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场战争（下） 光被选定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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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被选定为“献祭者”之后，马上被接入了皇宫。新的魔王大人接见了他。他从没想过魔王大人会对他单膝下跪，惊讶地他连扶起对方都忘记了，魔王大人也就一直这么跪着，直到光反应过来。
魔王大人倒也不生气，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魔王大人，您这样看着我，我压力很……”
那个“大”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光就被魔王大人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刚开始一惊，之后却很快松懈下来，连脸上都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了，维吉尔，你别这样，好吗？”
“我难过不可以吗。”魔王大人还一副理直气壮地样子，不过他松开了光。
“你们家族也表现的很勇敢，其实你们家族比我们家族还要可怜，只剩下你一个男丁了。”
“你是在同情我吗？”维吉尔露出一副天真的表情：“还是其实大家是因为同情我才选我做魔王大人的？”
光苦笑了一下，回答他：“你觉得大家会这么草率吗？每次打仗你都冲在最前面却毫发无损，这样的法术和功力，难道还不能做魔王大人？再说了，后来你被换到了指挥的岗位，在你的安排下没有打过一次败仗，这么厉害的将军不能做魔王大人？维吉尔呀，你也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改不了不自信的毛病呢？你们家族就剩你一个了，可别丢脸。”
“放心，好兄弟！”维吉尔抹了一把眼泪：“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还差不多！”光很欣慰。
光和维吉尔同岁，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掏鸟窝，一起打猎，一起调皮，一起挨骂，一起学习，好得几乎和亲兄弟一般形影不离。他们的家族都不是皇族，即魔王族和祭司长一族，但是这一场战争下来，原来的等级划分却被打的七零八落了。
知道维吉尔被定为魔王大人的时候，光就几乎确定了另外一件事——
“你的家族，将会成为未来的祭司长一族。”
在魔界，祭司长一族和魔王族素来都是同生同灭，魔王族更换的时候，也会更改相应的祭司长一族。他和维吉尔从小关系这么好可不是单纯的缘分，他们的血脉之中本来就有互补的成份，这一点他们虽然不确定，但是也多少感觉到了。
“我大概也预料到了。”
“所以我本来还以为我们可以共事的。”
“我大哥很厉害的。”
“……可是太死板了。”维吉尔歪了歪头，显然是想到了以前和光一起调皮捣蛋的时候，被光他大哥抓过来狠批一顿的情景，因为那个严肃大哥不但会骂他们还会打他们的屁股，很痛！“他都不知道被打屁股是很痛的事情吗……”
光也想到了小时候，不禁感慨了一下：“维吉尔，你一定要做一个很棒的魔王哦。我们再也不要打仗了，答应我行不行？”
“嗯，不会再打仗了！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光。”
“还有……你不用怕我哥，他其实很喜欢你的。不然他也不会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了。”
“别说啊，现在当了魔王大人才发现，自己有好多不会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维吉尔很后悔：“我现在超级想回到过去，好好地读书，多学一些对治国有用的东西。像我这样的家伙，要不是运气好活了下来，这个魔王大人的位置就算轮也轮不到我头上的。我觉得我真的是个武夫，用兵打仗还勉强过得去，但是遇到了国家大事，好像就有点玩不转了。……幸好有大哥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光的大哥就是他的大哥，维吉尔有这个自觉。
“没有后悔药吃，但是我们还是会忍不住后悔；知道回不到过去，可是还是想要回到过去。因为总是会做很多错事，想要给自己一次机会，重头去弥补。”拍拍维吉尔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只要继续这样好下去就可以了。我大哥会帮你的。”
维吉尔又是一个熊抱过来：“我的兄弟都没有了，你和大哥都是我的兄弟。我……我真舍不得你。”
“那就让我大哥陪着你吧。”光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你承受得起……
“我一定会让魔界变得很强大，任谁也欺负不了我们的。光，安心地去吧，我……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大哥的！”无数年过去了，维吉尔的后代魔王大人阿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祖先当年想要强大的理由，就是为了“不受欺负”。多么可怜的小心愿啊。
光知道，维吉尔绝对不会是“不小心”提前透露了光的家族会成为未来的祭司长一族的消息的。所以和维吉尔又谈了一会之后，光就急忙赶回了家里。他必须告诉大哥，接下来在他们家族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虽然上一届的魔王族和祭司长一族一直在打仗，但是他们也是为了魔界着想，并且在他们的带领之下，魔界的确也有了较大的发展，至少在军事和法术上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所以，如果他们必须做得更好，才能超越前魔。
