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欲语迟(4) 浓郁的悲伤 ...

  •   偏僻小道?

      刚刚侍卫的话让他犹如醍醐灌顶,是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北边而行,临春的谷外天气依然低沉,马匹甩出了一个响亮的鼻音,呼哧呼哧地散发出白色的烟雾。没有人清扫的荒凉的草丛长着半个身子的杂草,在风声下像是有无数人的低语。沈蕴勒马缓缓行进,不断扫视周围,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喂……”

      沈蕴听见最近开始熟悉的声音,用力勒住缰绳,让马停下,他寻找声音的来源。让整个锦绣谷四处寻找的罪魁祸首正站在有她杂草丛中,歪着脑袋,笑得合不拢嘴,前俯后仰的。

      瞧着她半点不知道错的模样,太子冷然道:“很好玩?”他的怒火逐渐上扬。

      “还行——”这一路上的相处,小女孩很明白太子如此的口气意味着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草丛稀疏作响。而后她又挺直了腰杆,“是很好玩,怎么样?”她叉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沈蕴能够理解这种明明害怕却为了面子而强撑着的感觉,但这并不能熄灭他的怒火,他从马上翻身下来,抽出腰间的短剑,左右挥舞砍去拦路的杂草,大步的朝着小女孩走去。

      “好男不和女斗!是男人……就,就不能欺负小孩子!”她咬着嘴唇,快速地眨着眼睛试图掩饰眼中的惧意。等他离王若离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转身便要跑,但她那小步伐怎么能比得过沈蕴,只是两三步,就被他一把抓起,沈蕴恼怒地一把揪住了她胳膊,将人往怀里一带,夹在腋下往外走。“你放手,放手!”小女孩用空出来的手不停用力拍打他。“你弄疼我了!”她愤恨道,“放手!”

      “上去!”太子根本不理会她,将人往马上甩去,王家二小姐“嘶”地一声,作势要跳下来。沈蕴立即强硬地把她摁在马背上,让她动弹不得。于是,王若离只能像麻袋一般横放在马背上。这条小路荒凉异常,平日没有人的走动,路面也就崎岖不平,马儿跑在这样的路上时快时慢,颠得人难受。“难受吗?”太子有意责难,但对于一个小女孩子,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惩罚才够,于是他拉着缰绳,让坐骑跑得更快起来。

      “该死!”王二小姐的手紧紧抓着马一侧的鬃毛,想要保持平衡不掉下去。“你给我停下来,我要吐了!”风声把她的声音传的变了调子。沈蕴冷笑,继续刚才的行为,小女孩则是大声咒骂起来,没骂上几句就停顿了,痛苦地捂住嘴,看样子是咬到了舌头。

      “你千万别吐啊。”沈蕴摸了摸她乌黑的头发,威胁着说:“你若是敢吐在我身上,待会回去了,我就让你一丝不漏的吃回去,想不想试试,嗯?”他温柔地用恶毒语调反问。小女孩听清楚了,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不是男人!”她一只手摸向腰间,沈蕴迅速制止了她的动作。“你刚刚在等我?”

      “不等你在等谁?!我一个人能够逃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顺手牵羊的带走一匹马?你那些侍卫又不是吃干饭的!更何况,我两条腿要走回盛京,要走多久?腿都走细了!”小女孩身躯一起一伏的,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干呕声。

      “帮你换一个姿势要不要?”

      “哼。”小女孩心里不舒服,硬是撑着也不求饶,他低下头还能看见她线条尖锐的下吧,似乎是咬起了嘴唇。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不要了。”自己做错事了还好意思闹别扭,真是当人好脾气?“你不怕我震怒之下杀了你?”沈蕴收回脸上的笑容,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疏离。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小女孩死鸭子嘴硬的逞强。

      “小小年纪还想的挺开的?”刚刚满腔的怒意消了不少,如今却多了几分对这位备受宠爱的王家二小姐的无可奈何。软的不吃,硬得也不怕。说她笨可她看事又很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甚至连闹脾气也都是点到为止,完全是踩在他的雷线上,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

      沈蕴将她拉了起来,“以后可别随便拿武器,否则原本没事又会出大事。”

      “嗯……”小女孩闷闷地说,“你确定我家人会没事吗?”

      “我说了你相信吗?”沈蕴好笑。如果他说的话她相信的话,先前也不会那种反应,更不会跑了出去。“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说实话往往是最聪明的选择。”

      “之前不相信,现在还是不相信。我刚刚跑出来的时候吹了冷风,觉得脑子清醒多了。现在都这个样子了,除了相信你,我还能做什么吗?”小女孩抽了抽鼻子,自暴自弃的说,“更何况,我人微言轻,无论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的,而且……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沈蕴摸了摸她的头,觉得有些心疼。之前在桃花山庄,她同样害怕,但是还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还和他讨价还价。他低头看了看比同龄女孩都消瘦的王二小姐,心里开始琢磨怎么把她养胖了。

      “不要老是摸我脑袋。”小女孩不高兴地拍掉他的手,“我又不是狗,老是让别人摸摸摸的,而且老是摸小孩子的脑袋会长不高的,你不知道啊?!”

