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人长久》叶孤橙

41、春日游（2） 那是一双和

　　第二日他去王府的时候，先去瞧见了阁老大人。他站在一旁，低着脑袋，垂着双手，如临大敌。阁老大人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半扯着嘴角。“来啦。”

　　“唔，唔。”蔚抹云支支吾吾的答道。明明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姑父，可是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却让他害怕不已，尤其是那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犹如刀锋般锐利，那不是像亲人，反而更像是仇人。

　　“若离在房里休息，我叫若即出来。

　　“不，不是……”蔚抹云啃啃巴巴的说。

　　阁老大人神色冷然。

　　“我是来陪若离的，她身体不是不好嘛，又不能出去，所以我来陪陪她。”

　　阁老大人在听见他提到若离妹妹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下来，眉宇沉淀下温和。“那先等等吧，不知道若离想不想见人呢。”

　　客人都上门了，如果不想见还能赶人出门吗？看来阁老大人很喜欢若离妹妹呢，不过也难怪……若离妹妹那么弱不禁风的，自然要小心爱护。

　　蔚抹云来到王若离的阁楼前，丫鬟们进去通告，他则是四处打量着。

　　“世子爷，小姐让您进去。”丫鬟掀开藏青色的帘幔，朝着他行礼。

　　这不是蔚抹云第一次来女子的房间，只是一进这个房间就觉得凉爽几分。无论府邸大小和豪奢简朴，房间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她的房间更显得空旷和清冷。房间的色调单薄而黯淡，以青色、绿色、黄色这类色调为主。装饰的花瓶里插着鲜花，紫檀木的桌子上放着翻了页的书籍，百宝阁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小巧精致的玩意。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蔚抹云回神，进了内间，就瞧见小女孩端端正正的坐着，手边摆着尚且冒着热气的茶水。今日她穿着的红色的绣花衣裳，和整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她穿红色的衣服挺好看的，虽然皮肤苍白了点。蔚抹云这么想着。

　　“你来做什么的？”她翻手将正看着的书反在桌上，挑眉问道，一脸的不耐烦。

　　“我就是来陪陪你，觉得你老是呆在家里肯定很闷的。”蔚抹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种表情。

　　她嗤笑一声，“来陪我？是去陪我姐姐的吧？”

　　再不明白，也看得清楚，她脸上的嘲讽是在嘲笑他。

　　他也有些生气起来了，明明是好心来陪她，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呢。“我还是看你整天在家里，那么闷，所以才同情你，来陪你的，你简直是不识好人心！”这话一出来，他当即就后悔了。

　　对方的脸色苍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咻地站了起来，手指划向门外，“出去，你给我出去！”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扶着额头，摇摇欲坠的感觉，原来病态般苍白的脸上也浮出妖冶的红晕。

　　“你没事吧？”蔚抹云暗自骂道。明明知道她身体不好，怎么还说话那么难听！最算她再如何，自己一个男孩子难道要和女孩子一样斤斤计较嘛？“来人啊，来人啊——”

　　门外的丫鬟们听见了喊声，先是进来一个，瞧见了她的样子，脸色一下就变，急冲冲的跑了出去，接着一群丫鬟云涌而来，围着她转着，将蔚抹云挤到了一边。“她没事吧？”看着她一下晕倒过去，蔚抹云也害怕起来了，可是却没有人理会他。

　　“快，快去禀告大小姐，说是小姐病发了，还有，快去请陈太医来！”

　　众人熙熙攘攘的，却有条不紊的进行。一直到太医为若离妹妹把了脉，确定若离妹妹只是受到了刺激，一时间怒火上涌，急火攻心才倒下的。丫鬟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统统将眼睛斜向了他。蔚抹云心中自责不已，明明是想来陪她的，怎么反而弄成了如今的局面。等等阁老大人回来了怎么办，还有回家父亲一定会揍死他的，发生这种事母亲也不会为他求情的。想到这番四面临敌的场景，蔚抹云简直要哭出来了，恨不得和她一样晕过去就算了。

　　不一会，王若即到了，她进来的时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着太医说：“又有劳陈太医了，陈太医先请去外厅里开方子吧。”

　　“虽说小小姐此番晕倒乃是急火攻心所致，但上次老夫来为小小姐调理的时候，因为小小姐的身体已经有所恢复，所以略刻意加了几分药性，若定时饮用，稍微有些气急也无妨，断不会到晕眩的地步。”