“哥！大哥？”光在院子里叫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大哥，心里有些着急，正要去别的地方，却突然被谁一手拎起。
“做事情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没教过你要稳重吗。”
“大哥！你终于出来了……”
将光放到地上，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找我有事？”
“嗯！”光猛点头：“大哥，刚才维吉尔召我进宫……”
“是魔王大人。”矢打断光的话：“不可以逾越了。这是规矩。”
“好吧……”看来他哥真是个榆木脑袋，维吉尔判断的一点也没错，不过光小心地掩饰着内心的小情绪：“魔王大人刚才告诉我，我们家族会是接任的祭司长一族。我想，他应该是希望你提前做好凖备。”
听到这里，矢才稍微流露了一点表情：“好了，你说的我知道了。光，你为我们家族、为魔界牺牲了。我们……我们都会记得你的。”虽然脸上还维持着冷静的模样，可是矢的声音却开始颤抖。光知道他的这个大哥，感情很丰富，也很善良，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维吉尔，其实都很好，但是他不善于表达这样的感情。或者说每个魔表达感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他大哥比他大了整整十五岁，会有一些代沟也是很正常的。光乐观地想。
“光，是大哥没有好好保护好你。”
“诶？不是大哥的错，是我自己决定要这样子的。”
“是哥哥太胆小了，没有你这么勇敢。”
“是这样的吗？”光用探询的眼光看着矢，他心里一直觉得不是这样的，可是矢却破天荒的没有看着他的眼睛，而是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光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里有些闷但很快这种感觉又消散了，他理解他大哥了。
握住矢的手，光笑着说：“哥，我懂。你还有妻子和孩子，你不能放手，是理所应当的。我可以理解。”
“不是这样的。光。”矢伸出手，摸摸自己弟弟的头顶，他很少触碰别人，是他性格偏冷使然，但是这一次，他忍不住要碰碰这个就快要死去的弟弟。他知道光是不一样的，光和他们所有这些魔都不一样的，他的心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好像是一颗火种，既燃烧着他，却也照亮着他。在现在，矢很难说，这样的“天赋”究竟是好还是坏。
“光。哥哥真的没有你那么勇敢。虽然我无法作出假设，如果我没有妻儿、年纪和你一样，会不会做出和你相同的选择。但是，至少现在的我，无法想象这样的献身。光，你听大哥一句话，不用总是以为所有的生灵都和你一样，好吗？”
“什么意思……”光实在是搞不懂他哥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特别的，光。你心里没有阴暗可以驻足的地方。即使你会有负面的情绪，但是你心里有一簇始终燃烧着的火焰，所以很快就能把那些不开心和绝望烧的一干二净。你的心是这样奇特的存在。”
“哥哥你是在变相的夸我吗？”
拍了一下光的脑门，矢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怎么永远都长不大似的。这样子把你送出去，让我怎么放心？”
“不就是去死吗，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可能一闭眼，就过去了。”
矢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其实没这么单纯。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告诉你，在你真的死去之前，你可能还要再经历一些别的事情。不是我对上天不敬，而是上天的脾气确实喜怒无常，大概是我们被选为了祭司长一族而你又选择献身、只有我可以做祭司长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和上天好像能够进行无形的对话，我也说不好，不过最近我真的是觉得很奇怪，一会儿笑逐颜开，一会儿大发雷霆，你嫂子都要被我弄崩溃了。”
“也就是说我还可以多活上一段时间？”
“表现好的话，或许还不用死。”
“不用死？”那他不是捡了大便宜了？既不用死，又得了名声。
“但是这个机率，大概就和你可以生孩子的可能性差不多。”矢真是败给了光的乐天派性格：“而且……我担心的问题，就在于这里。神界的那位‘献祭’，恐怕没那么好对付。我真担心你要是一直这个性子的话，被暗算了都不知道。”
这一点光倒是确确实实没有想过，主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要负责死就好了，别的应该不关他的事情吧。不过现在听他大哥这么一说，好像蛮严重的。
矢看光那个迷茫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来找他这一趟是绝对没错了：“神界什么状况，你们这些年纪小的并不知道。但是……我们都很清楚，从几千年前开始，神界的那些家伙仗着先天条件高于人类族和我们魔族，过得那叫一个安逸。你知道安逸会带来什么结果吗？那就是争权夺利。神族没有一个是干净的，特别是贵族，都是从勾心斗角和宫廷阴谋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弱的早就已经死在了向前爬的路上。所以，这一次选出来的这个‘献祭’，该怎么说呢，十有八九是个党派相争的牺牲品，心里那必然是怀着仇恨的。你呀，可要小心。”
“神界这么烂？”
“或许还是有好的吧。但是……神君位置本就是抢手货，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争得头破血流，现在他一死，那些原本还对他的存在忌惮三分的臣下和妃子，自然个个原形毕露，我想现在神界已经乱成一团了。要不是不能打仗，这个时候我们攻过去，他们肯定是一溃千里。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其实神族真的很不会打仗，又胆小怕死，完全是在吃老本啊。可怜我那些兄弟了……”说着，矢的拳头都紧紧地握在一起，毕竟那些死去的，都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