      “你也知道你是小孩子啊?我看你胆子挺大的嘛。”

      “你别这样瞧不起我!”小女孩嘟着嘴,再不见刚刚那一副脆弱的模样。

      “你这也是伪装吗?”沈蕴戳了戳她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难道小孩子一定要碰到什么事就吓得痛哭流涕嘛?”小女孩再次抽了抽鼻子,好像着了凉。“不许说了,再说我就把鼻涕眼泪全部抹到你这个混蛋的□□上面。”

      “……”沈蕴听了这话彻底僵住了,他从来没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竟然说得出这种话,他一时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啊?王首辅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他好笑的又捏着她的脸,肉嘟嘟的,挺软的,就是冰了点。她还算聪明,穿的厚厚的,远远看过去,简直是一颗球。

      “哎呀!”小女孩鼓起脸,就像没有褶的包子。“你们怎么老是喜欢捏人脸啊?!我最讨厌别人捏了。”

      沈蕴闷笑几声,可又觉得她所说的有些奇怪。“很多人喜欢捏你的脸?”

      “还行吧。嗯……你也知道的,我病好之前的记忆都没了,不过之后我也很少出门了,我父亲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我父亲和姐姐对我很好,但是平日和他们也不算多亲近,他们比较喜欢摸我的头。简亲王爷和蔚抹云就比较喜欢捏我的脸。”

      “你不是说你身体不好,你父亲怕你再病了,不允许你出去吹风吗?那怎么会和蔚抹云那么好?”

      “我不出去他难道不能来陪我吗?刚回来的时候每只能躺在病榻上休养,我都要憋出毛病来了。”随后她用落寞地口吻说,“父亲有公事要忙,不能老是陪我,姐姐她也有亲密的朋友分享自己的小秘密,我不能老是缠着她。”

      为什么她听起来那么孤单呢,除了一个蔚抹云似乎再也没有结交的好友。沈蕴仿佛能够看到年幼的,孤独的王若离。那种感同身受,他也是这样的,即便在军营,可那些都不是我的伙伴,他们连我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一旦知道,就避之唯恐不及。 “既是害怕你出门受病,那你还和他关系那么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没那个想法,蔚抹云就更没有了。”小女孩打了一个哈欠,大概是半夜偷跑出来,根本没睡够。“而且宅子越大,里头的污事就多了。我父亲才舍不得呢!”

      “可你当时可是远近闻名的……抚远伯夫人会舍得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和你……那你姐姐和蔚抹云呢?”

      “想明白了?是想通过我给蔚抹云和我姐姐牵线吧,可我嘴角又没长痔,看起来那么像媒婆吗?”她说,“更何况,他和姐姐不配!不是说配不配的上,就是两个人气场不和,连站在一起都觉得奇怪,更别论今后的生活了。我姐姐个性沉静,喜好名家大作古典文集,而蔚抹云嘛,他哪能沉下心来和本书共度一天的。”

      沈蕴忍俊不禁,“蔚抹云有那么糟糕吗?”

      “一般般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说才华能力可能比不上某些世家公子,但贵在性情,他热情洋溢,活泼开朗,有的时候会办错事,但那也是好心。对着不认识的说的话很假,可是一旦相熟那是恨不得把人逃出来给你,十分有欺骗性。”她说着,忍不住地笑起来。 “凡事都是要通过比较才能得到结论。不过和那个淮阴王世子相比嘛,我还是比较喜欢蔚抹云。”

      “真是不害羞,这样就喜欢了?”淮阴王世子,他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啊!”小女孩气鼓鼓地说,“就你们思想龌龊,朋友之间的喜欢还不行吗?我和蔚抹云从小就一起玩闹,若真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至于等到现在吗?”

      “你刚刚说到淮阴王世子,你好像很讨厌他?”王若离刚刚提到淮阴王世子,可是一脸作呕的嫌恶。

      “嘁!”小女孩毫不掩饰脸上不屑,“他以前调戏……别人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手脚不干不净的!虽说出身高贵,风流倜傥,也舍得下架子去哄人开心。可我就是不喜欢他那种人,天生的气场不和。”

      调戏谁会让这个小女孩露出一脸嫌恶而不耐烦呢?沈蕴心想,该不会是王若即被调戏了正好被她给撞见了,所以对淮阴王世子相当没有好感?如果是这样的话,将来也许可以用几个歌姬将他收买了?太子又抿唇,如果几个歌姬就能收买的人,要了又有何用。

      瞧着她刚刚那满心满眼都是蔚抹云的样子,沈蕴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你和蔚抹云是很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小女孩的声音带着迟疑,柔软的身子僵硬起来,随后低了下脑袋,乌黑的头发垂在她两颊处,让沈蕴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我身体不是很好,我是把他当做我朋友,只是……算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包围了他们,小女孩没有开口,甚至连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里,乖巧得一反常态,但沈蕴本不是话多的人,之前也只是她让他想起了瑞晴罢了,现在,连一丝像瑞晴的地方也没有了。

      “到了。”沈蕴先下了马,小心地抱住她下马。

      “嗯……我回去了。”王若离依旧沮丧垂着脑袋。

      动了动嘴唇,沈蕴想要开口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早点睡吧。”他最后忍了下来。伸手揉乱的头发。我不是她的谁,她如何与我没有半分关系,就不要再这么多管闲事了。

      “嗯,你也是,睡个好梦!”她一边走,朝着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满满的活力,可是瘦小背影在夜色中却显得那么单薄。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沈蕴很想知道,无论是从哪里搜集到的情报,不无表现出王首辅对于她的无尽宠爱,那么她身上怎么会出现那么浓郁的悲伤呢,就和他当初接连失去他的小妹和母妃一样。浓郁的悲伤化作一口深井,而他心甘情愿地跳下,任由冰冷的井水全身淹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