　　听这话的意思，难道这丫头偷偷把药给倒了？蔚抹云心中的负罪感顿时减了几分。嗯哼，这可不完全是我的原因啊。不过，他偷偷滴瞄向紧闭双眼的若离，担忧又加重了几分。

　　阁老大人下朝归来，得知了事情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模样愈发冰冷起来，像是他家夏日里存放冰块的冰窖。怪不得若离妹妹说她更像父亲……虽然外表上并不明显，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根深蒂固，无法移除。

　　“王伯伯，对不起……”蔚抹云嗫喏地说，手指不安地互相绞着。

　　首辅大人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似地，朝着他摆手。“回去吧。”

　　“若离，她没事吧……”见到首辅大人这种态度，他心中难过极了。害怕他从此不让自己再来找若离玩，更怕那对他本就没有好脸色的妹妹更讨厌他了。这件事也有我很大的责任，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你先回去。”蔚抹云能看到他额上跳跃的青筋，每一个词都说得格外困难。

　　“好……那我……”

　　“老爷，小小姐醒了，说是要见您和小世子。”

　　首辅大人惊讶地看向他，蔚抹云也惊讶极了，但随即咧开了笑容。若离妹妹还愿意见他，看来她并不是那么讨厌他啊，即使是他把她气晕过去了。

　　“父亲。”若离挣扎着坐了起来，丫鬟上前将她扶起，又加个枕头放置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刚刚女儿晕倒，并不能怪表哥的。女儿先前病情轻了一些，便嫌药太过苦涩，故而时常将药偷偷倒去。这几日天气炎热，女儿心中焦躁，和他一言不和才会如此，说来也还是我太过小心眼了些。”

　　蔚抹云惊诧，她竟然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去了？这怎么可以！他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她怎么会忽然晕过去，后来也觉得自己说话太不经脑子了，这么伤人的话也能脱口而出。“不是那样的，其实我也有……”话语一顿，瞧见她冲着他摇了摇头。

　　“罢了。”阁老大人显然明白这其中的猫腻，但是面上也罕见的露出了笑容。“你无事便最好了，若是真的嫌闷，我帮你挑几个和你年龄相当的小丫鬟陪你如何？”

　　“那有劳父亲费心了。”她微笑的点了点头，“父亲，我想和表哥再说几句话，可以吗？”

　　阁老大人沉吟许久方才点头，走的时候，面朝蔚抹云，冷冷哼了一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蔚抹云不安地垂着眼睛，走到她床头，低下头。

　　“哼，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吗？你不要以为我把事揽下来，你就以为我原谅你了。想都不要想！女子报仇，十秒都迟，十年完全不够用！”她露出和刚刚截然相反的神情，话说的又快又急。

　　“那你要怎么样啊。”蔚抹云摆出认杀认剐的表情。

　　她扑哧地笑了起来。“你不是说你是来陪我的嘛？”

　　“是啊。”蔚抹云以为她又想起那句伤人的话，急忙解释道，“刚刚那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母亲也常说我说话不经过脑子的，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的。你也别生气了，刚刚太医也说了，生气对你的病不太好。”

　　“说话不经脑子，那也得你有脑子才成啊！”她忍俊不禁，拍了拍她床上多出来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蔚抹云坐下后，她就伸手戳他，他也不躲，任她这样戳来，本来以为她会泄愤故意点得很重，可没想到点他额头上，只是轻轻一下，冰冰凉凉的。

　　“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呢？”

　　她也不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记得以后经常来陪我玩。”

　　那是一双和她姐姐截然相反的眼睛。蔚抹云看着怔住，没有理解她刚刚说的话。“你，你刚刚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她扭过头，蔚抹云却瞧见她的耳根泛红，一直红到她的脖颈。

　　“那我每天都来陪你玩，好不好？”

　　“才不要呢，每天都要瞧见你，哼。”她回过头来，板着一张脸，可是一点也不吓人，反而让蔚抹云觉得她更加可爱起来了。他的家中没有妹妹，以前经常和母亲一起做客的小姐他也不喜欢，觉得她们太过做作娇矜，让人不喜的很。

　　“那我每天都来陪你玩啊。”她别扭的性格让蔚抹云觉得好玩极了。

　　“哼。来吧来吧。”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唇上的笑意如何也压抑不住，意识到之后又立刻扭头，“这件事你就不要和你父母说了。我都已经揽在自己身上了，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蔚抹云心中大为感动，原来她是怕自己回家受罚啊。“那你早点休息。”他依依不舍地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知道啦知道啦，快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