“哥……我来找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可以算作是‘遗愿’吧。”
“你说？”
“守住魔界的和平。拜托，一定要让和平留着。”矢正要说话，光却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知道。如果神界先挑起战争，那就无话可说。但是，我们不要这样做，好不好？和上天的惩罚没有关系，而是……你看看现在死寂一片的魔界。我觉得，心好痛。”
扶住光的肩膀，矢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光，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这片和平，拼了我们家族所有子孙后代的性命，也会守住。”
“还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欲壑难填而发生的，就让它也停止在这里吧。”光拉住矢的手：“……对以后的继承者，我留下一条禁令，‘断绝欲望’，记住，一定要让那些后来者知道，欲望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一定要‘断绝欲望’！”
“断绝欲望？”矢重复了一遍：“好，我知道了。”
那时候的光当然不会知道，他说的这个意思，最后竟然会被曲解，造成那么多的悲剧，最后还要他出面挽回。可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既然已经确定，上天的期限已经到了。光很快就被送到了“祭司塔”。那一天，他没有哭，他的家人也没有哭，维吉尔甚至也没有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他没有表情，他们都没有表情。他们都明白，光这一去凶多吉少，他们也真心舍不得光，可是他们更加明白，他们不能倒下，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整个魔族的子民。
“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维吉尔问。
光看了一眼下面密密麻麻的魔众，原来还剩下这么多，真好啊。可是再一看，病残的却占到了一半多，心里却又难受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光挥了挥手：“请大家不要为我难过，这场战争民众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现在去，是去为我们过去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的。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原谅那些曾经杀害了你的丈夫妻子孩子和手足的神族，因为如果不原谅，我们就会停留在原地，就无法向前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团结起来，在新的魔王大人和祭司长大人的带领下，平复旧日的创伤，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好不好？”
下面一片静默。大家看着高处那还稚气未脱的脸庞，却突然觉得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光芒。
原来他们所受的苦难，曾经被他看见，也被他记挂。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少年，却比他们大多数魔都看的更透，也更远。
光没有停下来，继续说：“我们不能带着仇恨活下去。带着仇恨就永远无法幸福。我们原谅的并不是那些伤害我们的神族，而是我们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你原谅的不是神族，你放过的是自己。我多希望我的死亡也能够带走你们的恨意，若是能这样，让我再死千百万边都可以。我求你们，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重建你们的内心，不平静就不能获得幸福啊！”
一阵更为持久的沉默。光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也不再开口。
突然，下面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而这欢呼声中还隐隐夹杂着啜泣声。慢慢地，欢呼和啜泣混为一体，如同一首献祭奏鸣曲。
“光万岁！”
“光、光、光、光！”
所有的呼声汇成一片海洋。光知道，他做到了。如果能以他的死亡换取整个魔界的牺牲，他真的是大大的赚到了。其实他也恨，恨那些残害了他的兄弟的神族，可是他的手上也不是干净无暇的，他也消灭了无数的神族。这样一想，他也无法去恨了。
善恶终有报，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的心就突然透彻了，好像一种顿悟，明白了原来世界之大，他只是一颗微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全力，给他的子民带来最大的幸福。
“好了，肃静。”
维吉尔挥了挥手。光被送上了高高的祭祀塔。
原来祭祀塔也不过如此嘛。没什么好怕的。内心强大的时候，什么都不再可怕了。
而就是在祭祀塔上，光第一次见到了乌川——神族的“献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场战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