚在意，坐在沙发上低头吃水果，大哥接小侄子侄女放学这会儿还没回来，大嫂和陈妈在厨房里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咔嚓咬水果的声音。
　　其实大嫂是想给我和她一些单独的空间，这两三年来大哥不止一次和我提过她想跟我谈谈，我都拒绝了。要怎么谈，谈什么？是听她哭诉当年爸爸在手术室命悬一线时她甩给我一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跟别的男人离开有她的苦衷，还是现在反省了要跟我道歉了？即使是道歉，也不是对我，而是应该对着那个还在疗养院的孤单男人，她抛弃了我，抛弃了那个家，她永远都不知道，18岁的我，承受着恋人的背弃，承受着几乎失去亲人的害怕，承受着所有人的指责，坐在手术室外面看着那张离婚协议时的感受！爱情没了，家也没了，最亲的人一个离开，一个在手术室生死不知。如果不是大哥大嫂从美国赶回来陪在我身边，我真不敢想象自己到底能不能撑下去。
　　“刚刚在楼下送你的那个男孩子是苏书记家的公子吧？我听旭尧说你们在一起三年了……”“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我了？从小到大，你何时关心过我？我一直都想问，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我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让大家都喜欢我，只不过是希望你对我能像别人的母亲对孩子那样给我一些温柔，而你对我始终冷漠。既然在我还叫你妈的时候你都不曾关心过我，现在又何苦来过问我的事？“我努力平复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在乎，这样也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对不对？“唯一，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可是这次我求你帮我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赵叔叔是冤枉的，他没有贪污，那起鸦片走私案真的和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是别人栽赃陷害他，现在这起案子还牵扯到一些领导，只有苏书记是最干净的人，现在也只有他能救你赵叔叔了。你去求苏书记救他好不好，我求你了。”她激动的抓住我的胳膊，眼眸里的绝望和希望交替更迭。“赵叔叔？他赵夔是我哪门子的叔叔？恐怕当年他从医院带你离开只扔给我一张你和我爸的离婚协议的时候，死都没想到会有来求我的一天吧？救他？我凭什么？苏致远父子又凭什么？我现在还不是人苏家的媳妇儿，有什么资格求别人？还是救你的男人。报应，这就是报应你知道吗？你的男人有罪没罪法庭自然会给一个公道，求谁都没用！”“唯一，你不能这么这样，你要救他，这是你欠我的，你要救他……”她颓然的开口，这悲戚的表情我以前几乎没在她脸上看见过，大概真是爱惨了那个男人吧，要不然怎会狠心到抛家弃子呢？“哈哈我欠你的？是啊，我可不就是欠你这条命吗？可是我真的宁愿你从来没生过我！”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可是眼泪却忍不住落了满脸。原来她今天让大哥约我过来，还关心起我的情感动向，不过是有求于我，让我还债来了，该死心了，她根本就没把我当过她女儿，三年前就该死心了。说什么一直想找我谈谈，同在一个城市，若真是想谈，会找不到人吗？若真是找不到人，今天又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是我太天真了，奢望了，罢了罢了，她给了我这条生命，养育我一场，我帮她就是了，还了以后就再也不欠她了。“唯一，其实我……”“妈，陈妈让您过来帮一下忙。”嫂子突然惨白着脸冲出来把她拉进厨房，眼睛却是紧张的看着我。我抹掉眼泪，拧着包起身离开，这顿晚饭对着她我必然是吃不下去了。
　　一街的繁华，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我今天才终于明白，自己以后是再也没有妈妈的人了，那个人她从来都没拿我当女儿。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我再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就像路边流浪的小狗，我也不过是被遗弃的小可怜，连路过的小孩子都问“阿姨你怎么哭了呀？我给糖你吃你不哭哦。我在家一哭，妈妈就给糖我吃，我就不哭呢。”看，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单纯，哭或者不哭，只要送他一颗糖就好。我抬头想对那小孩子笑一笑，没想到会看见熟人，原来世界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