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言樱

5、蓝色茉莉

　　第五章蓝色茉莉
　　将思绪浓缩
　　成一壶微苦的茉莉花茶
　　温柔的夜色
　　已在窗外
　　化作水路两岸
　　潇潇的清雨
　　驿动的心
　　随着喧闹的音乐，摇摆的身体
　　恢复宁静
　　让生命
　　在动感中获得本来的意义
　　我知你年青的生命
　　始终期待那
　　触手可及的缠绵
　　但耳畔时断时续的情歌
　　却总是消散
　　来吧，来蓝色茉莉
　　别让青春渐行渐远

　　夜幕降临的时候，是十全街热闹非凡的开端。别人眼中的黑夜是十全街的白天。这里恰到好处的灯光，若有若无的音乐，身材曼妙的佳人，随处可见的美食，吸引着一批又一批不同肤色的男男女女。
　　十全街的房子还保留着粉墙黛瓦、枕河人家的古朴样貌。酒吧街的外部装饰却是独具匠心，各有各的特色，有的酒吧外的墙上都挂满了酒瓶子，有的酒吧外将西部的牛仔、水车搬到门前，有的酒吧前绚丽夺目的灯饰、不同装扮的服务员，处处凸显出酒吧的亮点。好一片肆意欢乐的新世界。
　　蓝色茉莉是最大的一家，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家。无非在于它有最新潮的玩法、最流行的乐队；它集嗨吧和清吧于一体、娱乐吧、慢摇吧、休闲吧、沙龙吧应有尽有。它的装饰美观、典雅、别致，具有浓厚的欧洲风格；它视听设备完善，拥有足够的靠柜吧凳，酒水，载杯及调酒器具，摆放得体，特点突出；以及它提供最专业的服务、甚至是最帅的酒保。简言之，这里有酒吧所能给予的一切。
　　阿Ben锐利的眼睛扫过嗨吧的每个角落。注视着随着音乐尽情摇摆的正发泄着压力和多余的情绪的男人女人。他们借助短暂的狂欢，释放着积压已久的郁闷、不满和纠结，此刻震耳欲聋的声音却像磁石，令他们乐此不疲，难舍此地。DJ熟练的切换着乐曲，用诱惑的声音引导者众人的动作，欢呼阵阵，气氛高涨。
　　他穿过走廊，走入另一间乐队驻唱的慢摇吧，慵懒的蓝调让人陶醉，真是赏心、悦耳、休闲的好地方。而另一边，灯光亮了一些，几桌亲近的朋友小聚，欢声笑语不断。
　　对于酒吧今天的样貌，阿Ben十分满意。每天数次例行的巡查总能让他发现酒吧的不足之处：不专业的摆设、不热烈的氛围、不温馨的服务、偷懒的酒保。只有不断的要求，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而今天，一切都正合他意，看来平时的挑剔并不是没有道理。
　　每月的8日是酒吧股东的聚会日，这一天，沙龙吧暂停接待客户，只迎接各个董事的到来。
　　阿Ben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墨绿色的领带。除了金色的手表之外，没有多余的配饰。看起来充满了精英气质，像极了都市的金领。事实上，作为这间酒吧的管理者，他确实是。
　　寒山寺的钟声敲过十下，守时的股东们依次步入。阿Ben微笑地站着，弯腰一一与他们握手，寒暄。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开始接待、引导入座。早已准备好的洋酒、咖啡、水果、点心按顺序摆上，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各位股东，别来无恙啊。”阿Ben举起酒杯，“我先敬大家一杯，希望大家今天玩的愉快。”
　　众人闻言举起酒杯，小酌一口。
　　“这酒吧越来越有韵味了，和上海的水星BAR、北京的唐朝酒吧处于同一水准。阿Ben的管理能力没有让我失望，来，我敬你一杯。”股东中股份最多的徐董举起酒杯，向阿Ben敬去。旁边年轻美貌的夫人亦举起酒杯，若有所思的看着阿Ben。
　　又是这种眼光，既像关心，又似打探。如果阿Ben没有猜错，这位徐董夫人，和他可能早有渊源。只是他们怎么认识、有何种故事，阿Ben记不起来。他带着疑问，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说道：“敬徐董，也敬夫人。”
　　眼前的这些股东都是苏州城内有名的富二代，一共六位，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任职于不同行业，但有同一个爱好，喜欢泡吧。这其中，以股份最大的徐董最为突出。蓝色茉莉能顺利的开业，离不开徐董的大力支持。换言之，这里不止是富二代们投资的事业，也是他们偶尔朋友聚会、家庭活动的秘密之处。一举两得。
　　徐董夫人据说也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光滑的皮肤、精制的妆容，时尚得体的装扮，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她脾气委婉，性格平和，和徐董形影不离。自从结婚后，徐董的各色绯闻便消声遗迹，可见御夫有术。
　　一一敬完各位股东，又闲聊说趣了一番。众人开始跳舞、喝酒、玩牌。
　　阿Ben只见徐董夫人站在窗口，举起酒杯望着窗外。他走过去，站到徐董夫人旁边。
　　“夫人，这窗外的景色如何？”沙龙吧位于这座建筑的三楼，能看到小巷内古城人家的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这里景色很美。”徐董夫人似有意外，纠正说：“叫夫人太见外了，我姓苏，苏语晨。”
　　“鄙姓乔，乔云森，你可以叫我阿Ben。”
　　“哦”，苏语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人，明明是记忆中的他，却又像隔着数不清的距离。他一走近，那些清晰可怕的记忆一拥而上，瞬间让她乱了分寸。
　　她好怕，好怕再次失去。而这个人的存在不断的提醒她，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沙土之上，稍不留神便会坍塌。
　　她能感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慌乱中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鼓起勇气说：“乔先生是否有不愿意记起的事情？”
　　“我吗？并没有，事实上我有过失忆，去年以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阿Ben回答说。
　　“真的吗？”苏语晨怀疑地说道：“我以为失忆只是小说、电影中的桥段，现实中并不存在。”
　　“失忆的案例正在你的面前，千真万确。阿Ben笑着说：“如假包换。”
　　“也许我们以前见过？”苏语晨说：“据说故人是回忆的线索之一，失忆的人见到故人能想起以前的事。”她屏住呼吸，观察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很遗憾，并没有，我母亲目前和我住一起，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又笑了起来：“夫人这样的美貌，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
　　“是吗？”苏语晨并没有完全相信。失忆，或许只是他费尽心机的烂借口。
　　但她知道，暂时她可以放心，她的那些秘密，都还安全。
　　阿Ben没有错过苏语晨眼神中的疑惑和问题中的试探。此时的他可以断定，这位苏小姐，必定知道些什么，看她有所畏惧的态度，可能失忆前的自己也知道她的一些秘密，让她十分忌惮。
　　“当然，在找徐董投资之前，我的资料包括身体状况都向他报备过，不然，这上千万的投资，可不是随意能得到的。”
　　如果不是苏语晨身份特殊，阿Ben很想问她，他还有哪些故人，他以前在哪里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些，他的母亲总是避重就轻，故意漏洞百出。
　　他看出苏语晨似乎松了口气。
　　可是自己却不甘心放过寻找过去答案的钥匙。思索之间，巷内一串闪亮的招牌引起了他的注意，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浮生小馆。

