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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症 天明,9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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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9点,水月市北城,水桥公寓。
段小妃不慌不忙沿着旋转的扶梯从内里二层走下。
步姿高贵,一件居家玫紫长裙,纤细透骨的指肉轻轻划过青铜般色泽的花枝梯手,仿佛要把毫无生命的人造花缀饰温暖出生命的样子。
台阶不过66步。
“我说,这又不是‘金影城’的红道,大清早的把我叫来,就为了看你这个?”
在段浩谦匆匆二十多年的岁月里,最值得炫耀的是成为段家的小幺儿,最懊悔到想被重新踢回肚子里的事情恰恰也是如此。
前者,“小幺儿”顾名思义可以在享有段家荣誉的同时不用担任何责任;而后者,段浩谦一不怕父,二不怕哥,独独怕极了唯一的姐姐:段小妃。
可你要是问段小妃又是谁?
其实,段小妃就是段小妃而已。
“不想看就别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小谦儿。”
脆脆净净的女声,明明是个正儿八经的正句,可听起来总是让人觉得,她果然真是在调戏吧。
“都说我都快二十七了,别再叫我小谦儿!再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那样用的吗!”
段浩谦想揍人,但他又怕回头又被姐夫揍,只得脑袋上顶着一层又一层且明显数量还在增加的“井”字,坐在下层客厅的吊椅里,咬牙切齿的接着说:“别扯有的没的了,廖天行这动作到底是送人还是不送?”
“送,怎么不送,你不要,段家自然会有别人要啊。”
听着小弟问出的话,段小妃侧身倚靠在扶梯的最后一个半圆,因为那里原先是刻意围出的一个小吧台,她也就随手从台面下侧拿出高颈的玻璃杯子。
还有小冰箱的一小桶牛奶来。
这个弟弟,真不知道这银行的秘书是怎么做的,廖天行的心思,哪有这么难猜?
拧开桶口,段小妃有些心不在焉的拿起杯子倒着牛奶,眼下她真不在意廖天行的想法,麻烦的是楼上的女人。
受压迫逃想症?
真信那就怪了。
可是零落这丫头的这次反应,还真是有些,奇怪?
碰——的一声。
是玻璃杯猛然砸在硬物上的声音。
“段浩谦你做什么!这可是上好的大理石纹络,磕出花来信不信我停了你的私房钱!”
这边段小妃还在若有所思的倒着牛奶,根本没反应过来段浩谦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前,只见嘴角咧着的小弟一手就握着她拿杯子的手将其直接砸在石面上,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是跟你说真的,你别又纯粹拿我着急寻开心!”
失去平衡,牛奶顺着胳膊也撒了一袖子口,玻璃没碎倒是难得,只是这一不赶忙清洗,二不检查杯子的秉性,段小妃还真是段小妃。
“小谦儿,你听说过‘受迫害逃想症’吗?”
抹开吧台上的奶渍,再三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段小妃才将杯子挪开,擦擦手后又拧了拧袖口,只是一派幸好的放松样子,真看不出来她有想要去换一身的打算。
“又用这个?都几年了来来来回回有意思吗!老姐,要是我说这病例当年还是我开的,那你说我现在是信还是不信!”
一提起和楼上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段浩谦就好像是打开了就合不上的匣子一般,说不完的辛酸与纠结。
“又不是不喜欢,早些年的时候直接把证扯了不就得了,绝食、逃跑、假自杀,每小一年都要来这么一遍,他们再不烦我都要烦了!”
“就拿这次,又不是真的让她嫁进来,再说了,弄成现在这个局面怪谁,要不是当年她糊里糊涂着了廖爷子的道,也不至于现在天野一回来,廖哥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都说长久的朋友是另一种意义上斩不断的祸端。
零落如是,廖天行更如是。
段浩谦第一次见到他们二人的时间,远可以达到八年之前,那天本是廖氏银行长子回国的酒会,身为视娱传媒的小公子,段浩谦无疑需要必到。
但那天的小幺儿,不过才19岁半个孩子心性一样的年纪,廖天行的样子虽然时不时的在眼前晃过,段浩谦却是真真的一点也没记住,反倒是他身后微微紧跟着长发休闲装的女子,精致而干净,当真圈子少有。
后来,段浩谦大学里谈的第一个女朋友,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样子。
第二次见到廖天行的地点,是在大学旧楼的后巷里,抢了不该抢人的女朋友,结局怎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打给老姐的求救电话早已拨出去好久,可始终不见他那能打的姐夫前来救场。
段浩谦那天正好20岁生日,青春张扬的大脑回路里从老姐很疼他到老姐嫁人就不疼他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张肿了又肿的脸哭的稀里哗啦偏偏群殴的人让他道个歉死活就是不开口。
揍过人的大约都知道,又不是真的要人命,打到这份上,其实低个头什么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但他段小少爷身上骨头连着骨头的疼就是不肯。
“果然连老姐都不爱我了吗?”
也就是在他低低喏喏说这话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人不出几招就解了他的困境,等后来段浩谦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才从医生那里得知代签的是姐夫的名字。
再之后,有一便有二,有二就有三,等他因为廖家的事情被不止一次的告诫要远之时,他已经放弃了零落,也成了廖天行在水月市能聊上许久的朋友之一。
而那所谓的“受压迫逃想症”,也不过是专读心理学的段浩谦在一同设计廖家时所精心设计的毫无破绽的一步。
......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好不好,你笑什么!”
这边段浩谦还在啰啰嗦嗦的数落着零落这些年来一桩又一桩的不是,那边的段小妃却好似看到了其他什么一般,哧哧的笑个不停。
“小谦儿,你好像怨妇。”
就这一句,段浩谦直接闭嘴鼓起腮帮子了。
蓬蓬松松的翘毛卷,果然还是在炸毛的时候最可爱啊,段小妃如是的想着。