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上官微笑

2、溺死的韩府二小姐

　　客栈里，一壶茶水，一个杯子，一个清冷的黑衣少年坐在隐蔽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店小二将自己点的干粮打包上来。

　　午膳时间已过，客栈里人并不多，只正中间的一桌坐着三四个赤膊汉子正在喝酒闲聊，酒桌上几样小菜，几壶女儿红，酒瓶都已见底，倒了一桌子。

　　兴许是喝至兴头处，一个削瘦的男人神秘地朝同桌的勾勾手指，声音却一点也没减弱地说道，“哎，你们听说了没？韩府的二小姐，死了！”

　　大家伙儿均是吃了一惊，只听得一个粗犷的汉子粗声骂道，“瘦二你是酒喝多了怎么着？！净说屁话！昨天我还看见这二小姐拿了绣好的绢子出来卖，气色也好得很！”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旁边的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和肥头大耳的屠夫连连附和，直笑这瘦二白日喝酒犯浑。

　　瘦二见没人相信，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正待开口，环顾四周，看见那喝茶的黑衣少年，又小心翼翼地噤了声道，“我要是讹你们，今日这酒银我出了！我相好在韩府当粗使丫鬟，这话就是她告诉我的，也就是早上的事。”

　　瘦二的相好在韩府当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现下平时一毛不拔的瘦二又拿酒银来押，估计是十有八九了。对望一眼，几个汉子纷纷变了脸色，忙问瘦二，“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是掉下河里溺死的，连尸首都没找到。那婆娘回来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

　　“那尸首没找到，怎么就能说是死了呢？”络腮胡汉子问道。

　　“你一阵子没出城，自然不知。原本城外那河就不安生，死过几个人。前些日子连日暴雨，河水又湍又急，这二小姐一落水就没影了。几个家丁捞了一阵都没捞着，都说是让水鬼给抓了去了。”

　　原本这鬼怪的话题不宜谈论，但是青天白日里，又是几个大老爷们儿的，自然不怕。那粗犷的汉子啐道，“哪里是什么什么水鬼，分明是有人搞鬼！这二小姐在府里不得志，做下人的怕也没上心去找！这些畜生！！”

　　几人皆是叹气。默了一阵，又有人问，“那这二小姐好端端地怎的跑到那河边了？”

　　说到这，那瘦二神色怪异起来，“今天初一，平日这时候这韩二夫人和大小姐是要去城外寺庙上香的。不知怎的，韩二夫人今日竟然让人请了二小姐一起去了。。。”

　　这话点到即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别看那络腮胡的汉子一身膘肉，内心竟然也是个纤细的主儿。猛地灌了一口酒，他竟忍不住哀叹起来，“这二小姐也真是可怜。韩老爷常年经商不在家，韩大夫人又早逝。看这韩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容得下这二小姐的。堂堂一个大户人家，还有二小姐自己绣帕子挣活计。啧啧！”

　　“我看着二小姐也是福厚之人，怎么地也要等到嫁个好人家苦尽甘来，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去了。。。”

　　肥头大耳的屠夫叹道，“要我说，这二小姐去了也好，赶早投胎换个好人家。就是进了咱们这种普通百姓家，也好过待在这韩府受累啊。”

　　“你家婆娘不是快生了？说不准这二小姐还真投胎到你婆娘肚子里去了。”

　　那屠夫圆眼一睁，大拍桌子，“那敢情好啊！本来我家娘子也喜这二小姐的性子。要是真成了我家孩子，我保管她顿顿有肉吃！”

　　“客官！久等了，您要的干粮。”店小二这时掀了帘出来，打断了几个人的话。黑衣少年掏了两碎银放在桌上，接过油纸包，起身离去。

　　脚步跨出门口之际，耳边听到有个声音低低地道，“我家娘子还特地留了块肉，要我见到二小姐给她呢！”

　　沐子夜回到河边的时候，韩青釉不知道去哪儿弄来了一个包袱，正紧紧地抱在怀里打盹。沐子夜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一眼就看出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贵重的饰物，凌乱的双髻已经重新挽好，一身半旧的鹅黄色裾裙，有些短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微胖的身材。肉呼呼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要落到地上去。

　　沐子夜轻咳了两声，惊得她一下子清醒。朦胧的双眼，看到沐子夜后，顿时晶亮起来。

　　“沐大哥！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跑了呢！原来你没骗我，真好！”她一下子站起身围着沐子夜又蹦又跳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还不算太笨，我是打算把你丢在这里的。”沐子夜面无表情地说道。

　　韩青釉的笑脸顿时垮下来。

　　“那你是回来和我道别的吗？”良久，韩青釉才问道。看着怀里偷偷跑回家拿出来的包袱，她有些难过，却没有委屈和怨怼。她明白沐子夜要是真如她所说是去安县寻仇，那自己硬要跟着他便是强人所难。

　　没关系，大不了她偷偷回到宣城，攒够了盘缠后一路找一路问，总会找得到安县的。想到这，她的斗志便昂扬起来。

　　“你为何落水？”沐子夜突然问道。韩青釉一愣，那湍急的河水灌进胸腔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她笑得有些勉强。“我下河捡簪子，不慎滑落。”

　　“为何去安县？”沐子夜又问。

　　这回韩青釉真心笑了，一张白嫩圆润的脸蛋也光亮起来。“我去找我娘！”

　　“走吧！”沐子夜看了她意气风发的笑脸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转头就走。

　　韩青釉愣在当场，微张着嘴忘了合上，样子有些呆呆傻傻的。那沐大哥的意思是让她跟还是不让她跟？

　　哎啊，不管了！娘说过，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做。

　　“沐大哥，等等我！”

　　娘，釉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