　　阿Ben似乎又看到了整片红色的鲜艳的彼岸花，灿烂的开放着。小馆雪白一片的内景，满室的药味，温暖的昏黄的灯光，娃娃脸的女馆主。
　　孟婆汤。
　　遗忘。
　　他心生一计。
　　“十全街边的小巷子里新开了一家灵异馆，叫浮生小馆，馆内卖孟婆汤。”他对苏语晨说道。
　　“孟婆汤？传说中的忘情水？”苏语晨的眼睛睁大了些，明显有些兴趣。
　　“孟婆汤是传说中喝了可以忘记所有烦恼、所有爱恨情仇的东西。”他回答说：“也许我也喝了，所以才会失忆。”这句话半真半假。“那间小馆，贩卖遗忘。那位女馆主，我认为确实有些古怪，我说不出来。”
　　“遗忘，怎么卖？”
　　“馆主说她能通灵，能看到人的记忆，也能删除人的记忆。”阿Ben回答说。
　　苏语晨听说，民间世间灵异包罗万象：魂穿、续命、赶尸、追忆、下蛊、迷魄。
　　据说帮人删除记忆的大师已经隐居山林，不轻易接生意。
　　世外高人真的存在吗？
　　苏语晨闭上眼睛，数不清的不同肤色的□□在她面前蠕动，一张张让人厌恶的脸，她的放荡、尖叫与屈辱。不愿想起又偏偏想起。提醒她今日的幸福只是空中楼阁，她随时都会掉下去。她聪明的丈夫，也许终有一天会发现端倪。
　　如果能够忘记，那些龌蹉的过去，那些说不出口的经历。就不会再有无法安眠的夜晚，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徐董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递给苏语晨一杯红酒。
　　“小语，站在这里看什么？”徐董关切的问道。
　　“哦，看看古城的夜景。”她嫣然一笑，主动握住丈夫的温暖的手。她下定决心，这样的幸福谁也不能破坏，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寒山寺的钟声敲了十二下，股东们陆续坐到圆桌边。今晚的重头戏，每月的对账结算即将开始。一切准备就绪。阿Ben和徐董被呼唤入座，
　　接着阿Ben站起来，思路清晰地开始讲解本月的营业业绩和酒吧的经营构思。
　　另一边，家眷和股东的朋友们下楼融入到蓝色茉莉不同的酒吧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抹俏丽的身影，披上红色的大衣，走出蓝色茉莉，走入对面的小巷里。
　　浮生小馆，为遗忘而生的地方。有人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