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若临风》苏寒若

54、十四.再不分离

　　十四.再不分离
　　苏煜寒再醒过来，已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熟悉的布景，连床头的南奴灯都未曾换过——这是她的房间，她和上官玄渐的家。
　　她转头，身旁的人熟睡着。双手抱着她，仿佛护着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轻声地咳起来，上官玄渐立马惊醒，看到她，眼中显现出惊喜。
　　“玄渐，扶我坐一下。我是不是又躺了好久，全身都不舒服。”
　　“嗯。”是够久的。上官玄渐小心地扶起她，有些惊讶她怎么不说话了，却发现她的手轻轻落在小腹上，身子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泪珠从脸颊上滑落。
　　哪个母亲，会感觉不到孩子从自己身体里流走？虽然，她还没有来得及知道他的存在。
　　“煜寒——”上官玄渐有些害怕地抱住她。“不要想了，孩子已经没了，你没事就好。”
　　“我知道，只是好难受，你让我哭一下就好。”
　　上官玄渐将苏煜寒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抚着她的背，任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直到现在，苏煜寒还是没有责怪过他、怨恨过他。
　　傻丫头……
　　“爹，我来看娘了！”睿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煜寒已经止住了哭，眼睛却还是红红的。
　　上官睿谦一进门，便看到自家娘亲半倚在自家爹爹身上，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立马冲了过去。
　　娘哭过了？睿谦用眼神问上官玄渐。
　　上官玄渐没有说话，拉过苏煜寒一直覆着小腹的手，用自己的手包住。现在，该换他来温暖一直给他温暖的苏煜寒了。
　　苏煜寒见到上官睿谦只是轻轻笑了笑，他一下子慌了。他的娘亲，什么时候会这么安静？即使是有时候一个人想着上官玄渐被他发现，也会死皮赖脸地否认狡辩。
　　这样经常会和他斗嘴也不知道让让他的娘，现在却一下子没了活力。
　　“娘！”上官睿谦红了鼻子，呜咽着抱住苏煜寒，“娘，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呢！”
　　“睿谦，我没事。”
　　“怎么了！”外面有人听到上官睿谦的哭声，推门而入。苏煜寒诧异地抬头，望进一双慈爱的眼睛。
　　“娘……”她喉头干涩，转向老王妃身后。上官瞳渊的身影，这几年越发苍老了，“爹……”
　　王妃听到苏煜寒这一声，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总算是，一家人团圆了。
　　“小寒，刚醒来不要想太多，一切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好吗？”王妃抹抹泪，强笑道，“我可是，一直等着要当着你的面，教训玄渐呢！”

　　“娘，起来走走啦，都躺那么久了！”
　　睡得正香的苏煜寒被摇醒，发现上官玄渐竟不在身边。这几天他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
　　“娘，我们太阳很好哦，我们去晒太阳吧！”
　　“不，要！”苏煜寒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不想动。
　　“娘~~”上官睿谦小朋友发出销魂的波浪音。
　　“好啦！”真是的，不知和谁学的。苏煜寒心里闪过自家老爹的身影，不禁抖了抖。
　　上官睿谦最近不知怎么特别黏苏煜寒，她在花园里坐下，他就爬上她的腿，紧紧搂着她。
　　“娘，你还痛不痛？”
　　“嗯？”苏煜寒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儿子，笑了笑，答：“不痛了。”
　　“娘，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什么？”
　　“娘，你说过，这一次，我们再不分开了。”“我们”，自然还有上官玄渐。
　　“我——”
　　“娘你不准反悔，你答应过的！”没等苏煜寒开口，上官睿谦就叫嚷起来。
　　“怎么了，睿谦？”一听说苏煜寒出来便赶紧出来看看的王妃心疼地抱过小睿谦。二老对这个孙子可是宝贝得紧，连上官瞳渊都没了旧时对儿子的严厉之气。
　　“奶奶……”上官睿谦叫得奶声奶气，一下子让王妃心花怒发。
　　“……玄渐去哪了？”苏煜寒急忙转移话题。
　　“他去找皇上。小寒，来坐下，娘有些话和你说。”
　　上官睿谦乖乖地去找爷爷玩。其实老人家很好哄的，他只是随便练练爷爷的剑法，他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寒，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王妃叹了口气，慈爱地拉过她的手，“这些年，我和老爷一直在外头，都老夫老妻了，却也不曾这般温存过。多亏了瞳夜，让老爷子放下了很多事，也让我们得以享受这么久的安稳日子。
　　“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早就不想管府里的事了，只是没想到——”王妃顿了顿，见苏煜寒静静地听着，便又开口，“玄渐这孩子，个性不讨人喜欢我一向都知道，也幸得遇见了你。”
　　“我明白的，娘。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嗯，你知道这次玄渐，为什么要答应皇上去辽国吗？”
　　苏煜寒想起上官玄洛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他要离开京城，靖阳王爷的名号留给玄洌或者玄洛都好。他们三个都是我养大的，真是奇了，别人家的兄弟为个爵位争得你死我活的，他们倒好，玄洌和玄洛一成年就跑得没影了，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次。玄洌早就在关外成家，玄洛这次也是不情不愿地被召回来。小寒，上官家这靖阳王，承担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皇上不愿意轻易放他离开。”苏煜寒一下子便明白了事情的因果。她明白，上官家可以说是赵氏皇室的一支暗中力量，赵祯对上官玄渐显然要比玄洛放心的多。
　　“不过这一次，皇上也留不住了。”赵祯不会不明白，把上官玄渐逼急了，他更是什么好果子都吃不到。
　　花园里一时静了下来，几年不见的小楚因在一旁伺候。她对着苏煜寒念叨了好几天，但在老王妃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
　　管家来通报，上官玄渐回来了。而且，皇上也一并微服私访。
　　王妃望了望苏煜寒，便带着侍女们先行离开了。
　　年轻人的事还是年轻人自己解决吧！她的儿啊，为娘已经说了这么多，可别再让这么好的媳妇儿跑了。
　　苏煜寒叹口气，起身准备迎接圣驾。皇上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赵祯心中自是忐忑，当见到苏煜寒时，只唤了她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满脸懊恼。
　　“皇上，许久不见，您还好吧？”苏煜寒轻松地笑着，有些调侃的语气让赵祯顿感轻松不少。
　　上官玄渐站到苏煜寒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有些担心她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
　　“小寒，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玄渐，还有恒隐，一个个都爱美人不念江山，我拉都拉不住。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赵祯长叹一口气，有些羡慕地看着夕阳下亲密无间的一对璧人，“唉，这下子可要更忙了，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保重啊！”
　　“皇上——”上官玄渐叫住转身欲走的赵祯，“谢谢你。”
　　赵祯没有回头，向他们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煜寒，我们回临泽山庄吧！”
　　“那是我家，你去干什么！”
　　“从今往后，你答应过的，再不分开了。”有她的地方，才是上官玄渐的归处。
　　“死小子，敢出卖我！”
　　“你不准反悔，你答应过的！”
　　苏煜寒语塞，怎么父子两人，一个调子……
　　“玄渐，我觉得，我现在变丑了……”这个，算不算顾左右而言他呢？
　　“嗯。”上官玄渐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眼中流光溢彩的熟悉神采，认真地答道，“是没有以前好看了。”
　　“你——”苏煜寒板起脸，还没来得及对他下手，便被上官玄渐封住了口。
　　“唔……”
　　夕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还是爹爹厉害，一出手就搞定了。”
　　不知什么时候躲在草丛中偷窥的小上官叹了口气，对自家娘亲投去同情的以及恨铁不成钢的一瞥之后，摇头晃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